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問題來了。」蘇牧替她問出了心中的問題:「我們到底說了些什麼?」

說完,他向齊素菡和小紅招了招手,走出院門。

「你們剛才去哪了?」齊素菡好奇的問道,這個問題憋了很久,現在終於能問出來了。

「你是她妹妹,怎麼反而來問我?」蘇牧打了個哈欠。

「我們……很少說話的。」齊素菡無奈的說道。

「那正好,她現在六神無主,嚇得不輕,你去問她,也算是改善姐妹關係的起點。」蘇牧笑了笑,不再進行這個話題,問道:「還不開飯嗎?天都快黑了。」

「我們就是在往食堂去呢,你沒見小紅都回去了。」齊素菡指了指身後。

蘇牧回頭一看,跟在後面的小紅果然不見了,反而是齊素菀跟了上來,遠遠輟在後面。

…………

來到了齊景安專門設宴用的高級食堂,蘇牧一進門就見太子李慶正朝他招手,連忙和齊素菡說了一聲,走過去。

「來坐這坐這,坐我旁邊。」李慶拍了拍他身旁的椅子。

尹公公不在這裡,那兩名太監緊緊跟著李慶,正用冷漠的目光盯著蘇牧看,像是跟他有仇似的。

沒過多久,尹公公和齊景安先後進來,作為主人,齊景安自然也是要坐在主桌的,同桌的還有離州的各級官員,寒暄了一陣后,熱騰騰的飯菜端上來了。

那些官員在太子面前根本放不開,每樣菜都只夾一筷子嘗嘗,算是盡了客道,而蘇牧就不管這麼多了,狼吞虎咽,那吃相能直接開胃。

李慶有樣學樣,也跟著蘇牧胡吃海塞,他的性格、聲音、舉止動作、說話的語調都很像小孩子,這一桌半數以上的菜都進了蘇牧和李慶的肚子。

蘇牧發現,那兩名太監居然對李慶有些無理,只有尹公公一直在給太子夾菜,阻止太子喝酒,免得喝醉后丟了皇家的臉。

宴席吃得差不多了,蘇牧找齊景安要來了一張紙,開始打包剩下的食物。

「好主意啊!帶回去當宵夜。」李慶豎起了大拇指,也跟齊景安要紙。

齊景安哭笑不得:「回太子,宵夜晚上會專門做了送去你住處的,想吃什麼就說,只要有食材,莊裡的廚子就沒有不會做的菜。」

蘇牧則笑道:「我這是帶回去給小紅吃的,她可以自己做,但肯定不如這裡的好。」

尹公公點頭贊道:「體恤下人,這是先帝提倡的美德。」

提到先帝,眾人都唏噓不已,卻也不敢談論,倒是把氣氛弄得有些僵。

…………

這樣的宴席一般是要吃到很晚的,但蘇牧根本不在乎這些,吃飽了、打好外,就向眾人告辭要離開。

見他帶頭要走,李慶高興啊,也要跟著走,可惜被三名太監勸住了,他是主角,一走就代表宴席結束了。

李慶很失望,對蘇牧說道:「明兒一早去應天城,到時候我讓人來叫你。」

「知道啦。」蘇牧擺擺手,在眾人的注視下離開了食堂,一些孩子坐不住,也想離開,被家長罵得狗血淋頭。

小紅自己煮了飯,還沒吃完,就見蘇牧回來了,連忙從廚房裡出來,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沒事啊,吃完自然就走了,莫非還要陪那群老頭子坐到午時?來,我帶了些菜回來,咱們在這裡吃。」蘇牧走進廚房,把紙包打開。

小紅默默的吃著,不時的偷眼看蘇牧。

蘇牧擦了至少五次嘴,忍不住問道:「到底哪沾東西了,你倒是說啊。」

小紅「哧」的笑起來,隨即又抹了抹眼睛:「我是在看你和別的影武有哪裡不一樣,他們都不理人的,你……你卻還會想著我。」

蘇牧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問題,見小紅吃得有些拘束,就獨自回去睡覺了。

吃飽了就睡,這才是生活。

…………

這一覺睡得香甜,第二天一早,尹公公親自來叫蘇牧,來到莊園大門前時,這裡已經停了十多輛馬車,李慶半個身子從最前面一輛大馬車的車窗里探出來,朝蘇牧招手。

蘇牧上車后,車隊就緩緩前進了,那些侍衛默默的跟在馬車後面,三名太監乘第二輛馬車,車廂里只有李慶和蘇牧二人。

車廂很大,像個小客廳,正中間有張茶几,一側有張窄窄的床鋪,另一側則是個柜子,裡面有一些零食,以及李慶的衣物。

「終於,有時間說話了。」馬車駛出去沒多遠,李慶忽然開口說道。

他的聲音不再稚嫩,語氣也沒有了小孩子的感覺,臉上的笑容有些疲倦,從柜子里拿出兩個酒杯一壺酒,替蘇牧和自己分別倒了一杯。


蘇牧剛聽到那聲音就嚇了一跳,還以為車廂里躲著另一個人,確定是李慶在說話后,深思了一會,笑道:「所以,都是裝的?你這太子當得可真累。」

李慶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苦笑道:「『累』字太輕,不足以形容,應該說當得痛苦不堪。」

