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個打人的漢子大怒,他對王婆留多管閒事的行爲極爲反感,就大聲衝着王婆留喝道。“小子,你他咩爹最好滾一邊去!否則,我讓你死的比他難看。”這個醜陋的大漢打人打得上癮,眼見有人過來干涉他“做好事”,顯得惱怒異常,頭上青筋暴凸,一付臉紅脖子粗的兇惡相。

哪小子一見有人過來多管閒事,象遇上救星似的趕緊爬過來,扯住王婆留大腿不放,不停地乞求援助。

“朋友,你是哪條道上來的?你們是不是一夥?不是,滾開;是,放馬過來。”打人漢子說罷,也不等王婆留回話,不管三七二十一,揮拳便上。 該打的不用吵,王婆留知道他遇上欠揍的歪人。當你遇上這種有理說不清的人時,什麼也不用多說,直接用拳頭說話就是了。這種欠揍的歪人學了幾天武功,就自以爲老子天下無敵,到處惹事生非,什麼事都用暴力解決。這種人也只認拳頭,你打痛他,他就服你。王婆留看見惡漢二話不說,揚起拳頭便直搗他的臉龐,不禁勃然大怒。打人不打臉,兩人素無積怨,何至於一出手就攻擊別人的臉?這種一出手就打別人臉部的人,要麼是狠角色,要麼是出手不知輕重的渾人。

王婆留本身擁有特異功能,修煉圓通融合功後,他的體質不斷完善,此時他逐漸完美的身體,抗打擊力特別強。使用武器與別人較量的話,他本領不見得很高,畢竟他還未練到刀槍不入的地步,但比身體原始天資,比拳頭硬,比個人力量大小,王婆留已躋身當代高手之列。作爲捱打高手,象他這種耐打的怪物,當世之上,大慨不會超過十個人。當然,王婆留並不知道自己很耐打,也不見得擅長反擊。眼見那惡漢一拳朝他臉部打來,王婆留也不閃,只把頭一低,讓那惡漢拳頭落在他頭上。

嘭的一聲,惡漢的拳頭結結實實砸在王婆留的腦瓜子上。“哎呀,好痛呀!”喊痛的人不是王婆留,而是打人的惡漢。

惡漢抱着拳頭後退幾步,張口結舌望着王婆留,目光有些呆滯,似乎不敢相信這種荒謬的事情。自己打人,別人沒叫痛,他倒叫痛,這算什麼話?這不是佔了便宜還賣乖麼?惡漢覺得自己的拳頭象打在堅硬的鐵壁上一樣,他不禁暗暗驚詫──王婆留的狗頭爲甚這麼硬?難道自己打的不是人,而是鐵人石漢?

惡漢的拳頭儘管打得既猛又狠,但王婆留卻一點感覺也沒有,就象用頭頂撞了一下沙袋,一點也不痛。“好舒服呀,再打幾拳試試!”王婆留大大方方把頭伸過去,請惡漢再用力打他。

“這傢伙肯定是練過鐵頭功,我不能打他的狗頭了,要打,就打他的胸口,老子不相信這世上還有鐵胸功這回事。”惡漢一邊尋思,一邊後退蓄勢待發,一招“黑虎掏心”,嘭的一聲,正中王婆留的胸膛。

“啊!”惡漢的拳頭打在王婆留的胸膛時,用時發出這聲淒厲的慘叫。怪事,好象不是他打人,倒象王婆留在痛揍他。惡漢之所以發出如此恐怖的慘叫聲,因爲他的拳頭象打在尖銳的針頭上一樣,那種痛入骨髓的鑽心疼痛感覺實在難以形容。

