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沒有本體這般強悍的修爲,但分身比起上一次完全是用來擋刀的時候,已經好了許多,能跑能跳,並不遜色於一般的江湖角色。

而且因爲肆無忌憚,所以行動力會更加強上一些。

分身小心翼翼地越過了那一堆灰燼,進了山洞,往裏走,漆黑一片,視線被遮掩,不過好在分身雖然沒有能夠繼承我大部分的力量,卻把我的火眼給完全複製了去,雖然效果並不是很好,但是在黑暗之中開展,勉強還是能夠行進。

如此走了幾分鐘,道路越發曲折起來,不過卻並沒有我擔心的分叉路口,所以能夠一直往前行進。

作爲分身,修爲不高,所以我就變得格外的謹慎。

每走一段路程,我都會停下來,將耳朵貼在了山洞的牆壁上,聽前方的動靜。

如此過了差不多一刻鐘左右的時間,前方突然間出現了昏暗的光亮,這玩意在一片黑寂的山洞裏面,實在是太顯眼了,我有些激動,緩慢靠近之後,朝着前方探頭望了過去。

我瞧見了兩個身影,它們在燭火的輝映下,落到了牆壁之上去。

有一個全身蒙在袍子裏面的傢伙,看不出什麼模樣來,而另外一個,則是如同一條長蛇一般,三角形的腦袋,還有細長的信子吐出來,在光影的掩映之下,顯得格外刺眼。

找到了。

我的心中激動,正猶豫着該怎麼辦呢,結果卻聽到裏面有人突然喊了一聲:“誰?”

糟糕。

我這纔想起了,分身雖然與我一般模樣,但並沒有遁世環這種隱藏氣息的法器,所以很容易就被人感應出存在來。

不過,離得這麼遠,就能夠感應得到分身的存在,對方顯然也是高手。

想到這裏,我幾乎沒有半分猶豫,直接掉頭就走。

我嘗試着往洞子外面跑,然而沒有跑出百米,前方的牆壁上突然間一陣炸裂,卻是衝出了一個身材無比魁梧,足有一丈高度的大傢伙來。

這傢伙給人的感覺有點兒像是三目巫族,但額頭上並沒有第三隻眼睛,而像是東洋的相撲男,一身肥肉,腦袋光溜,唯有中間盤着一根豎直朝上的小辮子。

他橫向的腰圍碩大,宛如一座鐵塔,堵在了歸途之上。

我在對方出現的一瞬間,毫不猶豫地向前衝,試圖衝開對方的封鎖,卻給來人一巴掌,給直接扇得飛起。

呼……

我滾落在地,扶牆而起,深深吸了一口涼氣,心中暗道糟糕。

那胖子剛纔猛然的一巴掌,居然帶起了炸裂一般的破空之上,顯示出了對方有着極爲強悍的力量和速度。

這不是一般人,至少有能夠威脅到我的實力。

我滾落在地,扶牆而起的時候,那邊也跑來一羣人。

是的,來的並不僅僅只有兩個人,而是十來個,而爲首的,的確是我之前在牆壁上瞧見的兩個投影,一個蛇頭人身、身高兩米多的壯漢,而另外一個,則是全身藏在黑衣麻布的斗篷之中,瞧不清楚模樣的男子。

這傢伙並不高,也就一米七、八左右,很是正常,而看他裸露在外的四肢,我覺得他極有可能是我的同類。

這是一個人。

這一羣人一下子就將我給圍住,這個時候我瞧見那黑袍人給其餘的傢伙衆星拱月一般地圍着,知道他應該是這幫人的頭兒。

我不由得抽了一口涼氣,知道自己很可能是戳到了馬蜂窩了。

我們原來的分析,覺得走小道這兒的,極有可能是知曉我們有哮天一族的幫助,所以故意拋棄出來的棋子,卻不曾想真正被拋棄的,是留下了最濃烈氣味的兔六幾人,而這兒,方纔是他們真正的老巢。

如果是這樣,那麼……

這個領頭的傢伙,極有可能是我們最主要的目標,也就是殺害了豬弄奇的那個黑衣人。

我臉色十分難看,而黑衣人則打量了一會兒,突然笑了:“當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你。”

我眯眼,故作冷靜地說道:“我們認識?”

