「大少爺,這些人很狡猾,根本沒有走大路,我們追出去的時候就沒有看見人,後來詢問了街道上的商販,只有一個小販看見他們轉進了一條衚衕,後來我們跟著衚衕追了上去,可是人已經不見了,現在我們的人正在附近撒網詢問,看有沒有結果?」

「跑了?這些傢伙倒是機靈。」陳嘉平冷哼了一聲,他可不是真的紈絝子弟,雖說有些胡鬧,可耳熏目染之下,這些市井手段卻是一清二楚,手下也自有一幫人馬跟隨,實力並不弱。

「他們沒有開轎車?」

「沒有,肯定沒有!」阿勝點頭說道。

陳嘉平沉思了一會,再次吩咐道:「那個為首的傢伙一嘴的南京口音,看穿著打扮和說話的口氣,可不是一般的人家,他們出門竟然沒有開轎車,而是徒步遊玩。

有兩種可能,第一種可能,他們是坐黃包車來到的翠湖大戲院,這一帶的黃包車都是管瞎子的手下,你馬上去查一下,有沒有五個青壯在我們動手之前坐過他們的黃包車,如果坐過,問清楚他們是從哪兒上的車?

第二可能,他們沒有座黃包車,也沒有開轎車,那就說明,他們的落腳點離翠湖大戲店並不遠,你把人都散出去,就在附近查找,一定要找到他們。」

「是!」阿勝趕緊領命而去。

這個時候,安如薇裊裊婷婷的從裡屋走了出來,將一杯咖啡放在陳嘉平的面前,輕聲問道:「嘉平,這些人是什麼人,上海灘上還有不怕你們青幫的人物?」

陳嘉平拿起了咖啡,輕抿了一口,緩了緩神,他此時也從開始的憤怒中清醒了過來,心中也早就有所考慮,聽到安如薇的詢問,開口回答道:「在上海,自然是我們青幫一家獨大,誰都要給老爺子一個面子,可是這夥人根本就不在乎,這就說明他們並不常在上海居住,可能是近期來到上海的外地人,這些人應該很好找。」

說到這裡,他突然有想起一種可能,頓時心頭一緊,他很清楚在上海租界里還活躍著一支可怕的力量,那就是重慶方面的特工組織,這些人可是不能得罪的人物,他們出手狠辣,不動則已,一動就是雷霆一擊,從不給對手以任何機會。

不會這麼巧吧?陳嘉平忍不住搖了搖頭,如果真是那群惡人,只怕自己還真要忍下這口惡氣了,就連陸老三那樣的,差一點統一了上海灘青幫的梟雄人物,都擋不住他們的刺殺,自己這點份量還真不是對方的敵手。

不管了,先找到這些人再說,上海灘上三教九流極多,哪能就這麼倒霉,碰上這群惡人。

陳嘉平給自己心中一個安慰,沒有再多說,只等著手下的結果。

甘明軒和四名行動隊員迅速離開了險地,在孫新的帶領下,接連轉過幾條巷道,連做了幾個反跟蹤動作,確認身後沒有尾巴,這才鬆了口氣。

甘明軒看著四名行動隊員做著一些莫名其妙的舉止,不由得大感好奇,低聲問道:「老孫,你們這是在做什麼呢?你還怕人跟上來不成!」

他也不是傻瓜,相反,頗有幾分聰明,開口便猜了個差不多。

孫新點頭說道:「只是以防萬一,你也知道,我們上海站的主要對手是日本人,對這些青幫弟子,一般是井水不犯河水,當然不是怕他們,只是不值得,再說我們的身份是秘密的,被人盯上了可就麻煩了,一切都要小心行事。」