惡漢不服氣也不行,他打的拳頭開始紅腫了,直覺告訴他不能再打下去了,再打去這隻手只怕會廢掉。他只能知趣抱着右拳不斷後退,象貓遇上老鼠,徹底蔫了。

“打呀,你不是喜歡打人嗎?那就使勁打吧,拿出欺負女人的力量來,使勁打,我讓你打個開心。”王婆留挺胸昂首,大咧咧地向惡漢叫陣道。

惡漢的同伴不服氣,衝上前來叫道:“這麼邪門?我不信,讓我試試。”他說着揚拳作勢要攻擊的王婆留的胸口,暗中卻使奸變招,一腳踢向王婆留的下路,使出“猴子偷桃”的下三濫陰招。他這一招真是狡猾之至,絕對夠狠,夠毒,夠陰險。一旦被他得手,王婆留的鴨蛋就難保了。

王婆留反應也自然十分敏捷,彎腰躬身,雙膝一收,使了招“挾殺雞”,緊緊護住要害部位。踢人的大漢只踢到王婆留膝蓋骨上。王婆留這一次不再被動挨打了,別人都使出了讓他斷子絕孫的招數,他再不反擊,就不是仁慈問題了,而是白癡問題了。彼此無怨無仇,偶然發生衝突,竟然使出如此狠毒的招教?你丫的也太狠了,這種人你不給他一點教訓,他可能永遠不知好歹。王婆留大吼一聲,倏爾出手抓住大漢那隻臭腳,奮起奮威,一招“霸王舉鼎”,如抓三歲小兒一般把大漢提了起來,在頭頂上掄轉一圈,然後扔到大街側邊的一條陰溝中。陰溝裏都是爛泥,那大漢倒沒怎樣受傷,但粘上一身泥污,臭不可聞。

好漢不吃眼前虧,兩個打人的大漢眼見王婆留厲害,只得灰頭灰臉地走了。他們確是提得起放得下的好漢,說走就走,絕不拖泥帶水。至於他們之前爲什麼打人?他們不管了。

哪偷錢的小子倒是興奮起來,使勁搖着王婆留的大腿,又哭又笑:“大哥,你真是好人哪!我偷了你的錢,你還救我,謝謝你啦!”

王婆留冷笑一聲,向他伸出手來,道:“拿來,別說你沒有。”

偷錢的小子臉上一紅,乖乖的探手入懷,掏出兩個小兜袋,象黑幫小弟向大哥進貢一樣,一古腦送至王婆留面前。

王婆留也不貪心,只拿回自己的錢兜。偷錢的小子圓睜妙目,呆呆的看着王婆留,雙手還是把剩下小兜袋往王婆留懷裏一送,怯生生問道:“我都進貢給你,你不要這個錢兜嗎?”

“不是我的東西,我不要。你偷誰的,就還給誰吧!”

“可他們已經走了,他們哪麼兇惡,我可不敢追上去把錢兜還給他們呀。”

“他們?”王婆留搔搔頭,有些吃驚,彷彿想到什麼,然後無可奈何苦笑道:“你說的是剛纔打我那兩位?”

“是呀!”偷錢的小子的大大方方地承認。

翻身再愛:傲嬌閃婚老公 “他們不要了,你就收下吧,送給我幹什麼?我若收下了,我豈不是成爲你的同夥了,豈有此理。”王婆留說完這話,轉身就走。偷錢的小子卻抱住王婆留的腳,不肯放手。

王婆留有些不耐煩了,伸手把哪小子一推,生氣地道:“大道朝天,各走一邊。你纏着我幹什麼?”

汪繡虎循聲過來,望着哪小子認了又認,他好象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晴,訝然問道:“你是女人?”

“我是男人,你幹嘛這樣看着我,我真是男人呀。” 先婚後愛:腹黑老公不靠譜 哪小子眼見被人識破身份,十分慌張,拒絕承認自己是女人。

“嘖嘖,男人長成這樣,不容易呀!”汪繡虎哈哈大笑道。

“不長成這樣,難道長成你這樣,才讓你滿意。爹孃把我生成這樣,有什麼辦法呀。”哪小子還嘮嘮叨叨,想證明自己不是女人。

王婆留仔細打量哪小子,只見“他”長着一雙迷人的丹鳳眼,脣紅齒白,身材窈窕。上半身也許纏了幾尺布條吧,前胸顯得一片太平。“他”臉上儘管東塗西抹一些油污,但完美的瓜子臉還是出賣了“他”,這個臉型徹底證明“他”是個女人。男人不可能擁有這種氣質,不可能擁有水汪汪的眼晴。

