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那晚我盯著手機看了多久,一條一條的翻著謝敏QQ空間裡面的內容,大多是分享的一些日誌或者說說。於是我又一條一條的點開來看,後來慢慢睡著了。

雖然睡得很晚,但第二天的我依然覺得精神飽滿,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日子裡睡眠太好的緣故,還是所謂的人逢喜事精神爽。

確實挺爽的,要不然我也不會變得話特別多,不管是跟猥瑣還是曹兄或者眼鏡,我都能意氣風發的調侃一番。

猥瑣問我是不是吃了偉哥了,我則笑笑,指了指他的身後,於是看到偉哥黑著的一張臉,猥瑣徹底慫了。

下午放學之後,悲催的猥瑣一邊陪我打掃教室,一邊苦著臉說我坑他。我有坑他嗎?開玩笑,我只是覺得打掃教室太累了而已。

由於學校覺得沒必要再進行二次分宿舍的緣故,我們那間宿舍住的依舊是我們幾個人。這點讓我十分的欣慰,至少我們這一群臭味相投的攪屎棍不至於再去禍害別人。可惜不爭兄不在了,自他走後,他的那間床鋪就變成了堆放雜物的地方,破被子破書,亂七八糟的一大堆滿滿當當的。

都是些什麼人啊,太不會收斂了,這亂七八糟的,我特么那本《互聯網與信息技術》可讓我怎麼找?我一邊心裡吐糟一句,一邊爬上不爭兄的床鋪開始翻找明天要用到的這本書。

費勁了九牛二虎之力,我終於在角落裡找到了。可當我用力把它拽出來的時候,卻發現有一頁紙被我帶了出來。這還不是關鍵,關鍵是我的目光瞥了一眼,卻發現上面寫的有字,而最上面的兩個字瞬間吸引了我的目光,因為那兩個字是我的名字—楚離。而在我名字的下面,還有兩個字,上面寫道。

楚離。天命。

由於和不爭兄一起抄過無數遍英語單詞,所以看到這和我一樣飄逸的字體的時候,我立馬就確定了這四個字是不爭兄所寫的。

天命?我的大腦一震,一下子就想到了三清天命。這是一本只存在於傳說中的書,甚至要不是那老逼邪道,我根本就不知道有這麼一本書的存在,一本傳說隱藏在三本三清書中的神書。修鍊它以後不僅僅可以逆天改命,還可以和天道分庭抗禮。

逆天改命,和天道抗衡。多麼吸引人的詞語啊?

我愣住了,大腦如同過電一般,幾個畫面和幾個大膽的猜想迅速掠過。

天降異象的那天晚上,不爭兄剛好來到我們學校。而他跨進教室的那一秒居然短暫的停電了。後來那天晚上下起的雨,我的身體也不差吧,淋了一會兒之後居然感冒了,可見那天的雨好像也不是尋常的雨。可他卻一點兒事都沒有。

這些都是巧合嗎?

不,不可能。天命這個詞太過敏感了,而且他像是隨筆一樣,無頭無尾的四個字裡面居然還有我的名字。不可能是因為他喜歡我,所以才會偷偷寫下我的名字的。那麼只有一個可能,我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我帥氣的長相吸引了他的目光嗎?很顯然也不是。那我唯一能被人注意到了,就只有我的身份了。只有陰陽先生這個身份,才會被人注意到。

他知道天命,是不是指的三清天命?我忽然有一個大膽的猜想:平時話不多的不爭兄,似乎有著不同尋常的身份。而根據種種的巧合來看,他會不會就是三清墜的攜帶者?

這個念頭一起,幾乎就在我心裡縈繞著久久無法散去。他是三清墜的攜帶者,那麼一切都想得通了。他來了之後,天降異象,此為三清墜現世的第一個特徵。後來我又遇到小鄭,它告訴我說城裡面來了很多鬼物,這是三清墜現世的第二個特徵。

可是我心裡還有一個疑問,不爭兄人還是好端端的,三清墜怎麼會無故現世呢?這似乎和三清墜現世的條件又有所違背,還是說三清墜現世其實還有其他原因?