甘明軒不禁伸出了大拇指,再次讚歎道:「老孫,你們真是了不起,要本事有本事,要腦子有腦子,以後咱們多親近親近,有機會回到重慶,只要你們願意,我給你們一份前程!」

甘明軒拍著胸脯保證著,他是真心想結交這幾個隊員,這些人和他以前的朋友們都完全不同,和他們在一起,自己感到了一種力量,這種力量帶給他極大的安全感。

孫新等人卻是暗自搖頭,不以為意,甘明軒的話雖然不錯,以他的人脈提拔幾個基層人員還是沒有問題的,可是單單對他們無用,軍統局是獨立的情報部門,只要進了軍統局的大門,就算是死了,也是軍統局的鬼,終身不可能退出,

不過能夠讓甘明軒這樣的衙內說出這番話,還是讓幾個人心中一暖。

「對了,甘公子!」

報告總裁爹地:媽咪又跑了! 「唉,唉!大家以後就叫我明軒,我們是朋友了嗎?對不對!」

「好,明軒,這幾天我們就不能再露面了,陳嘉平不是一般的青幫弟子,他的父親陳廷是青幫有數的元老之一,勢力龐大,他一定會發動青幫弟子,到處尋找我們的下落,我們的身份不能見光,不然就是大麻煩,你的事情也很重要,所以還是不要節外生枝,你看呢?」孫新鄭重其事地說道。

他要考慮的事情更多,老實說,這一次也甘明軒出頭,也是迫於無奈,按照潛伏的紀律是絕不允許的,他們這些特工們可不能像一般人那樣隨意,今天的事情,自己必須要向站長彙報,以便作出預備措施,防止意外的發生。

甘明軒自然知道輕重,其實他這幾次在外面衝突,都是搞出一場風波,心中也是有些後悔,父親在來之前再三交代,不要惹是生非,家裡的這些老底子一定要帶回去,不然也不會讓甘明軒親自冒險前來。

「你放心,我知道輕重,一切都聽你的!」

說完,幾個人借著夜色快步離開。 上海站的安全屋裡,王漢民正在和段鐵成商量著行動的細節。

「鐵成兄,這幾天我已經通過內線,調查了一下這棟圖書大樓的歷史情況,這棟大樓是民國二十一年,地處當時的日本聚集區中心位置,由日本人設計建造完成的,原本只是一個圖書館,如果我們想要具體了解其中的建築結構和房間布置,應該有兩個途徑。

第一,我們可以在上海市工程局裡查找一下,這棟建築並不是什麼軍事單位,圖紙應該沒有保密的級別,運氣好的話應該可以找到。

第二,就是尋找之前在這個圖書館工作的人員,從他們的口中了解一下,據我們調查,這個圖書館在淞滬大戰開戰前,所有的工作人員都被遣散了,後來大戰結束,這棟圖書館就一直空閑著,原來的職員也沒有被招回來,大多都散在上海市裡,我已經查到了兩個名字。」

說完,王漢民將一張紙遞交到了段鐵成的面前,接著介紹道:「橋本健田,原來圖書館的管理員,現在在日本新井商行做文員,桑原泰生,原來圖書館的清潔工,現在在一家日本糕點店裡當服務生,這兩個人應該都知道這棟圖書大樓裡面的房間布置。」

段鐵成接過紙張仔細的查看了一遍,點了點頭說道:「很好,現在圖書館的內部結構就有著落了,我們接下來就要查明這個大樓里的警衛人員,有多少警衛?怎麼分佈的?警戒工作是怎麼安排的?」

王漢民一聽,腦袋都大了,他的情報能力確實無法達到段鐵成的要求,現在這棟圖書大樓里都是特高課的特工人員,自己根本接觸不到,自己的內線也根本接觸不到,這完全超出了自己能力範圍之外。

他嘆了一口氣,沉聲說道:「鐵成兄,這個情況我真的無法查明,日本人把那裡守衛的嚴嚴實實,我實在沒有渠道了解這些,你要體諒我的苦處。」

段鐵成雖然是總部派來的專員,職位高於王漢民,主持整個行動計劃,但是具體情況確實困難,王漢民也是無能為力。

段鐵成不由得眉頭一皺,他知道王漢民說的是實話,可是這次行動如果失敗,自己和王漢民都要接受嚴厲的處置,以局座的嚴苛是不可能有半點手軟的,搞不好就是鄭宏伯的下場,所以由不得他不出盡全力。

