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診所在哪個村呢?」,張明亮問道。

「谷陽縣嶺下鄉李家坳!」,李長青回答道。

「啊,那可是真正的大山呀,咱們怎麼過去呢?」

張明亮望著大雨發愁,按理說應該租車過去,但他又捨不得花拿錢。

「我開車來的,你們坐我車就行!我先把佳佳送過去,再來接你」

李長青撐開雨傘按下鑰匙,停在不遠處的一輛卡宴車燈閃一下。

「嗯嗯!」

張明亮對車了解不多,但他可以肯定李長青開的那輛車必然不便宜,能開得起豪車,卻穿著舊衣服,真是個怪人。

李長青開著車在雨幕中離開市人民醫院,而張佳葉的八十八字遺書,在交通廣播播出后,感動了很多人。 幾位新媒體、報社、廣播電視台的記者聞訊來到市人民醫院,想對訪張明亮、張佳葉做個專訪,但張明亮已經帶著張佳葉跟李長青在回李家坳的路上,他們諮詢醫院裡的護士也未得到有用的信息。

汽車穿行在盤山公路上,張佳葉趴在車窗上目不轉睛地盯著窗外的綿綿青山,她的家鄉屬於丘陵地貌,有很多山,但相比嶺下鄉的崇山峻岭來說就是小巫見大巫,張明亮看著張佳葉的樣子心中暗自難受,「佳佳已經有半年沒看到自然世界了吧!」。