我想不明白,但我知道三清墜不是那麼簡單的,我對三清墜又了解多少?說到底,還是我不願意去相信這來之不易的希望瞬間又化作泡影。

因為種種現象都表明,不爭兄是三清墜的攜帶者太有可能了。而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是不是又沒了希望?

想到這裡,我的心臟突然撲通撲通猛跳起來,然後又突然縮小了頻率,最後,我感覺有什麼東西壓在我心頭一般,讓我像是要窒息一樣,甚至連呼吸都難以持續。 給了希望到頭來又變成失望的經歷我不是沒有過,還記得第一次我懷揣著縱橫花場都市的夢想,信心滿滿的去小樹林里驅鬼的那天晚上,把兜里的五塊錢當成驅鬼符使,最後又被張艷麗掐了一次脖子的我。那時候經歷的不正是希望轉變為絕望的過程嗎?

可是和這次相比起來,我忽然覺得那一次的經歷實在上不得檯面。因為一個新鮮出爐的絕望,和現在這種陳釀了一年多的絕望相比根本沒有任何可比性。

一年,整整一年的時間。當我強迫自己把五行有缺,活不過二十歲這個既定事實消化得差不多的時候,忽然有人跟我說其實我還有改變命運的機會。而這個機會還沒來得及讓我徹底反應過來,又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假的。

不爭兄是三清墜的攜帶者,現在他不知去向。整整一年相處下來,我甚至連他的家在哪裡都不清楚。接下來想要找到他太難了,因為身上帶著三清墜的他根本就不可能被布衣神算鎖定行蹤。

我心裡想著這些,忽然覺得自己的人生一片黑暗。

如果說這一切都還只是我的猜想,還不足以讓我絕望的話。我接下來把這張紙條帶到了邋遢老頭那裡,想問問他能不能根據我提供的一些信息勉強測算出不爭兄的行蹤來。邋遢老頭給出的結論無疑徹底摧毀了我內心的最後一絲僥倖。

查無此人……。這是一種什麼樣的結論?這是一個很能說明問題的結論。三清墜確實在不爭兄那裡,曾經離我那麼近,近到幾乎觸手可及。

我爺爺安慰我說,也許我的這個同學還會回來的,能在縣城裡上學,雖然現在不知道去了哪裡,但至少可以肯定不爭兄的家就在這裡,放假了總會回來的。

我爺爺還說,或許這算不上是壞消息,相反的,這應該是一個好消息才對,至少大大縮短了他們尋找的範圍。

我抬頭勉強對他們笑笑,然後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跟他們說了一句我該去上課了,接著出門打車去了學校。

其實我爺爺說的沒錯,現在至少知道了三清墜在不爭兄那裡,他也總會回來的,只要查清楚他家在哪裡,接下來就容易許多了。可是他們忽略了一個問題,我的這位舍友似乎也有不同尋常的身份,三清墜出現在他的身上也必然是因為三清墜對他而言有著很大的用處。大膽的猜測一下,或許他和我是同樣的名運也不一定。

所以找到他以後呢?從他的身上把三清墜搶回來,用他的命來換我的命嗎?

再者說,學校里沒有一個人知道不爭兄的家在哪裡,因為他好像沒有一個朋友。而三清墜遮蔽天機肯定連他周圍的一切也被屏蔽了。所以哪怕可以肯定不爭兄的家就在這個縣,也絕對不是那麼容易找到的。因為我們這個偏遠小縣城可不只是一個小縣城,它的周圍還包含很多個鄉鎮,在下面還有無數個村。雲南最大的一個縣並非名不副實。一百六十多萬人口中找到一個人,說是大海撈針雖然言過其實了些,但也差不多吧。

事實也證明我的想法並沒有錯,接下來的幾個月我爺爺都沒有打聽到不爭兄的家在哪裡。沒有一點線索的他除了一個地方一個地方的走訪調查之外別無他法。還是後來老蔡說僅憑個人的力量當然是很難找到的,為什麼不藉助警察局的力量呢?