黑衣人卻不答話了,而是猛然一揮手,周遭之人聽令,一下子就涌上前,來捉拿我。

分身乏力,並不算什麼高手,所以三兩下,就給揍成了豬頭,被死死按倒在地了去,隨後有人一把將我的頭髮給拽起,擡起來,而那人則將遮住了腦袋的帽檐給緩緩取下,露出了一張中性的臉龐來。

在跳躍的火把光芒照耀下,那個不男不女的傢伙緩緩說道:“道陵分身法啊,沒想到你居然學了這門手段,真的是讓人驚奇啊……”人妖?

人妖? 道陵分身法。

只是一個照面,就被對方叫出我手段的名字,這讓我詫異萬分,腦子也是一下子就亂了起來——這傢伙是龍虎山的人,還是怎麼樣的?

我的分身給人死死壓住,對方似乎並不在意我的看法,將帽子掀開了的時候,我瞧見對方男生女相,粗嗓門銳利眼,卻長得跟一個娘們兒一樣,脣紅齒白,挺胸豐臀的模樣,又剃了一個短寸頭,總感覺無比的怪異,哪兒都不和諧。

這人到底是誰呢?

我還想要仔細打量呢,卻給對方伸出腳來,一下子踩在了我的側臉上,將我死死踩在地下,然後說道:“既然來了,那就正好幫我帶個話。”

我說什麼話?

這個不男不女的傢伙用粗嗓門兒緩緩說道:“你們想要找的陸小夭,正好在我的手上,如果陸左那個戀童癖想要找到這小妞兒,讓他兩天之後,一個人在出雲峯下等我,若是到時候他沒有來,又或者帶了一大堆的幫手,那麼抱歉,我會送他一堆鳥毛,再加上一隻香噴噴的叫花雞給他,讓他永遠都記住這一次的教訓,哈哈……”

我聽到他的話語,頓時就心頭冒火,不過卻不敢發作,只有硬着頭皮說道:“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那傢伙一聽,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

隨後他居然用娘們兒的細嗓子說道:“我是誰很重要麼?小子,你這分身不錯啊,給我玩一玩吧……”

說完話,我突然間感覺到腦袋就好像是給重錘狠狠地砸了一下,整個眼前就是一陣黑乎乎的,而過了幾秒鐘,我從地上爬起來,才發現自己已經跟分身失去了聯繫。

那傢伙居然切斷了我與分身之間的聯繫,至於後面發生的事情,我也不再知曉。

分身是死了麼,又或者是別的什麼?

我從藏身之地爬了起來,瞧着外面黑乎乎的天空,汗水不知不覺間,從我的額頭上面滑落而下。

這個娘娘腔,實在是太可怕了。

我再一次有了毛骨悚然的感覺,總覺得那人對我實在是太瞭解了,讓我感覺他,或者她,幾乎是一眼就將我看得透徹。

這樣的感覺讓我冷汗直流,下意識地望着那黑黝黝的洞口,琢磨着自己要不要再上前去。

如果幸運的話,這個山洞只有一個出口,我堵在這裏,或許……

這般想着,我很快又否決了自己的想法。

這兒既然能夠被那傢伙當做是老巢,那麼必然就會是狡兔三窟,我若是堵住了這裏,只怕也是沒有什麼效果的。

最讓我恐懼的,是我對於那人的實力,實在是沒辦法把握。

如果我有着足夠的信心,我自然是在這兒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然而如果我去與對方交手,卻給反手擒住,那問題可能就更加嚴重了。

我不是怕死,而是害怕陸左和王明那邊什麼都不知曉,對於這個潛在的可怕對手一點兒提防都沒有。

那纔是最大的麻煩。

怎麼辦?

在這個時候,我處於兩難的抉擇之中,每一個決定都極有可能讓事情變得更加惡劣。

在猶豫了十幾秒鐘之後,我突然間想起了不遠處望風的那頭哈士奇來。

讓他去通知敵人的話,可能腳程不夠,但如果讓他盯着這邊,我用地遁術去追回陸左他們來,在陸左、王明兩人的坐鎮之下,再加上三目巫族的那幫追兵,或許能夠應對這幫人。

想到這裏,我足尖一點,絲毫不作停留,朝着遠處奔去。

很快,我就抵達了那狗頭藏身的巨石後面,找到了人,然後把我的計劃跟他說起。

那人到底還是個軟蛋兒,聽到我讓他一個人在這兒待着,盯住洞口,連忙擺手,說不、不、不,這太危險了,那幫人都不是什麼簡單角色,我一個人身單影只,要出了危險怎麼辦?

我哭笑不得,說你不要上前去,怎麼會有危險?