現在如果不把情況摸清楚的話,行動時難免出現差錯,對於諜報工作來說,細節才是決定成敗的關鍵,哪怕有一絲疏忽,都有可能導致行動的失敗。

「漢民,不是我逼你,可是這些情況不摸清楚,我們的行動怎麼進行,我要派多少人?什麼時候行動?這麼多的房間,我要去哪裡找這些法幣?我們的行動不能有絲毫的耽誤,必須一擊必中,稍有遲緩,就會陷入包圍之中,漢民,我們沒有退路了!」段鐵成語重心長的說道。

王漢民看著段鐵成的目光,想要爭辯的話語又咽了回去,他們確實沒有退路了,這樣重大的行動如果失敗,等待自己等人的不是日本人的槍口,就是局座的制裁!

「好吧!」王漢民垂頭喪氣的答應下來。

「辦法總是比困難多,日本人的這些特工們難道就是鐵打的嗎?他們肯定會和外人接觸,比如吃飯的問題怎麼解決?他們的住宿問題怎麼解決?他們的垃圾如何處理?他們進行偽造的材料是如何採購?這些問題都可以做一些文章!你的人要把工作作細,總能想到一些辦法的!」段鐵成輕聲說道,他的經驗的確非常豐富,一連提出了幾個設想,讓王漢民也是眼神一亮。

「好的,我再想一想辦法,你再給我幾天時間。」王漢民說道。

孫新把甘明軒安全送回安全屋之後,馬上將事情向王漢民做了彙報。

王漢民本來就正在為銷毀法幣的案子頭痛,現在聽到孫新的報告,不禁有大為惱火,甘明軒這個大少爺性情張揚,走到那裡都是是非,看來要早一點完成這件任務,把這位大公子趕緊打發走,以免惹出什麼麻煩來。

他馬上把情報處長關瀚叫了過來。

「連家老宅那邊調查的怎麼樣了?事情不能再拖了,這個甘大公子太能搞事情,必須要快點打發走。」王漢民揉了揉臉頰,有些無奈地說道。

關翰趕緊回答道:「大致的情況已經調查清楚了,連家老宅之前是一位名叫今川宏的日本商人居住,可是在前幾天,這個今川宏被日本憲兵隊抓走了,後來聽說被活活拷打致死,所有的家產全部被日本藤原會社接手了。」

「藤原會社?」王漢民奇怪地問道,雖然他不太接觸上海的商界,但是也經常聽到過這個名字。

「對,藤原會社,這個商會是目前日本商會中,實力最為雄厚的公司,其會長藤原智仁是日本頂級貴族,藤原家的子弟,據說還在日本軍方具有極為深厚的背景,做事的手段狠辣,這段時間還吞併了一些小型商會,擴充自己的實力,我估計,今川宏就是得罪了藤原會社,才會被日本憲兵司令部抓走,導致家破人亡。」

王漢民聽到這裡反而舒了一口氣,點頭說道:「這樣就好,只要和這批財物沒有關係就好,我們接下來的行動就可以進行了。」

他一直擔心日本人會發現這處住宅里埋藏的財物,如果是這樣,可就一切成空了。

「後來,藤原會社把這處宅院轉賣了出去,最後被這位布匹商人蘇高陽購買,我去買通了市政府的人,查了查,成交的價格很便宜,也就是一萬四千美元。」

「這個價格倒是不高,看來我們的預算可以降低一些了!」王漢民點頭說道。

在上海市區里,購買這麼大面積的宅院,正常情況下最少也需要將近二萬美金,可是對方接手的價格確實不高,自己去談價格的餘地也大了許多。

「確實不高,我們調查過蘇高陽,他在市區里的店鋪生意並不好,只能算是平常,如果我們能夠多付一些,相信可以很順利地拿下來,站長,您要是同意,我明天就去談。」關翰請示道。