老蔡這個想法我們不是沒有過,只是跟警察局怎麼說?想想確實不知道該怎麼說。想找找關係走後門吧,才發現我們認識的人中連個當官的都沒有,徹頭徹尾的弱勢群體。

老蔡嘿嘿一笑,又跟我們說也不一定非得找警察局,找學校更省事兒。因為他上學總有身份證登記的,一查入學記錄就什麼都知道了。

其實這一點我也想過,我曾經還旁敲側擊的問過偉哥知不知道不爭兄去了哪裡。偉哥跟我說他也不知道,因為當時他收到的是不爭兄的簡訊,他跟偉哥說他要轉校了。偉哥很疑惑,於是就給不爭兄回了個電話,可惜電話是關機的。後來偉哥又去查了入學登記表裡面的家長電話,想著給不爭兄的父母打個電話問問情況,卻發現不爭兄家長電話那一欄填的是自己的號碼。說完以後偉哥還不忘咬牙切齒的罵了一句:這小混蛋……。

所以想要從偉哥嘴裡得到什麼消息似乎不太可能,畢竟我又不能把真相告訴他。

老蔡聽我這麼說,說道:「這還不簡單,我爸為了滿足我回家上學的願望還是花費不少力氣的,讓他出面還有啥事不能解決?咱直接找校長都行。」

果然千難萬難終究只是沒錢的難,對於有錢人來說真不覺得有多難。於是老蔡打通了成叔的電話,我爺爺和成叔講了幾句后成叔說這事包在他身上,叫我們等他幾分鐘。

沒過多久老蔡的電話響了,是成叔的,他的辦事效率果然很高,可惜帶來的卻是個壞消息。

沒了,好好的入學登記信息就這麼沒了,怎麼找都找不到,就跟這個人根本就沒填家庭住址一樣,甚至身份證號碼什麼的全是空白。

這個結果對我來說應該算是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的吧。情理之中的是如果不爭兄真的不是普通人的話,那麼他想要做到這一切並沒有多難。

意料之外的是我想不明白不爭兄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難道他早就預測到會有人查他的信息?

老蔡聽成叔說了結果以後,又說找找關係從警察局那邊查查。我卻擺擺手打斷他的話,我對他說:「既然不爭兄想到把入學信息抹除掉,就一定不會放過其他痕迹,查也是白查,不用費力了。」

雖然我這句話實在很沒有氣勢,甚至可以說是懦弱。連試一試的勇氣都沒有不是懦弱是什麼?可是我的猜想確實是有道理的,因為不甘心的老蔡跟他爸說了以後,可能是我爺爺也出面了,成叔不好意思拒絕的原因,於是便答應了下來,說從警察局那邊找關係也不是不行,只是要多費些時間,讓我們給他兩天時間。

兩天之後成叔帶來的消息更加絕望,至少學校方面只是沒有不爭兄的家庭住址和身份證信息,他是男是女,是高是矮還是知道的。而警察局那邊給出的答覆是查無此人。這代表什麼?代表著咱們這個地方根本就沒有這麼一號人。

打聽不爭兄的這幾天對我來說無疑是一種煎熬,就像流落荒島,望著茫茫大海沒有一絲生的希望,心裡卻又在幻想著第二天就有輪船經過。

拒不爲後:暴君,請止步 不知道為什麼,在知道連警察局也查不到不爭兄的信息的時候,我的心裡居然鬆了一口氣。我不明白,這對我來說難道不應該是災難嗎?

或許吧。或許是我不想面對心裡的愧疚,畢竟從別人手裡搶東西,而這個東西可能代表的還是他的命,就為了換回我的命,我心裡還是沒有辦法完全釋懷。又或許是我不想再面對無休無止的煎熬,反正我早就看開了。給了希望又變成玩笑的經歷我真的承受不住第二次了。

我爺爺說,他就是一家一家的找,也一定能幫我找到的。我明白他想要找到三清墜救我命的決心,也沒辦法去阻止他。於是看著他全白的頭髮,我撐起精神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笑著對他點點頭。

那天我做了一個不一樣的夢,是不爭兄剛剛來到我們學校的那天晚上,宿舍里,他一本正經的說:「你好,我姓吳名廣,字叔,號不爭。你們可以叫我的名字,也可以叫我吳不爭,當然了,我最喜歡的還是別人叫我的字。」於是我們又齊齊呸了一口。

是啊,不爭兄的本名叫吳廣。這個名字說起來還是十分有來頭的,《陳涉世家》有云:陳勝吳廣乃某曰:『今亡亦死,舉大計亦死,等死,死國可乎?』……。在兩千多年前的秦朝時期,也有一個叫做吳廣的人,差一點就弄死了秦始皇。來頭不可謂不大。