一路山光水色,等李長青到李家坳的時候剛好雨後天晴,對門山的上空掛著彩虹橋,引得學生們出來圍觀美麗的風景。

「青哥,在大學教書有什麼樣的感覺?」

李長青的車剛停好,李紅豆就抱著本中醫書籍上來問道。

「等你學好醫術,有學校請你的話,就能明白了!」,李長青打開車門,未理會李紅豆的問題。

「喲,他們誰呀?小女孩看著氣血虛弱,莫非身體有問題?」

張明亮、張佳葉下車后,拘謹地站著,等候李長青的安排,李紅豆才注意到他們,收起繼續跟李長青鬥嘴的心思,好奇地打量著張明亮、張佳葉。

「嗯,他們要在診所里住一段時間,整理出一間病房吧!」

「噢噢,你們跟我來吧!」

「好的,謝謝!」,張明亮感激地說道。

門診所里有兩間病房,一間偶爾有人會到裡面休息,靠里的一間則常年空著,桌子、床鋪等都布滿灰塵,李紅豆將張明亮等領到病房裡,張明亮堅持要自己打掃,李紅豆只能隨他。

「小妹妹,讀書沒有?」,李紅豆跟張佳葉聊著天。

張佳葉點點頭,又搖搖頭,羨慕地望著操場上正在玩耍的學生。

「二年級剛讀半學期,就查出來由有白血病,在醫院住了半年多!」

張明亮正提一桶水在擦桌子,停下來替張佳葉回答。

「喜歡上學嗎?」,李紅豆聽著心塞,蹲下來握著張佳葉的手問道。

「喜歡!」,張佳葉點點頭。

「青哥說你們要在診所里待一段時間,恰好診所跟學校在挨著,想上學的話,我幫你去說,你們可能不知道剛才帶你們回來的人就是李家坳小學的校長!」

李紅豆平常說話大大咧咧,內心卻非常溫柔,體貼地對張佳葉說道。

「太好啦,你們都是大好人吶!」

張明亮有種誤入桃花源的感覺,周圍的人都非常善良友好。

「謝謝姐姐!」,張佳葉對李紅豆甜美一笑。

李長青待在學校里的時間很少,在抓緊時間指點孩子們的書法,孟雲城、沈若琳都在聽著。

「青哥,佳葉想上學。」,李紅豆牽著張佳葉來到教室,對李長青說道。

「行,月虎去挑張好桌子來!」

李長青正在示範正確的勾筆技巧,對擠在最裡面的李月虎說道。

「好咧!」,李月虎應一聲,屁顛屁顛地到堆積雜物的教室里去給張佳葉挑桌子。

「沈老師,小佳要在診所里住一段時間,平時你幫忙照顧下她的學習。」,李長青對沈若琳簡單地說下情況。

「行!」,沈若琳爽快地答應。

傍晚。

孟雲城跟李長青上到鍾南山,在地里種花。

李長青曾許諾等他在山上種齊一畝花卉,就收他作學生,但整個李家坳小學,一到六年級只有他跟沈若琳在正常授課,白天很忙,只有周末以及工作日下午太陽未下山前才有時間。

九月可以種的花有限,孟雲城在地里埋好盞菊,虞美人,蜀葵的種子,忙活一陣又得在太陽落水前下山。

李長青在站在山頭,孟雲城當初心高氣傲的才子做派已經磨得微乎其微,以後在儒家的路上說不得能有番作為。

山地就在水庫旁,一道殘陽鋪在江面上,陽光照射下,波光粼粼。一半呈現出深深的碧色,一半呈現出紅色。

黑夜降臨。

涼露下降的初月夜更讓人憐愛,滴滴清露就像粒粒珍珠,一彎新月彷彿一張精巧的弓。

李長青在無邊夜色下讀著《神農本草經校注》,從中找出幾十張與白血病病理有關聯的方子,分析藥理、藥性、藥量,總結出五張可能性的方子。

清晨。

李長青如往常一樣,在山上讀書、鋤草,下山讀書。

張明亮打開病房的窗戶看到操場上烏壓壓的人群嚇一跳,在深山的一座小學里怎麼會聚集了如此多的人?

「李醫生,外面怎麼回事呢?有什麼可以幫上忙的么?」

張明亮以為有人來李家坳小學鬧事,對正在幫張佳葉做檢查的李紅豆說道。

「額,你沒有聽說過青哥的傳奇故事嗎?」,李紅豆側身驚訝地問道。

「說實話,我也是昨天李長青先生在市裡救了佳佳才跟李先生認識的,李先生心腸好,願意幫助我們,不過我對李長青先生的名字有些耳熟,好像聽人說過,但半年來我一直在忙於佳佳的病,也沒太注意!」

張明亮聽李紅豆說話的語氣大概猜到李長青可能是位很了不得的知名人物,臉上帶著歉意說道。

「哈哈,沒事,我只是覺得有些新奇!」

李紅豆說完就笑著離開病房,留下滿頭霧水的張明亮。

「老哥,怎麼會有這麼多人在這呢?」

張明亮看外面熱鬧,也帶著張佳葉出來透透氣,向一位年紀比他更大的中年人問道。

「當然為了李大師來的,難道你不是嗎?」

中年人很怪異地看張明亮一眼,隨口回答道。

「那位李大師呢?」,張明亮在心裡想,難不成李家坳還隱藏著一位德高望重的高人?

「除了證明了哥德巴赫猜想的國學大師李長青李大師外還能有誰?我還聽人說,李大師醫術高超,對風水秘術也很有研究,附近的人都稱他為半仙呢!」

中年男子見張明亮是真地不清楚,就免費做起了李長青的宣傳員,向張明亮說起了李長青的事迹。

張明亮則呆立當場! 李長青將張佳葉帶回到醫院的時候,張明亮以為李長青在附近的工地上忙活。

聽說李長青在一家衛生所里掛職后,張明亮大概能猜到李長青的身份為一名村醫,看到李長青開著豪車,雖然覺得奇怪,但也未曾多想,怎能料想到李長青居然對國學、數學、醫學、風水等都有很深的研究,在谷陽縣乃至溫安市聲名赫赫!

張明亮環顧李家坳小學人頭攢動,所有的可用空間都擠滿人群。

李長青的身影出現在現場時,圍觀的聽眾流露出朝聖般的眼神,張明亮的心裡竟然有幾分緊張與期盼:「看這架勢,李長青先生應該非常厲害,佳佳的病也許有救!。」

「爸爸,你看李叔叔來啦!」

張佳葉在李家坳小學待一天,比在醫院時開朗很多,指著李長青高興地說道。

「乖,別說話!」

本來嘈雜的人群在李長青出現后,立即安靜下來,變得端莊肅穆,張明亮也受到周圍氣氛的感染,撫摸著張佳葉的頭髮憐愛地叮囑著。

「嗯嗯!」,張佳葉乖巧地點點頭。

李長青讀書很率性,直接開口讀著。

「子曰:「里仁為美.擇不處仁,焉得知?」

「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處約,不可以長處樂。仁者安仁,知者利仁。」

「子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惡人。」

「子曰:「苟志於仁矣,無惡也。」

……

出自《論語》中的《里仁》篇,直白的意思為跟有仁德的人住在一起,才是好的。沒有仁德的人不能長久地處在貧困中,也不能長久地處在安樂中。仁人是安於仁道的,有智慧的人則是知道仁對自己有利才去行仁的。只有那些有仁德的人,才能愛人和恨人。立志於仁,就不會做壞事,就算在顛沛流離的時候,也一定會按仁德去辦事!