「蘇高陽?」王漢民思慮了一下,「這個人確實沒有什麼問題吧,他能夠以這樣的價格從日本藤原會社手裡買到這處宅院,會不會和日本人有些牽連?」

王漢民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謹慎,他對任何事情都習慣的持有懷疑態度,儘管這種習慣讓他失去了很多機會,同時,也讓他能夠安全無恙的走到了今天。

關翰搖了搖頭,解釋道:「我查過了,藤原會社這次一共吞下了七處房產,都是日本今川商會和安田商會的產業,但它們很快都出售了,成交的價格都不高,這不是個別現象,我想應該是藤原會社需要大量的活動資金,投入到商業經營中,對房產並不看重,我個人認為,這個蘇高陽沒有問題,我們可以接觸一下。」

這個解釋終於讓王漢民把心放了下來,他點頭答應道:「好吧,你調查的很仔細,就按你說的辦,馬上接觸一下,儘快把這處宅院拿下來。」

「是,我馬上去接觸一下!」關翰點頭答應道。

第二天,上海市區連家老宅,一位西裝革履的男子,敲響了大門。

門房打開大門,看著這位男子,問道:「這位先生,有什麼事情?」

「鄙人連景天,有事情求見蘇老闆,這是名帖!」男子將手中的名帖交給門房。

「請稍候!」門房接過名帖,轉身身快步向屋子裡走去,不多時回來,將關景天請進了客廳。

蘇高陽在客廳里安靜地等待關景天的到來,他看著手中的名帖不禁詫異,自己在上海市區並沒有多少關係,這個布匹商人的身份,不過也是用來掩護之用,現在有人找上門來,會是什麼事情呢?

連景天,也就是上海站情報處關翰到客廳之後,下人奉上茶水退了出去,兩個人相對而坐,蘇高陽看著手中的名帖問道:「是連先生?」

「正是鄙人!」關翰微笑著點頭答應道。

「不知連先生,此次登門是有何貴幹?」

關翰拱手一禮,笑著說道:「是這樣的,這宅子是我連家的祖宅,以前的主人連良疇,正是我的叔父,一年以前,死於日本人的轟炸,我們全家逃離了上海,就留下了兩個老傭人看守這個宅子,可是這個日本人今川宏太霸道,直接就把這宅子霸佔了過去,我們想收回這處宅院,和他交涉了幾次,也沒有半點結果,還險些惹上一身的麻煩,這不是前兩天,才聽說那個混蛋惹上了麻煩,現在人已經死了,這處住宅轉手落到了蘇老闆手裡,我今天貿然登門就是想來跟您談一談,畢竟這是我連家的祖宅,想從您的手裡,再把這處宅院買回來,還望蘇老闆體諒我一片苦心,一定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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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我的書迷朋友做了一個公眾號,專門推薦精品小說的,如果有書荒的朋友可以微信搜索小說拾遺或者xiaoshuosy,關注一下,會有本書的精彩書評。 關翰來之前早就想好了借口,他料定這個蘇老闆不過是個普通商人,就算買了連家舊宅,也根本不會細緻到去調查以前舊主人的程度,自己以連家人的身份站出來,對方應該不會起疑心的。

蘇高陽聽到這話,才知道對方的來意,原來竟然是來買這處宅子的,據他的了解,這處宅子在淞滬戰爭之前,的確是一家姓連的人家居住,看來這是舊主找上門來了。

可是這處宅子是情報科配備給自己行動隊的住宅,是給他這位布匹庄老闆掩飾身份之用的,自己怎麼可能賣掉,再說自己也沒有這個許可權。

蘇高陽臉色一沉,雙手一攤,開口說道:「連先生,這可真不巧,我也是看好這處宅子,剛剛才買到手,我對這處宅子非常的滿意,目前沒有出手的意願,還是讓連先生失望了。」

關翰一聽,連連擺手,賠笑的說道:「蘇老闆,先不要這麼著急嘛!你我都是生意人,自然清楚什麼事情都是可以商量的,這樣,你蘇老闆開個價錢,我絕不會讓蘇老闆您吃虧,這處房子對你來說不過是個居所,可是對我們連家來說,卻是傳承多年的祖宅,只要價格合適,你我豈不是都方便!」