說起他的名字還發生過一件有趣的事。我記得有一次語文考試,不爭兄居然憑藉狗pa一樣的字體以一百零一分的成績斬獲了全班第三,我們語文老師念到他名字的時候調侃了一下他,說:「這就是造反的那位英雄啊?」

在我的記憶里,那也是不爭兄唯一一次在班上所有同學面前露臉。只見他不慌不忙的走上講台接過試卷,然後說了一句:「老師,是起義不是造反,起義代表的是正義,造反就不一定了,我真的是個好人。」這句話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其實從當時不爭兄的從容來看,這種尷尬的事情應該發生不止一次了。他說他字叔,這明顯就是抄襲造反的那位的。而他又說什麼他號不爭,這就有瞎扯淡的嫌疑了。你說你這是啥姓?《道德經》有云:聖人之道,為而不爭。不得不說不爭兄的境界確實有向這方面靠近的趨勢,不爭這兩個字也十分的適合他的性格。可是他姓吳啊,在不爭這兩個字前面加上他的姓,這意思就截然不同了好嗎?我覺得他不應該號不爭,應該號爭,加上他的姓以後就叫吳爭了,不注意聽那就是與世無爭的意思,多好? 下雪了,高二這年的第一場雪。和高一相比沒有多大的變化,唯一的變化是綜合樓頂的大喇叭里沒有響起那首《2002年的第一場雪》了,還有那個用身體幫我擋宋貂雪球的人也已經不在我的身邊。

發給謝敏的消息依然沒有得到回復,不過還好,那晚被生的希望沖昏的大腦,並沒有因此而讓我覺得做出了錯誤的決定。如今一切又被打回了原形,這樣的結果對我來說再好不過。

宋貂的雪球扔的越發精準了,穩穩的落在我頭上綻開,我則手忙腳亂的將頭髮里的雪拍落下來,然後看著宋貂對我傻笑,我也跟著傻笑。

不得不說和宋貂的關係越發親密之後,她和我之間越來越沒有界限了,甚至班裡都在傳我和她是情侶。對於這樣的流言蜚語我自然選擇了無視,宋貂同樣如此。

老蔡意味深長的看著我笑,他問我和宋貂發展到什麼程度了?我白了他一眼,心道:原來老蔡也只是一個凡人啊……。

這個年宋貂依然是在我家過的,對於她這種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的態度我也是十分的無奈。事實上,好像也就我還把她當外人吧。因為我媽媽回來的時候還幫宋貂帶了禮物,我卻什麼都沒有。

我媽的心思我是知道的,要說她真把宋貂當乾女兒是鐵定不會有人信的,我自己也不信。有天晚上,她偷偷的問我和宋貂發展到什麼程度了?這句話是如此的熟悉,可是那是我媽,我自然不能像對老蔡一樣敷衍。

於是我耐心的對她說:「媽,我們真的只是同學而已。」

我媽看著我,露出和老蔡一樣意味深長的笑容,說道:「得了吧,我可是你媽,什麼事情沒經歷過?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我嘆了口氣,表現出深深的無奈感。

我媽又對我說:「行了,不願意說就不說吧。但是我警告你啊,做人不能三心二意,否則別怪我收拾你。」

說完以後,我媽走出了房間,留我一個人坐在床上苦笑。

大年三十那天,再次化身為清潔工,洗碗阿姨,配菜員的我實在忍受不了這種痛苦,於是找了個借口對我媽說我想去看看我爺爺,陪他老人家過個年。我媽聽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進屋裡拿出她和我爸給我爺爺買的衣服鞋子什麼的叫我帶上。她對我說,讓我替她和我爸給我爺爺拜年。

看到我媽這平靜的神色,我忽然很好奇她是不是知道一些什麼。於是我問她,我說:「媽,你知道爺爺為什麼從不在家過年嗎?」

我媽笑了笑,然後轉過身說了一句:「你爺爺這麼做自然有他的原因,而且,都是一個村裡的,猜也能猜到一些了。」

我媽的話讓我很驚訝,隨即又想通了。我爸沒那麼多彎彎繞繞,心思自然純樸一些,他能做的,一就是聽我爺爺的話,二就是在我不聽話的時候狠狠的收拾我。相比起來我媽的心思就要活泛許多,有些事情大家都不說就不代表她不會去想,想的多了,自然總能想到接近的答案。