哪小子看見王婆留仔細觀察他,連忙把頭低垂,不敢跟王婆留對視。王婆留感覺到這女孩眼中流露出來的信息,他看得出女孩對他很信任。於是他也不再拒人千里,而是和和氣氣地對這女孩道:“小姐,你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我王婆留樂意爲你效勞。”王婆留拍着胸膛保證說。

“王先生,我叫趙貞。”趙貞瞄了一眼停在路上的馬車,又擡頭看了一下王婆留,小心亦亦問道:“你們去哪裏?”

“我們去仙遊。”汪繡虎迫不及待搶先說道,向這趙貞大獻殷勤。

“哪太好了,我也想去仙遊城找我父親,麻煩你們帶我一程。”趙貞說到這裏,撅着嘴巴,又使勁搖了一下王婆留的大腿。她這嬌撒得不慍不火,恰到好處,相信沒有男人能抵擋這樣威力巨大的媚功。

美人的要求一點也不高,一點難度也沒有。王婆留想不答應也不行,正好是順路,就讓美人搭一趟順風車吧。王婆留爽快地答應趙貞的請求,大家一起南下仙遊。

車伕快馬加鞭趕了幾個時辰路程。

王婆留眼見仙遊城已經在望,他們走到這田地,也餓得飢腸轆轆。王婆留思量找個酒店吃完飯再進城,於是就叫住車伕,走下馬車找飯吃。

路旁有一間簡陋的酒店,門口掛着一片酒旗,上書“仙霞酒家”四字。

王婆留對趙貞說:“趙小姐,請了,吃完飯再走。”

趙貞沒說可或不可,一言不發跟着王婆留進入酒店。三人揀了一處臨窗的位置坐下。

這是一間簡陋的店子。屋裏只有幾張普通的四腳桌,十幾條長凳。店裏面沒有其他人了,就只有王婆留、汪繡虎、趙貞這三個過客。店主人畢恭畢敬端來條凳讓王婆留坐下,點頭哈腰問道:“大官人,要點什麼菜。”

“肉,酒,只要不是餿的,新鮮便行。”

店主人一邊把抹布在桌子上狠擦,一邊陪笑說,客官真會開玩笑,我做生意的怎敢賣餿飯菜呀,你以爲我想關門大吉呀,好,兩位等等,我下去張羅。他給王婆留他們沏上香茶,便到廚下忙開了。

王婆留坐在那一動也不動,扭絞雙手伏在桌上,眼睛盯着那杯茶水,眨也不眨一眼,彷彿能從茶水中看出什麼真理似的。趙貞也盯着茶水發呆,腦子裏各種念頭亂轉,揣測王婆留想什麼。

“喝茶吧,我可以保證,沒毒。”王婆留似笑非笑對趙貞說。

趙貞說聲好,沒有任何動作,象狐狸走在路上突然遇見一塊肥肉,這會不會是獵人的陷阱呢?不能不防啊!

時間過得很快,就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不覺過去一柱香工夫。兩人依舊是端坐在那,一動也不動,彼此打量。

最終還是趙貞失雲耐性,向王婆留髮作道:“你這樣盯着人看,到底想幹什麼。”一個女人被男人“色迷迷”的打量,即使對方是恩人,自己也覺得有些反胃。

“你以爲我在看你,你渾身裹得嚴嚴實實,有什麼好看?”王婆留說:“我只是奇怪,你好象戴着個面具,既想利用人家,又不想把來歷說清楚。說說吧,你是什麼人?”