蘇牧也端起杯子喝了口酒,發現這酒極烈,喝下去后喉嚨和胃裡都像著了火一樣,他皺了皺眉,閉眼深思了一會,說道:「讓我猜猜,是攝政王以及皇后?」

「猜得真准。」李慶又給自己倒了杯酒,端起杯子,和蘇牧放在桌上的酒杯碰了碰。 太子李慶幼章一般的言行舉止竟是裝出來的,蘇牧吃驚不小,但隨即就想明白了,結合一路見聞,以及齊景安先前的話,他猜出把李慶「壓」成了小孩的兩座大山——尚敬皇后和攝政王。

「我就不明白了。」蘇牧喝著那如火一般的烈酒,問道:「攝政王想轉正可以理解,換作誰都想多當會皇帝,太後來摻和什麼?她想垂簾聽政不成?」

「垂簾聽政是什麼?」李慶好奇的問。

「就是當女皇帝。」蘇牧的回答很簡練。

「不是。」李慶搖了搖頭:「她想讓她兒子當。」

蘇牧點頭笑道:「這就說得通了。」

齊家茶苑離應天城不遠,為了避免車隊進城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來到城門口后,車隊就分散開來,分門進城,三名太監回到了李慶和蘇牧所在的大車廂里,略顯擁擠,二人的交談也因此中斷,李慶又變成了大齡小孩,略顯詭異。

應天城裡最豪華的金龍客棧已經被齊景安包下了,所有來應天城的達官貴人們都喜歡住這裡,但再達的官也達不過太子,再貴的人也貴不過齊景安。

住進客棧后,李慶假裝醉酒,取消了出遊計劃,悄悄邀請了蘇牧來喝酒。

太子是個小酒鬼,不分好壞優劣,幾乎杯不離手,特別喜歡烈的,身邊常備。

蘇牧倒是挺理解他的,他親二伯想正式登基,肯定要殺他,他小媽想扶植兒子當太子,必然要殺他,在這樣的環境中生活,不常常喝點烈酒麻醉自己、刺激自己,怕是早就瘋了。


一邊喝著,李慶一邊說出了他的「家」事。

…………

先皇勤於政事,疏於房-事,妃子不少,子嗣卻不多,太子本來另有其人,但在五年前的皇宮裡的一場瘟疫中失去了性命。

那場瘟疫來得急、走得快,席捲而過,帶走了無數條生命,皇上死了、太子死了、原本的皇后死了、數名妃子、皇子死了,有人說瘟疫根本就是人為的,但這種事,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查清。

原皇后是第一個病倒的,也是第一個逝去的,尚敬貴妃成為了尚敬皇后。

原太子先亡兩天,先帝在重病之中頒詔,立李慶為太子,如果瘟疫真是人為的,這絕對屬於失策。

由於李慶年紀還小,無法當政,御弟康王成了攝政王,執政三年後,李慶十四歲,到了可以登基的年紀,正要商議登基大事,不料有數位重臣聯名上書,說攝政王當政期間政績極佳,九州歌舞昇平,建議攝政王繼續當政。

康王的政績不算壞,但那是先帝經營的結果,就算十一歲的李慶當政,也不會差到哪去,康王三年來主要乾的事,就是籠絡眾臣,這才有聯名上書的事。

自那天起,朝廷就亂了。

以宰相林玉君為首的大半臣子仍忠於先皇,堅決擁護李慶登基,另一部分被康王收買的則和他們唱對台戲,而就在這時,第三方人馬殺了出來——尚敬皇后。

三年來,尚敬皇后也在經營,她沒辦法收買朝臣,打的是影武的主意。

三年時間,近半數歸順了朝廷的影武族群成了皇后的人,開始以武力威脅朝卧站到她這一邊,皇后的目的也明確,她希望自己唯一的兒子能當上太子,最終登基,

兩明一暗三股勢力,演出了一幕幕驚心動魄的戲碼,衝突不斷,並一直在升級,直到一年半前達到了最高點——相府被屠。

林相是李慶的最大支持者,可以說是太子方的領軍人物,聲望極高,有他在搖旗吶喊,就連九州的百姓都是站在李慶這邊的。

林玉君一死,太子這方的勢力頃刻間瓦解,沒人還敢為太子說話,害怕自己家成為第二個林府,李慶成了光桿司令,只有像尹公公、齊景安這類曾受恩於林相的人還在幫助他,但也只是暗中幫助,不敢聲張。