我覺得我媽應該是不知道具體原因的,也就是其實我爺爺犯了五弊三缺的孤缺,如果和家人太過親密的話,反而會害了他們。我媽應該是知道我們楚家世代都從事的陰陽先生職業,而接觸鬼神的人都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忌諱。我爺爺這樣做也是因為犯了忌諱的原因。

於是我也沒有說什麼,只是看著我媽走進屋的背影,忽然覺得老一輩的心思確實是我們年輕人不可比擬的。

……。

我見到了我爺爺,我去的時候他和邋遢老頭正在吃午飯,倆人一杯一杯的喝著小酒。這一對有著幾十年情誼的小老頭看起來過得還不錯,和諧又有愛,被人懷疑他倆之間有基情也是情理之中。

老蔡照舊是回的成都過年,而宋貂沒有和我一起來,因為她九尾天貓的身份她不想太多人知道,哪怕知道的人是我爺爺。 豪門暗欲之失憶嬌妻 我尊重她的選擇,正如我也不想讓她知道我五行有缺一樣,所以事實上我也沒想過叫她一起來。

年夜飯是我和我爺爺,還有邋遢老頭三個人吃的,不算特別豐盛,但也差不到哪兒去,至少倆老頭喝酒喝的挺高興的。只是我悲催的我發現我這丫鬟的命到哪兒都跑不掉,不管是在家還是在邋遢老頭這兒。

倆老頭吃喝的差不多了,我爺爺坐在小店裡的小沙發上,邋遢老頭則舒舒服服的躺在他那個被他用自己身體盤得鋥亮的木躺椅上面。我爺爺一邊抽著煙,一邊和邋遢老頭看著春晚。看起來他們的精神頭不錯,我在裡屋洗碗,偶爾還能聽到倆老頭的大笑聲。

難得看到我爺爺這麼放鬆的一面了,所以我聽著他們的笑聲,自己也跟著笑了,發自內心的笑。

我就地取材,從邋遢老頭那兒洗了一盤蘋果端了出去,然後和他們一起看老趙的小品。

午夜十二點,震天響的煙花鞭炮開始響起,春晚舞台大屏幕上的數字也跳到了0。一年又過去了,是啊!一年又沒有了,我依然沒有做出任何一件讓我覺得有紀念價值的事情。回想起來,我的時間就只剩下了一年,以這兩年的經歷來看,一年365天也就一轉眼的事情。

時間過得很快……。

我忽然想起紅袍女鬼,我很好奇她是怎麼來的?又怎麼對我,對我爺爺有那麼大的仇恨?邋遢老頭好像是知道一些的,但是他沒有跟我細說。我的時間只有一年了,現在知道這些應該也不過分吧?而且過了年我爺爺又要為我的事情到處跑,怕是除了這幾天就再也沒有機會問他了吧。

於是我整理一下措辭,盡量以無意提起的語氣問我爺爺:「爺爺,你還記得那個紅袍女鬼嗎?……」

我爺爺一愣,問我:「怎麼?你又遇到她了?」

我連忙搖頭,對他說:「沒有,只是上一次她出現的時候似乎對你有很大的敵意,能不能告訴我這是為什麼?」

我爺爺沉吟了一會兒,似乎是覺得這件事確實讓我知道也無妨,於是對我說:「其實這件事還要從1952年說起,那年……。」

接下來我爺爺就為我講述了紅袍女鬼的來歷,據他所說,那個紅袍女鬼本名叫做劉曉蓉,是隔壁村子嫁到我們村裡來的,而她嫁的對象,是我們村的一個地主家的三兒子。

1952年春,正月十八號,宜出行嫁娶,諸事大吉。那天下午,穿著一身大紅袍子的劉曉蓉嫁到了我們村,還是嫁到唯一的一個地主家裡,與那地主家的三兒子王貴結為夫妻。

那個年代普通人家溫飽還是大問題,所以有幸嫁到地主家的劉曉蓉無疑是村裡眾多目光羨慕的對象。可惜眾人只看到表面的吃穿不愁,卻忽略了那王貴竟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沉迷玩樂無惡不作,不敬爹娘不說,脾氣一上來甚至對他的父母拳腳相加。由此也可見稀里糊塗嫁進他王家門的劉曉蓉地位定然十分低下。