他還是直搖頭。

我最後都怒了,伸手過去,掐住了他的脖子,說你想怎麼樣?

瞧見我殺氣騰騰,這狗頭最後還是軟了,說道:“你別這樣嗎,我留在這裏看着還不成麼?別動手,自己人!”

我說你在這兒稍等,我去去就來——我們剛纔過來的速度有多快,你也是知道的,放心,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狗頭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那一會兒他們若是發現了我,那該怎麼辦?”

我說你難道不會跑麼?

狗頭這纔不再說話,對我說好,那你快去快回。

我對這哈士奇的可靠性多少有一些擔憂,不過時間緊急,我顧不得太多,只有咬着牙,使出了地遁術來,朝着迴路跑去。

我現在只希望陸左他們沒有走多遠,能夠趕回來,和我一起把這幫人給合圍了去。

儘管對方宣稱小妖姑娘現在在他的手裏,但我是不太相信的。

而即便是在,也未必就在這山洞裏面。

所以只要是抓到了這裏面的主要人物,特別是那個不男不女的傢伙,我們就有很大的希望找到小妖,而即便是找不到,也會有一些線索。

我馬不停蹄,健步如飛,儘可能地使用地遁術,而即便是條件不允許,也不會停留下來。

然而當我一直趕到了我們分手的地方,我方纔想起來一件事情。

我可沒有哮天一族那靈敏的嗅覺,現如今陸左他們到底在了哪裏,一時半會兒之間,我還真的是沒有辦法找到。

不過即便如此,我也只是停留了一小會兒,然後按照着大概的印象,朝着山上奔去。

我上了山,又下了山,翻過這道坡,又衝上那道樑。

這一路上,我也顧不得會不會招惹到什麼麻煩玩意兒,一邊走,一邊大聲呼喊着王明和陸左的名字。

終於,在一陣跌跌撞撞之後,我終於聽到遠處的山樑那邊,傳來了陸左的喊聲。

而這個時候,已經過了大半個小時的時間。

聽到陸左的迴應,我趕忙使用地遁術,衝到了那邊,瞧見對方一行人的時候,我幾乎是趴了下來,感覺渾身大汗淋漓,騰騰熱氣從我的頭上冒出,就好像是從水池子裏撈出來的一樣。

累慘了。

陸左瞧見我這副模樣,趕忙跑上前來,將我給扶起來,關心地問道:“你怎麼了?”

我一連吸了好幾口的冷空氣,方纔讓急劇跳動的心臟平復一些,然後對他講起了我剛纔碰到的事情。

什麼?

聽到我的話語,陸左一臉驚訝地說道:“你的意思,是那個黑衣人並沒有跟隨兔六一起,而是跑到那邊的山洞裏待着了?”

我說對,不但如此,那傢伙對我們還特別熟悉,而且還一下子就點出了我所使用的道陵分身法。

這太古怪了。

陸左臉色肅然,而這個時候王明也趕了過來,問我怎麼回事。

陸左瞧見我疲憊不堪,便跟他簡單解釋了一下,然後說道:“讓他們先別再追了,搞錯方向了。”

王明聽完,一臉嚴肅,對我說道:“現在的情況是怎麼樣的?”

我說我讓陪同我的那位哮天一族在洞口附近守着,然後過來喚你們,如果趕得及時的話,說不定能夠堵住那幫人。

王明說那人真的很強?

我點頭,說對,雖然是分身,但對於強者的感應,還是很準的,而且不只是他一個人,我覺得他身邊的那些人,都不是簡單角色。

陸左深吸了一口氣,說他讓你帶話,說小妖在他手上,讓我兩天之後去那個什麼出雲峯,不然就撕票?

我說對,不過我覺得這其中有詐……

陸左皺着眉頭,對王明說道:“事不宜遲,我們得趕緊回去,如果能夠將人截住,那事情就好辦一些,不然我們就會變得很被動的。”

王明擔憂地看着我,說阿言你還行麼?

我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說沒事,我剛纔是找不到你們的方向,跑了好多的冤枉路,現在回去的話,應該會快一些。

我這邊給出了肯定答案,陸左立刻就對三目巫族這邊的領隊簡單講解了一下此刻的情況,又給出了一個大概的地址,讓他們隨後趕來,而我們這邊就提前走一步,到時候再匯合。

那頭領有些納悶,看了一眼旁邊的哮天葉,說上面的那一撥不追了?