…………

「這麼說……我抱錯大腿了?」聽完了李慶的講述,蘇牧嘆了口氣,向李慶問道:「我很好奇,說句冒犯的話,你為什麼還沒死?」

李慶笑了笑:「一點也不冒犯,其實原因很簡單,對於攝政王來說,我現在還不能死。」


蘇牧思考了一會,沒想明白:「為什麼?他留著你有什麼用?」

「牽制皇后。」李慶直言不諱:「皇后是想我早點死的,康王不想,我一死,小商——也就是尚敬皇后的兒子就是僅存的皇子,自動升為太子,到時皇后就可以把她的全部力量都用來保護小商,康王想殺他就沒機會了,所以他要先殺死皇后或小商,再殺我,這些年我身邊的保護力量都是康王的人,我敢說只要小商一死,我身邊的人立即就會動手,片刻都不會等待。」

「真是一家子極品!」蘇牧笑著總結道:「所以現在的局面是,皇后殺不掉康王,所以想殺你,康王也要殺你,但想先殺皇后,你就是砧板上的魚,是被先摳腮還是先被刮鱗都由不得你。」

李慶點了點頭,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就是這麼簡單。」

「真像三國演義。」蘇牧忽然意識到:「皇后是曹魏,挾天子以令諸侯,擁有最強武力;康王是孫吳,執政幾年,手下有大量人才和臣子支持;你呢,連蜀漢都沒有,就一賣鞋支攤遇到了城-管的劉皇叔,最純粹的草根。」

李慶哪聽得懂這些,茫然的看著蘇牧。

「沒事,我說胡話呢。」蘇牧笑了笑,又問:「你裝小孩又是怎麼回事?」

李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登基已經不敢想了,能活著就好,裝成不懂事的樣子,也能減少攝政王和皇后的警惕。」

「不好,以後別裝了。」蘇牧想了想,搖搖頭。

「為什麼?」李慶好奇的問。

蘇牧拿起酒壺給李慶添了酒,說道:「你是康王登基的絆腳石,是小商成太子的阻礙,別說是小孩,就是個傻子、瘋子、病殃子,他們也不會放過你的,你這樣一弄,反而會讓那些暗中支持你的人失望,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和你接觸過,很多人都不知道你是裝的,看到你就是個長不大的小孩,也失去了支持你的興趣。」

李慶皺起了眉,低頭沉思半晌,再抬起頭看向蘇牧時,眼中已經有了光芒:「依你看……」

蘇牧笑了笑:「不如強勢一些,橫豎是個死,不如拼一把,你演小孩演得挺像,想必是個聰明人,強勢起來應該也能表現得很出色,你越出色,支持者就越多,當然,若被康王或皇后注意到的話,死期也就越近,所以選擇權在你,你要考慮清楚了。」

「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受教了。」李慶沒有考慮,起身就要向蘇牧拜下去。

蘇牧連忙扶住李慶,笑道:「別,我這人喜歡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你聽過就算了,要是真照著做,提前被害死了可別怪我。」

李慶也笑道:「你這番話若是胡說八道,天底下就再沒有藥石之言了,不知……你可願意幫我?」

「別忙著拍馬屁。」蘇牧把李慶按回椅子上:「站隊問題我還得好好考慮考慮,你現在太悲催,站你這邊說不定就得掉腦袋,此事再議,對了,你身旁那兩位公公對你態度冷淡,那些侍衛都不務正業,他們都是康王的人吧?」

李慶搖了搖頭:「侍衛都是皇后的人。」

「那你還活著?」蘇牧今天第二次說出了這句話。

李慶絲毫不在意,笑道:「侍衛是皇后的人,可那兩位公公是康王的人。」

「懂了。」蘇牧壓低聲音問道:「兩位公公都是很強?」

李慶點點頭,也壓低了聲音:「京城排名前五。」

「厲害!那孫大勝能排進第幾?」蘇牧對孫大勝的實力比較了解。

「這就不太清楚了,前二十應該有吧?」李慶的語氣很不確定。

「京城果然是藏龍卧虎。」蘇牧感嘆道。

…………

太子李慶又喝醉了,這次是真醉,和以往不同的是,這次他喝醉不是為了借酒澆愁,也不是尋求刺激,而是高興的。

蘇牧短短几名話,令他茅塞頓開,身旁的尹公公、齊景安等人雖然都知道他的小孩模樣是裝出來的,可看慣了以後,真把他當小孩了,有事都是他們這些大人商量,很少叫上李慶,自然也不會給他此類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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