本質上來講,仁並非外在的教條,而是人的家園和歸宿。

人出於其本己而親身切近於仁,非既成地依於仁和看護仁,在不斷重演的當下情境中踐行並維繫著仁。

而今華夏傳統文化被侵蝕與掩蔽,外來文化、思潮佔據社會主流,華夏民族慢慢失去自己的根基,絕大部分人都或隱或顯地有一種客寓的感覺,李長青的仁人思想給每位聽眾開鑿出一條嚮往失落精神家園的路。

張明亮第一次聽到李長青的讀書聲,完全沉浸在書聲里,從內心深處感受到李長青所讀每一句話的意思,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在萬事利為先的世界,李家坳會給他一種桃花源般的感覺。

原來有位國學大師在深山中宣傳聖賢的道理,牧守著仁人凈土。

其他經常來李家坳聽李長青讀書的聽眾對人與仁也有更深層次的理解,在物慾橫流的生活中尋到了本心。

李長青讀完書,聽眾們有序地離場,李家坳小學開始上課,李長青在衛生所里指點李紅豆有關中醫的知識,又在下課期間給張佳葉施針暫時控制病情,忙完后才回到鍾南山上,帶李長亮在山上轉一圈后,找塊可以賽太陽的大石頭躺著讀書,順便監督李長亮的開荒工作。

正午。

天氣晴朗,藍天白雲,青山綠水。

李長青吃飯完就下山開車去溫安學院,按照他跟邱樂賢的約定,下午有一節課。

邱樂賢當初聘請李長青,主要想給數學系掛一塊招牌,所以將李長青的分在數學系,見識到李長青的國學水平后,又想將李長青調到中文系,但不清楚李長青的個人意願,就一直未開口。

李長青到溫安學院后,教室安排在數學系的多功能報告廳,能容納下兩三百位學生,但此時已經人滿為患。

主要針對大三、大四的課程,很多大一、大二的學生聽到李長青在開學典禮上的致辭后,都跑來擠在教室的後面,甚至有其他學院的學生也夾雜在其中,場面非常火爆。

李長青給數學系的學生授課,自然繞不開哥德巴赫猜想。

他證明哥德巴赫猜想,在數論領域取得重大突破,華夏數學研究所推崇他為數論領域的權威,數學系的教師們也坐在前排,如同等待老師上課的學生。

李長青沒有教案,直接在黑板上寫下一個定理:當整數n;2時,關於x,y,z的方程x^n+y^n=z^n沒有正整數解。

只有數學系的老師、部分高年級的學生才看明白李長青寫的是著名的費馬大定理,從費馬大定理的研究中衍生出了數論的一個分支代數數論。

李長青從代數數論開始講起,在由淺入深地給大家講解費馬大定理的論證過程。

分析地時候融合眉心泥宮丸的浩然正氣,學生、老師們不經意間被李長青的語言吸引,跟著李長青的話語轉動自己的思維,一步步推導演算。

對很多人而言,數學枯燥泛味,聽著就昏昏欲睡。

即便他們仰慕李長青的名頭來教室蹭課,估計聽不到十分鐘就都散去了。

但李長青在講課的時候用上了浩然正氣,整個教室都一片安靜,都全神貫注地聽李長青講著。

一個一個數學公式、符號,在教材、資料上顯得刻板、生硬,在李長青的嘴裡就像是一塊塊磚,非常的立體,而論證費馬大定理有如在用磚塊搭建一座城堡。

李長青好比一位高明的建築師,有條不紊地進行著自己的工作。

「鈴鈴……」

下課鈴聲響起,李長青恰好在公式的末尾畫上一個點。

費馬大定理證明完成!

數學系的老師們心中此時只有一個大寫的服字,費馬大定理被提出后,經歷多人猜想辯證,歷經三百多年的歷史,最終在1995年被英格蘭數學家安德魯·懷爾斯徹底證明。

他們藉助各種資料能勉強看到安德魯·懷爾斯的證明過程,但絕對做不到李長青般的舉重若輕信手拈來。

那些大一、大二、大三、大四學生們的眼睛閃爍著不可思議的神采,雖然他們不能將證明過程複述下來,甚至讓他們自己去看他們仍然看不懂,但他們剛才的確聽懂了整個證明過程! 相互間短暫的交流幾句后,他們發現另一件令人驚嘆的事!