而這王貴之所以養成這樣的秉性,其實與那王姓地主的寵溺有關。因為大兒二兒相繼夭折,老來得子的王地主自然十分的寵溺他來之不易的三兒子,卻不曾想王貴在他的寵溺之下會變成這樣。

教育的問題暫且不提,單說說劉曉蓉。

經常忍受王貴拳腳相加的劉曉蓉雖然十分委屈,但農村人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理念本就深入人心。這劉曉蓉也沒有其他的念頭,就想跟著王貴好好生活,最好在她的陪伴下,這王貴能有所改變。可惜那王貴的秉性是從小養成的,想要改變又談何容易?所以一段時間下來,劉曉蓉徹底斷了改變他的心思,只求他不要變本加厲就好。

可是事情卻逐漸往壞的方向發展,在一年之後更是達到了頂峰。

1953年春,土地改革的春風終於姍姍來遲,地主自然沒有好下場。在那一場改革之中,王地主夫婦忍受不了打擊雙雙自殺身亡。家庭遭逢巨變的王貴終日醉酒,已有半年身孕的劉曉蓉不得不下地賺取公分養家。

半年身孕的體弱女子下地幹活,其中艱辛自不必說。可是劉曉蓉卻一直強撐,只希望她丈夫在消沉之後能夠醒悟過來。

可是她還是低估了王貴的惡劣程度,這也造成了她的慘劇。

聽完她遭遇的我在想,如果她選擇果斷的離開王貴,哪怕是一個人生活,也絕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講得是有一天王貴醉酒之後,居然對懷有身孕的劉曉蓉拳打腳踢,說就是因為她嫁到他們家,他們家才會遭遇這種劇變,劉曉蓉就是個克夫的掃把星。

這一次的遭遇直接導致了劉曉蓉流產,半年的小心翼翼一朝化為泡影。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垂憐,劉曉蓉居然沒死。可是她的心已經死了,望著王貴摔門而去的身影,她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然後在箱子里翻出了她嫁過來時穿的那件大紅袍子,上吊了。

我爺爺說,那時候他也才十四五歲。劉曉蓉上吊自殺的那天他去看了一眼現場,發生了一件令那時的他覺得十分詭異的事。那劉曉蓉死時懷裡綁著一個幾乎成型的死嬰,當村民把她的屍體放下來解開帶子的時候,卻發現那嬰兒和劉曉蓉的屍體已經長在了一起,怎麼分也分不開。 民間常說:含冤而死的人死後會化為厲鬼。劉曉蓉的情況無疑要特殊的許多,這個特殊不是往好的方向,而是恰恰相反。

因為她是穿紅衣而死的。在民間,紅色代表大喜,白色代表的死亡卻是大悲,紅白相衝,悲喜顛倒,死後化為了厲鬼有多厲害可想而知。

確實是可想而知的,因為劉曉蓉儼然成為了我的惡夢,她不僅不怕我的五雷符,還能把天雷生吞下去。

但是按道理來說,哪怕如此,這劉曉蓉也不該生猛到這種程度才對,因為茅山的那老逼邪道身邊也有十二個紅衣厲鬼,死的也很悲慘,卻遠遠達不到劉曉蓉這種程度。 儒道至聖 而且如果故事到此終結的話,她對我爺爺和我的恨意從何而來,難道後面還發生了其他事嗎?