蘇高陽眉頭一皺,看來對方是執意要買這處宅子,若是自己堅持不肯賣房,反而會讓對方多想,於是他決定開出一個高價,讓對方知難而退。

蘇高陽想到這裡,上下打量了一下關翰,點頭說道:「連先生說的也有道理,既然你如此有誠意,我就出個價,如果你同意了,那我就不說二話,這處宅子原物奉還,如果不同意,還望連先生也不要糾纏。」

關翰聽到這裡,臉色一喜,看來對方還是有出手的意願,只要肯談價錢就好,他連忙答應道:「好說,好說,請蘇老闆出個價錢!」

蘇高陽大手一張,伸出三個指頭,開口說道:「不多,三萬美元!」

這一句話頓時讓關翰跳了起來,他萬萬沒有想到,這位蘇老闆竟然貪婪至此,獅子大開口,一下子就要了三萬美元。

連家舊宅的市價也就是二萬美元左右,對方入手的時候才花了一萬四千美元,這才短短的幾天,就直接翻了一番,這簡直是訛詐!

他忍不住高聲說道:「蘇老闆,這個價格太過分了,現在的上海地產大家都很清楚,這一處宅子最多不過二萬美元,據我了解,你入手的時候才不過一萬四千美元,可是才過去幾天,你就要開價三萬美元,生意可不是這麼談的。」

蘇高陽原本也沒有打算談成這筆生意,不過是找個借口支走對方,他看到關翰鐵青的臉色,淡淡的開口說道:「連先生,看來是志在必得啊,連我的買價都打聽好了,不錯,我的開價是有些偏高,不過這個大宅院的面積可是不小,在上海這個地方,價格是只能升不能降,再說,搬一次家既麻煩又繁瑣,我蘇某人也薄有資產,總不能為了點小利,就讓我來回折騰吧,我開三萬美元並不高!」

這番話讓關翰直翻白眼,他穩了穩心神,最終長吁了一口氣,說道:「蘇老闆,你這可就有點趁火打劫了,你知道這是我連家的祖宅,你以此來抬高價格,有些不厚道啊!」

蘇高陽淡笑一聲,回答道:「你也知道這是連家祖宅,日本人住的時候你怎麼不敢來呢?老實說,這個宅子在我手裡,你我還能討價還價,如果是日本人還在,你休想收回你的祖宅,有這個價錢,就不錯了!如果不滿意,那就送客了!」

說完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關翰可以離開了。

關翰看著蘇高陽竟然如此的篤定,一副穩坐釣魚台的架勢,不由得有些氣結,他原本是有心理準備的,對方一定會抬高價格,可是沒有想到會這麼離譜,多出這一萬美元絕不是小數目,必須要回去向站長王漢民彙報。

於是關翰拱手說道:「蘇老闆,這件事情咱們慢慢商量,那我先告辭了!」

說完,兩個人拱手為禮,關翰轉身離開。

看到他的背影離去,蘇高陽卻是眉頭皺起,對方的話語中並沒有什麼破綻,理由也很充分,自己想收回祖宅,並不是問題,問題是,這個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就是單純來買房子的呢?這有沒有試探他的可能?