陸左搖頭,說那是小魚小蝦,以後有空了再處理。

他沒有再說多,走過來,握住了我的手,說走吧。

我伸手過去,牽着王明伸來的手,抓着這兩人,然後開始往回趕去。

一路匆匆,我依舊不作停留,儘管此刻已經是精疲力竭,但也是咬着牙齒頂住。

回程比之前要順利許多,畢竟沒有太多的彎路要走,大概二十多分鐘之後,我帶着王明、陸左回到了先前的那個山洞之前來,而幾人一落地,我直接趴到了地上去。

陸左讓我先歇一會兒,然後他和王明去找那個放風的狗頭瞭解情況。

我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塊山石,胸膛像拉風機一般起伏,一滴汗水流下來鼻翼之間,我突然間想到了一件事情。

道陵分身法並非龍虎山一門知曉。

在夢裏面,轉輪王可是把這法門傳給了另外一個人。修改完成。

修改完成。 思緒一旦被打開,無數的想法就在我的腦海裏翻涌了起來。

轉輪王當初爲了逃脫被斬殺的命運,曾經與耶朗聯盟的一位權貴達成了交易,將道陵分身法傳給了那傢伙,換得了脫身的結果。

而那名野狼聯盟的權貴,他的封號叫做武陵王。

這點兒事情,是許多年前一個偏遠小國陳穀子爛麻子的事情,對於別人來說,都不算是什麼新鮮事兒,但因爲我師從於敦寨苗蠱,是陸左的堂弟和徒弟,所以知道得更多一些——當年的耶朗王在面臨着耶朗聯盟的滅族危機之時,使用了大智慧,讓自己轉世重生,歷經十八世。

他最終到了第十九世,變成了陸左。

雖然後來那位耶朗王在天山之戰中離開,傳聞中叛變的武陵王也跟隨着一起同歸於盡,但從後面的種種跡象來看,小佛爺卻留了下來。

而小佛爺,則是武陵王的不知道多少世。

如同陸左一般,小佛爺雖然是武陵王的轉世重生,但並非武陵王本人,他也有着自己本我的意志,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

而從普遍意義上來說,武陵王知道的,小佛爺應該也能夠知道,特別是道陵分身法這種古怪的修煉法門。

如果是這樣,那麼對方一眼就看穿了我的道陵分身法,就不難解釋了。

很有可能,那個不男不女的傢伙,根本就是小佛爺這一世的寄託,又或者是他的分身。

想到這裏,我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講句實話,隨着眼界的寬闊,在見到了李皇帝、先知、千通王、三十四層劍主以及最近的平育賈奕天劍主之後,我內心之中對於小佛爺的忌憚,多少也減輕了許多,覺得那人除了心機陰沉之外,本事倒也只能與這些人一般,算不得最需要認真面對的強敵。

然而到了現在,我卻改變了這樣的看法,因爲那些人雖然也很強,但他們卻並沒有多瞭解我,也不會太瞭解陸左以及我身邊的這些志同道合者。

但小佛爺不會。

這個傢伙從武陵王開始,就一直與我們這一脈是對頭,恩怨情仇糾葛不清,交手無數,所以倘若說這世界上除了自己之外,還有誰最瞭解我們的話,恐怕就只有他了。

我們的一切事情,包括許多不爲外人知曉的底牌,他都心知肚明,瞭然於心。

這樣的對手,纔是真正可怕的,因爲他知道我們珍惜什麼,害怕什麼,對於我們內心的恐懼掌握透徹,完全就是一眼看透了我們。

更可惡的,是邪靈教衰落之後,他由明轉暗,化整爲零,不但轉戰前往荒域那種無人關注的地方默默培植勢力,而且還滲透到了這兒來,我們對於他的情況,幾乎一無所知。

我深呼吸,讓自己的心緒平穩一些,這時陸左和王明帶着那個慌亂無比的狗頭來到了我跟前。

我爬起來,焦急地問那狗頭,說人走了沒有?

狗頭目光飄忽,下意識地避開我的注視,這情形讓我心頭一跳,隨後還沒有等我再問,陸左便開口說道:“這傢伙根本就沒有在這兒守着,他等了一刻鐘不到,瞧見你沒有回來,他就溜到那邊的山腳下躲着了,我剛纔差一點兒把他當敵人給宰了。”

啊?

我順着陸左的手指瞧去,瞧見狗頭躲着的地方,根本就瞧不清楚山洞這邊的情形。

也就是說,那不男不女的傢伙到底走了沒有,狗頭根本不知道。

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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