於是我看向我爺爺,問他:「那後來呢?」

我爺爺說,後來化為厲鬼的劉曉蓉開始她的復仇之路,第一個要殺的就是王貴。那時候我爺爺已經有些道行,可惜還達不到能阻止劉曉蓉的程度,還是我曾爺爺出手,才將劉曉蓉暫時擊退。

可能是劉曉蓉知道有我曾爺爺的守護,所以她想要報仇沒有一絲可能,居然從那次之後再沒有出手,而是就此隱藏下去。

一直到十年之後。那年,破除封建迷信的口號響徹全國,我曾爺爺和我爺爺都被抓了起來。說來實在嘲諷,第一個舉報他們的就是王貴。

憑藉舉報有功得以當上紅衛兵的王貴終於一朝得勢,變得六親不認,將我曾爺爺是我爺爺抓起來以後,隔三岔五的就組織起人對他們進行批鬥審問。終於,我年邁的曾爺爺不堪折磨,去世了。

而這時候,劉曉蓉終於抓到了機會捲土重來。經過十年的沉澱,她的仇恨居然轉移到了我們家頭上,她認為是我曾爺爺和我爺爺兩人在十年前阻止了她,所以為了報復,她居然對我奶奶下了毒手,然後才去殺的王貴。

說到這裡的時候,我爺爺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複雜。他先是看了一眼邋遢老頭,然後說道:「其實說起來,你奶奶是我害死的,是我的孤弊之劫應驗。而劉曉蓉,不過是被命運借刀殺人而已。」

命運?這是我第一次從我爺爺的嘴裡聽到這兩個字。在這世上,在這茫茫眾生之中,真的有一雙無形的手操縱著一切嗎?難道這就是人們常說的舉頭三尺有神明?我不只一次相信過有命運的存在,也不止一次自我推翻這個荒謬的想法。如果命運真是神的話,為什麼如此殘忍?

我突然有些同情之前遇到的茅山邪道了,他不也是被操蛋的命運玩弄的可憐人嗎?說起來我爺爺的遭遇和他是如此的相似,我突然有些好奇,那老逼邪道被命運玩弄之後就開始了他的逆天大計,因為恨,他的心理已經完全扭曲了。那我爺爺呢?他的心裡有恨嗎?

於是我問我爺爺,我說:「爺爺,那您恨嗎?恨劉曉蓉,或者是命運?」

我爺爺拿著他的煙桿兒啪嗒了幾口,笑了笑跟我說:「要說恨?可能真的有吧。我也不知道我該恨誰,但我選擇了自己能看到的。」

「那天我發了瘋一樣的找劉曉蓉,拼了命的想要殺她。可惜我打不過她,過了十年,我的道行已經遠非當年可比,可是我依然不是她的對手,還差點死在她的手上。後來有個奇怪的和尚出現,他很強,救了我,也封印了劉曉蓉。他對我說,我們楚家的劫將會應在劉曉蓉的身上,這是我們楚家逃不掉的宿命。然後離開了。」

我疑惑的問他:「那和尚是什麼人您知道嗎?」

我爺爺搖頭,表示他也不清楚。

連我爺爺都不知道的我糾結也沒用,於是我又問我爺爺:「爺爺,那劉曉蓉為什麼會這麼厲害呢?連我的五雷符都拿她沒辦法。」

我爺爺說:「其實劉曉蓉之所以這麼厲害,除去她自身的原因,還有就是她女兒,那個還沒得及出生的嬰兒……。」

據我爺爺的說法,死去的嬰兒是不容小視的。要知道人死後都會去陰間報到,地府則會根據此人在世事的功過善惡,安排他下一世的輪迴身份是什麼。有可能是人,也有可能是牛馬,是雞犬等畜生道。具體還要看他在世為人時的做人做事如何。但人生一世,不說大奸大惡,卻也逃不過貪嗔痴等等劣根性,所以想要第二世再次輪迴人道是非常不易的。相比較起來,那些牛馬雞犬等默默奉獻為上一世的罪孽贖罪的牲畜輪迴為人的幾率還要更大一些。

通俗一點來解釋的話,也可以理解為人和動物牲畜其實是輪換做人的關係。比如說你這一世是人,那下一世就會輪迴為動物。如果是動物,那下一世則輪迴入人道。

所以試想想,好不容易贖清罪孽得以再世為人,卻不曾想連睜開眼睛看一眼世界的機會都沒有,就要再次入地府輪迴進畜生道,怨氣得有多大?