情報科在上海潛伏多時,能夠迅速發展到現在的規模,除了寧志恆領導有方之外,還有很重要的一點,那就是他手下的這些特工們,的確都是精挑細選的精英,可以說,上海情報科情報人員在目前的軍統局所有特工中,水平都是最好的一批。

蘇高陽思慮了片刻,揮了揮手,把早在一旁觀察的幾名行動隊員喊了過來。

「小傑,建兵,你們跟著這個連景天,跟到落腳點,看一看他到底是什麼人物?小心一點,這個人不一定是普通人,別驚了他!」

「是!」兩名隊員領命而去。

「老馬,馬上去尋找周圍的老住戶,向他們打聽一下,以前的戶主連良疇,到底有沒有一個侄子叫連景天,如果有,大概多大的年紀,長的什麼樣子,情況越詳細越好!」

上海市區當初因為淞滬會戰,中國市民們大多都逃離了家園,後來再回來市區的時候,很多住戶都有變遷,但還有很多老住戶,守著自己的老房子,連家附近的老鄰居應該有不少,蘇高陽要確定這個連景天找上門來的真正身份。

關翰並沒有料到,自己接觸的這位蘇老闆,竟然是自己的同行,所以離開的時候,並沒有提高警覺,竟然沒有發覺身後有尾巴。

等到下午三點,幾名隊員都趕了回來,將情況一一向蘇高陽作了彙報。

行動隊員成傑彙報道:「隊長,連景天並沒有住在上海市區,我們一路跟蹤,他過了白渡橋,進入了租界區,最後在法租界的雁南路附近,這個人就消失不見了。」

「為什麼沒有跟住?」蘇高陽詫異的問道,自己這幾名隊員都是精銳,簡單的跟蹤還是可以勝任的,在這麼長時間的潛伏工作,還沒有出現過什麼紕漏。

「他進了一家書店,就再也沒有出來,我們等了很久,進去看了一圈,裡面也沒有他的蹤跡,我們覺得有些不對,就趕緊撤離了。」成傑解釋道,他們也是經驗豐富的特工,當時一接觸就知道脫了鉤,為了不驚動對方,馬上離開了雁南路。

「書店的名字?」

「雙喜書店!」

「雁南路,雙喜書店?」蘇高陽沉吟了片刻,這個連景天確實是有問題了,能夠躲開自己這兩位手下的跟蹤,這本身就不是一個普通人能夠做到的,看來自己的小心並沒有多餘,一切都不能大意。

蘇高陽有些吃不準,其實他並不知道,雁南路五十七號正是上海情報站的機關所在,雙喜書店也是情報站的第一道安全關卡,這些情況,他們的頂頭上司寧志恆和霍越澤都是知道的。

但是當初監視王漢民的是情報科的情報組人員,而蘇高陽是情報科的行動組人員,情報工作的保密性極高,這樣重要的情報,霍越澤是不可能讓手下所有的情報人員都知道,一直控制在極小的範圍內,並下達了封口令。

不然的話,只要有一個人出了問題,上海站就有滅頂之災。

蘇高陽沒有多糾結這件事,他只能向上彙報這件事,由上級來解決此事。

這個時候他又轉頭看向了行動隊員馬天宇,開口問道:「老馬,說一說你調查的情況?」

馬天宇走訪了附近幾家老住戶后,終於把所有的情況都摸清楚了,他開口說道:「隊長,我們查了一遍,這些老住戶對連良疇也了解的不多,畢竟連家是富商,地位懸殊,一般都沒有什麼交集,不過街尾的陳家和劉家,這兩戶以前和連良疇有些交情,據他們說,連良疇身後有大背景,是南京軍政府一位姓甘的部長,所以生意做的非常大,是當地有名的富商。

他有兩個兒子,一個在南京政府供職,一個送到了法國留學,並沒有聽說有什麼侄子,不過他們的交情也不深,不能確定有沒有連景天這個人!」

又是不確定!蘇高陽微微閉上雙眼,仔細考慮著,綜合目前了解的情況來說,他一時不能確定連景天的真實來歷。

應該不是日本人,日本人的基地在市區,如果要彙報,用不著去法租界,可是連景天卻最後消失在法租界的雁南路,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來歷呢,但是只要有一絲懷疑,自己就不能再冒險,情報工作的殘酷性,讓他不敢有絲毫僥倖心理。