他們中絕大多數人平時上課都在玩手機、睡覺、看小說,聽課的永遠只有坐在前排的那幾位,但他們今天卻都聚精會神地聽完了整堂課!

「感覺李老師的聲音有種特別的韻味,聽著很舒服,不知不覺中就跟著他的聲音在轉!」

「而且李老師在講台上說的每一句話,就算比較深奧難懂的內容都很容易讓人理解其中的意思!」

……

普普通通的一節數學課,學生們彼此印證后,才驚覺其中的非比尋常的地方。

數學系的院長丁紹元卻一直皺著眉,右手握著筆在一個新本子上寫寫畫畫,已經用掉二十幾頁紙張,神情非常糾結,好像面臨一個巨大的困難。

「丁院長,李老師講完啦!」

李長青乃邱樂賢特聘到溫安學院的,李長青上完課後,丁紹元按理應該講幾句場面話,但丁紹元低著個頭,挨著他坐的副院長劉鳳祥只好附在丁紹元耳旁輕聲說道。

丁紹元完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繼續在本子上寫著,沒有任何反應。

已經下課,學生們都在等著著,李長青對場面話無所謂,略微收拾一下準備回山。

「丁院長?」,劉鳳祥心中焦急,硬著頭皮再次催問。

「啪!」

朱門風流 丁紹元把手中的筆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瞬間全場鴉雀無聲,都將疑惑的目光投向丁紹元。

「老丁怎麼搞的,吃錯藥啦?」

劉鳳祥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就問兩句,丁紹元不至於生這麼大氣吧!

而且聽說邱校長費很大勁才能請到李長青,給李長青難堪的話,不就等於拂了邱樂賢的面子么?

「終於搞明白了!」,丁紹元笑得像一朵菊花,指著李長青說道。

李長青已經到教室的門口,自然沒注意到丁紹元的話語。

「李老師,噢,不,李大師,您別走!」

丁紹元生怕李長青走掉,大聲地喊道,把劉鳳祥嚇一跳。

「這老丁鬧哪一出啊?」,劉鳳祥鬱悶地暗自喃喃。

「什麼情況,丁院長大戰李老師么?」

學生們也被丁紹元上演的這一幕給驚呆了,跟他們預想的大相徑庭。

「丁院長有事?」,李長青聽到丁紹元在喊自己,轉身回頭對丁紹元說道。

「李大師,您還真能沉得住氣!」

你的靠近,我的救贖 丁紹元一副我懂你的樣子,笑得眉眼間的魚尾紋都擰巴在一起。

劉鳳祥、學生們都長舒一口氣,看丁紹元的語氣神情不像是要吵架的樣子。

「你指的是什麼呢?」

李長青很清楚自己的特殊性,一些在他自己看來在稀鬆平常的事情,落在其他人眼裡就可能顯得不可思議的神乎其技,他也不太確定自己展現出來的哪一項能力讓這位年過半旬的數學系院長躁動得不能控制自己。

「您剛才證明費馬大定理的方法跟英格蘭的數學家安德魯·懷爾斯不一樣!」

丁紹元頗為得意,極其肯定得說道。

劉鳳祥不是專門研究數論的,但安德魯·懷爾斯徹底證明費馬大定理的時候,在當時數學界引起很大的轟動,他那時正在讀研究生,閑著無事也研究過一陣安德魯·懷爾斯證明費馬大定理的過程,但時代太過久遠,一時記不清,經丁紹元一提醒,也發現李長青證明費馬大定理的方法跟安德魯·懷爾斯不一樣。

「好像還真是,難說李長青老師提出第二種證明費馬大定理的方法?」

劉鳳祥反應過來了,雖然費馬大定理早在一九九五年就已經被證明,可畢竟是懸在數學史上三百年都沒有解決的難題,李長青能提出第二種證明方法,雖然跟他證明哥德巴赫猜想的意義不同,但起碼能在華夏甚至亞洲的學術圈引起廣發的關注,難怪老丁那麼興奮,對於他來說也是一筆寶貴的資歷!

「哦,你說的這個啊!我的確是用自己的方法證明的,方法也應該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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