“王大哥。”趙貞聞言有點激動,身子猛然顫抖起來,未語淚先流。“我,我,我,實在有難言之隱呀,你饒我吧!” 汪繡虎也勸趙貞道:“說說吧,你是什麼人?不妨明白告訴你,我們都是唯利是圖的──海盜。──海盜,明白嗎?”汪繡虎開門見山,表明自己的身份。這廝也是敢作敢當的人,毫不隱諱自己的身份。對他來說,身爲“倭寇”,不僅不是恥辱,反而是引以爲豪的事。

趙貞不太願意相信汪繡虎的話,用她哪充滿企盼的目光注視着王婆留,急切地向王婆留尋求答案:“喂,你好!王先生,請問你是海盜嗎?”

“曾經不是,──不過,現在是了,嗯。”王婆留不象汪繡虎哪樣自甘墮落,他讀過半年私塾,知道什麼是大義,知道“溫良恭謙讓”與“聖勇義智仁”。當他被趙貞追問是不是海盜時,他臉紅了,內心是無比慚愧。

“這樣呀,那你是海盜,是倭寇了?”趙貞感到很失望,當初她看見王婆留路見不平一聲吼,仗義執言幫助她時,還興幸自己遇上好人了,沒料到王婆留竟然是倭寇。她心中悵然若失,真是失望至極點。現在什麼也不用說了,趙貞霍然站起,說了聲:“我恨倭寇。──再見!”把銀牙一咬,轉身就跑。

王婆留也不敢挽留她,但他站起來,並把趙貞送到門口。臨別時,王婆留問趙貞是用什麼手法扒去他的錢兜?他對這件事感到有些納悶,明明自己的錢兜打的是死結,可趙貞居然有本事取走他的錢兜,這女孩真不簡單呀!他很想弄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趙貞沒料到王婆留追出來問這件事,伸手在自己的腰兜取出一把剪刀,在王婆留面前揚了一下。然後什麼也沒說,放開腳步便向前疾跑。只聽到王婆留在她叫道:“趙姑娘,你若有什麼事,請到仙遊街碧溪堂找我。”

這趙貞是怎樣變成女扮男妝的扒手呢?原來哪日趙貞擺脫鹿木愣登這些倭寇控制之後,跑到鄰近一個叫周村的地方躲避了一晚。次日回家,眼見滿屋狼藉,母親和妹妹趙一蘭不知下落。從倭寇屠刀下逃生的村民陸續回家,曉事的長者告訴趙貞,她母親和妹妹趙一蘭大慨落在倭寇手裏,結果是凶多吉少,說不定被賣到異域外國去。勸趙貞及早到仙遊城找她父親趙文設法,如果倭寇放出風聲要錢贖人,這件事還有迴旋餘地。只怕倭寇劫了人質不要錢,一走了之,哪便大事不妙。趙家村的倖存者等了幾日,沒有收到倭寇勒索錢財的消息,家家戶戶設幡招魄,只當被擄的婦女死了一般。

趙貞是個沒腳蟹一樣的小女孩,遇上這種倒黴事還有什麼高見?一連哭了幾天,嗓子都哭啞了。趙家村的村長看見趙貞成爲一個可憐的孤女,沒人照顧。便勸趙貞早點嫁人,他自作主張替趙貞定了一門親事,讓她嫁給村中一個喪妻的中年大叔。哪位大叔家境是不錯,有屋有田有牛。只可惜大叔年紀差不多五十多歲了,趙貞才十四歲。爲此趙貞非常鬱悶,爲毛我要嫁給一個比自己大三十多的老頭兒?我就這麼賤嗎?村長看見趙貞不識擡舉,也氣壞了,說趙貞可以嫁個年輕的後生,但你想嫁什麼人就自己去找吧,他不管了。趙貞只好自己管自己,她想到仙遊城找她父親趙文設法營救被倭寇擄去的母親和妹妹。於是她女扮男妝,準備前往仙遊城去找她父親。可是村民沒有人願意借錢給她,趙貞只拿着自己平日藏在牆縫裏半吊銅錢就上路了。