「我們今天就先撤出這處宅院,布匹店也不能回去了,我馬上向上級彙報,請示一下具體的應對措施!」

眾人都是點頭答應,馬上撤離了連家舊宅,只留下了幾個傭人看守,這些人不過都是蘇高陽雇傭來的,留下來也沒有問題。 蘇高陽當機立斷,將人員都撤到了安全屋內安置,自己馬上向行動組長左剛彙報。

接到彙報的左剛不敢大意,很快將這個情況向負責市區情報工作的易華安彙報,易華安是寧志恆的隨身秘書,他馬上稟告給了寧志恆。

「雁南街,雙喜書店?」寧志恆聽到易華安的彙報,頓時一愣。

他是非常清楚這個地點明明就是上海情報站的機關所在,那位連景天最終消失在這裡,當然是有問題的,一定是上海情報站的人員。

可是上海情報站怎麼會找到連家舊宅呢?這處房產幾天前還是日本商人今川宏的產業,可是上海站卻以房子舊主人連良疇侄子的身份出手購買,這是什麼情況?

就算是寧志恆頭腦縝密之極,他也無法憑空判斷出真實的原因,但是他可以肯定對方不是日本人,那相對來說,危險就小了很多。

第二天一大早,寧志恆洗漱完畢,一名身穿和服的日本傭人將豐富的早餐送了上來。

寧志恆作為藤原會社的會長,隨著他的身份越發的顯赫,他的住所已經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隨意,為此他在日本僑民中挑選了廚師和傭人,在加上自己隨身的六名保鏢,現在別墅內已經有十多名人員,都是真正的日本人。

寧志恆在傭人的服侍下,用完了早餐,他沒有和往常一樣,穿戴筆挺的西裝,而是選了一身便裝出了門。

這個時候,他隨身的保鏢頭目木村真輝,也早就準備好了,快步迎了上來。

「會長!」木村真輝頓首行禮道。

木村真輝三十多歲,是寧志恆從眾多保鏢中特意挑選出來的隨身護衛,有一副好身手,是空手道的高手,槍法也很不錯。

「木村,今天我有事情安排,你們不用跟著我,就在家等候我的電話!」寧志恆沉聲吩咐道。

「嗨依!」木村真輝不敢多言,趕緊躬身回答。

他們非常清楚,自己這位會長做事的風格,說出來的話,絕不允許任何人違逆,自己只需要無條件的服從。

寧志恆快步走出了家門,伸手招了一輛黃包車坐了上去。

黃包車轉過了好幾條街道,寧志恆示意停了下來,給了車錢,他又徒步走了一段距離,這才進入了一處公寓。

這裡是情報科的安全屋之一,左剛等人正在等候他的到來。

「處座!」

看到寧志恆進來,屋子裡的所有人趕緊站了起來。

寧志恆揮手示意,來到了主位坐了下來,看著眾人也坐下,這才開口問道:「情況我都了解了,這個連景天應該是上海情報站的人員。」

「上海站?」左剛詫異地問道。

「對,上海站,但是我一時也猜不出他們怎麼會來買連家的舊宅。」寧志恆點頭確認道,他又轉頭看向了蘇高陽,「你們接手房屋的這幾天,有沒有什麼異常的情況發生?」

蘇高陽趕緊回答道:「報告處座,我們才剛剛接手這處宅院五天,一切都很正常,連景天就突然登門,我也是怕有不測,這才馬上撤離了連家舊宅。」

「目前有什麼異常情況?」

「沒有,連家舊宅一切正常,看不出對方的意圖。」蘇高陽回答道。

寧志恆點頭說道:「你做的很好,只要察覺情況異常,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馬上撤離,所謂有備無患,我們潛伏在敵後,任何事情都不能心存僥倖!」

寧志恆對蘇高陽的表現很滿意,他對自己的手下很有信心,相信他們不會被上海站盯上,再說上海站也沒有理由找自己情報科的麻煩。

「是,處座,有個情況我想彙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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