就這樣,怨氣滔天的劉曉蓉和同樣怨氣滔天的死嬰結合在一起,那怨氣之大可想而知。

我爺爺說,其實當時的情況還算好的,當年那個死嬰還沒得及開啟靈智,所以劉曉蓉只能藉助死嬰的怨氣,卻沒有達到入煞的地步。

何謂入煞?我爺爺說,劉曉蓉上吊自殺的那天非常特殊,因為那天正是劉曉蓉的生日。一般來說這種對於自然死亡的人來說是好事,稱得上是真正的壽終正寢。可惜劉曉蓉是非自然死亡的,而且她肚子里懷的是一個女嬰。女性屬陰,死後化身厲鬼的幾率本就遠遠大於男性。《民間異聞錄》記載,男屬陽女屬陰,為人則男強女弱,為鬼則女強男弱。通俗來說,做人的時候男性是比女性戰鬥力高的,做鬼的時候則相反。這也是民間傳出的厲鬼大多是女性的原因。

而那死嬰屬於女嬰,這就導致了她和劉曉蓉是相生的關係,陰陽共濟沒有陽,其結果可想而知。

而且那死嬰流產也算是出生,這就導致了她和她媽媽劉曉蓉是一樣的,也就是說她也算得上是在她生日那天死亡的,同樣屬於非正常死亡。這種種巧合相加起來,就導致了一種極其嚇人的煞鬼產生—雙生子母煞。

這裡的子並不是代表兒子,而是子女的意思,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都可以稱為子。而雙生子母煞裡面的子,代表的一定是女孩兒。因為要是男孩兒的話,也沒有雙生子母煞衍生了。

要問這雙生子母煞到底有多厲害?這也是我很好奇的,於是我問我爺爺:「這雙生子母煞很厲害嗎?有多厲害,連你都拿它沒有辦法嗎?」

我爺爺抽了口煙,對我說:「有多厲害?這麼說吧,雙生子母煞一旦形成,方圓十公里連個活物都不會存在。傳說六百多年前茅山鼎盛時期出現過雙生子母煞,殺光了一個村子,後來茅山出動了包括掌門和所有長老,一共十大陰陽高手,最後落了個同歸於盡的下場,你說厲害不厲害?」

我爺爺的話讓我驚訝不已,要知道那時候的陰陽先生和現在的陰陽先生是完全不一樣的,可以說像茅山那種門派隨便出來一個掃地的都比我強,更何況是茅山的最頂尖高手。

於是我有些后怕的問我爺爺:「那劉曉蓉呢?她現在已經修鍊成了雙生子母煞了嗎?」

我爺爺對我搖搖頭,他說:「還沒有,不知道為什麼,她現在雖然修鍊成了鬼妖,但還不是雙生子母煞,要不然也不可能這麼平靜了。」

鬼妖?原來她是鬼妖,怪不得能生吃我的五雷符呢。

所謂鬼妖,就是本來是鬼,卻修鍊多年以後由鬼入妖的。

鬼就是鬼,妖就是妖,劉曉蓉這種情況用大家比較聽得懂的說法來解釋的話,那就是變異了。不管是人還是動物,一旦扯上變異兩個字,那就一定是往更可怕的方向發展的。比如蜘蛛俠裡面的奇異博士等等那些大反派一般,當然了,也包括蜘蛛俠自己。

但是她是鬼妖,這種情況相比起她變成雙生子母煞來說無疑要好的多。我爺爺的道行有多高我不知道,但我想跟六百多年前的茅山比起來,也就比高級一點的弟子稍微好上一點吧。要真對上雙生子母煞的話,能做的也就乖乖躺好等死了。

所以不管是什麼原因導致劉曉蓉沒有修鍊成雙生子母煞,這種情況都是值得慶幸的。

我又想起那天劉曉蓉說的現在還不能殺我,她又是因為什麼呢?難道她把我當成了圈養的牲畜,打算養肥一點再殺?這不合乎邏輯啊,要真是和我們楚家有那麼大仇恨,非得要讓我們楚家斷子絕孫才甘心的話,又怎麼會有那麼大的耐心?

我問我爺爺這個問題,我爺爺告訴我說這個情況其實他早就猜到了,在我八歲那年第一次遇到劉曉蓉的時候。只是劉曉蓉到底在忌憚什麼,或者在等待什麼他也不清楚。當時他覺得這種情況對我也沒有壞處,也沒有多想。 確實是對我沒有壞處的,紅袍女鬼,現在應該叫她劉曉蓉了。不論她到底是因為什麼才暫時放過我,對我來說都只有好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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