趙貞還沒走到仙遊城,走到半路便把盤纏花光。流落在仙霞嶺這個地方,幹起扒手的勾當。她這個本事是跟她叔叔趙武學的,趙武在她十二歲哪年回家過春節,在小侄女面前露了兩手絕藝。一手是“摸金”;一手是打人。那時趙貞對打人沒有什麼興趣,對“摸金”的手藝卻很是好奇。不免纏着趙武要學這個東東,趙武便給趙貞傳授了這一手絕藝。不意趙貞還有用上這個手藝的時候。不過趙貞運氣甚是不濟,在仙霞嶺這個地方鬼混兩個月,沒摸着幾文銅錢。哪日她剛剛摸着王婆留這條肥豬,本來夠她吃上半年了。沒料到走不上多遠,又遇上兩個對錢袋不設防的“呆漢”,便動了貪念,想乘勝追擊,再幹一票。但兩個對錢袋不設防的“呆漢”卻不見得是沒有江湖經驗的小雛雞,他們一看趙貞衝撞他們便起戒心,並一舉拿下趙貞,把她打得滿地亂爬。後來,要不是王婆留及時趕過來干涉,她這個糗就出大了。

王婆留看見趙貞飯也不吃,一溜煙走了,心中也有一點惆悵。這也許就是人生吧,一切皆是緣法,遇合有緣。他跟這個女孩的緣份也許只能是一面之交,突如其來,匆匆見上一面,又戛然不見了。王婆留在這一刻,想起樂觀的跛子倭寇──齋藤先生。想起齋藤那句口頭禪:“天註定的!”於是,他也自言自語安慰自己一句:“天註定的!由她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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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遊城朱雀街徽州商會館,是爲徽州海商老鄉同誼們落腳洽談生意的地方。

在徽州商會館後園,有一個特別的貴賓閣。貴賓閣的閣樓高約五層,佔地數十丈。這間閣樓外面雕樑畫棟,漆器鏤花,富麗堂皇。能進入徽州商會館貴賓閣住宿的人,都不是等閒之輩,無一不是令人望而生畏聞之色變的多金之士,尤其得以進入這貴賓閣的精英,更是這些富豪中的大能巨擘。

江湖中傳說,能夠進駐徽州商會館貴賓閣享福的行首龍頭最多不會超過五個人,但到底是那五位大爺呢?他們姓甚名誰?卻無人曉得。這幾個人肯定是叱吒風雲的大人物,他們中間隨便那個彈彈指頭,江湖就不免天翻地覆,亂成一團。

今夜月滿西樓,春曖花開滿庭芳,貴賓閣三樓的書齋內也張燈結綵,閣中主人備酒賞花。今晚這閣樓書齋窗下坐着兩個行首龍頭模樣的人物,一個是男,一個是女。這兩個主人打扮十分怪異,俱黑衣勁裝,頭戴垂褶黑紗罩帽遮掩面容。在自己的地盤,會見自己的手下,何止如此提防戒備,裝神弄鬼呢?看一旁伺候的小卒,也是蒙面裝束,看來這是他們規矩方圓,依例如此。果然,一個從外面進來彙報消息的密探,也是裹頭蒙面,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探子對蒙面男主人道:“龍頭遣屬下暗中跟蹤王婆留,屬下尾隨他多時了,現在這人已到達仙遊城了,咱們是不是該按牌理出牌了?”

蒙面男主人頭上紗巾一顫,饒有興致地道:“他到了,他最近搗鼓什麼事兒?”

探子回覆道:“他還是改不了多管閒事的毛病,到處惹事生非。他救了一個女孩,哪女孩卻不領他的情,不鳥他哩。”

蒙面男人對蒙面女人道:“你聽見沒有,還有比這更謊謬的事嗎?”

蒙面女人向探子問詢道:“你肯定這事真的嗎?”得到探子首肯之後,蒙面女人大爲驚愕,嘆息道:“不可思議,沒料到有人蠢笨至這種地步,他想幹什麼呀!收買人心做救世主?拯救這亂世嗎?我算是服了他,他真仁慈呀,不怕雷公電母有一日把他劈死麼?”

蒙面男人點頭道:“哈哈!這小子的行爲出人意表,當然不可以常理解釋,你怎能以常人的眼光去揣度他呢!”

蒙面女人道:“咱們也別管他幹好事蠢事,我們要試出他的本質,看看他是驢還是馬,這才能委以重任。”

蒙面男人嘆息道:“難呀,知人知臉不知心,看出一個人的本質是一件天大的難事。女兒呀,該你出馬了。”

蒙面女人點頭道:“是,該我出馬了,我一定會給義父送上滿意的答案。” 王婆留與汪繡虎來到仙遊街碧溪堂。但見碧溪堂氣派非凡,樓高十丈,佔地數百畝。獅頭銅環大門朱漆尚鮮,兩旁華表雕欄玉砌,迴廊曲折,房屋連綿百間。

王婆留捅捅汪繡虎的腰脅,吃驚地道:“這,這,這碧溪堂都是汪爺名下的財產嗎?不是吧,他什麼時候在仙遊城建下這些大屋子?”王婆留看見碧溪堂的房屋都是嶄新的建築,屋齡看起來大慨是三五年左右,所有東西都是新的,不禁驚詫莫名。他對汪直的財力與能力,佩服得幾乎是五體投地。

“大慨是吧!”汪繡虎搔頭撓耳,也不太確信自己的話。

進門之後,就有門衛上來接待問候,聽說王婆留與汪繡虎汪直派遣來辦事的,也不敢怠慢,讓進會客廳吃了一蠱茶。並帶兩人到帳房拜見汪五爺掌櫃。王婆留與汪繡虎一齊俱倒,向汪五爺磕頭,請安問好。

汪五爺看過王婆留呈送上來的委託信,很是吃驚,訝然道:“怎麼回事,汪爺給你委託信時是不是喝多了,喝昏頭呀?”王婆留沒料到汪五爺有此一問,他聽了汪五爺這話呆在當場,不知汪五爺搗鼓的是那一齣戲?王婆留沒看過書信,當然不知道汪直在委託書寫些什麼。他看到汪五爺臉色鐵青,也感覺到大事不妙,看來委託書寫的東西肯定不是好話。

王婆留向汪五爺拱手回覆道:“汪五爺,龍頭寫委託書時確實喝了幾杯酒,不知他喝醉沒有。”

“喝多了幾盅?豈有此理,他不是消遣我吧!”汪五爺把委託書揉成一團,許多疑問涌上心頭,他無法擺脫這些問題的困擾,他圍繞着王婆留上上下下看了幾遍,還捏拿一下王婆留的手臂、大腿,似乎是看看王婆留長得結不結實。

怎麼回事?王婆留有點吐槽的感覺。汪五爺這種行爲有點象倭寇販賣“豬仔”時檢驗“豬仔”是否健康的下流動作。王婆留不敢問這是爲何,很是納悶。心想又不會少我一根毫毛,隨你看吧。

汪五爺檢查過王婆留身體之後,乜斜雙眼對王婆留道:“恭喜你!恭喜你成爲仙遊街碧溪堂的掌櫃。”

王婆留看看汪繡虎,又看看汪五爺,滿腹狐疑地道:“你說這是汪龍頭的意思,汪龍頭真委託我做這碧溪堂的掌櫃嗎?汪五爺,口說無憑,你這樣說有何憑據?把委託書拿過來讓我看看。”

汪五爺哈哈一笑,嘴上唸唸有詞,也不他說些什麼。從懷中取出火摺子,點燃委託書燒了。

王婆留驚睜雙眼,見鬼似的望着汪五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也不知說什麼?

“你一定很奇怪,我這麼做是幹什麼?你一定是以爲我跟你爭權奪利?呵呵,天機不可泄,隨你猜敬啓,這也是龍頭的意思。”汪五爺無可奈何嘆息道:“我終日在這江湖營營役役,力氣花了不少,錢卻沒有賺到幾個,氣卻受了不少,到處遭遇這水火賊盜,都快讓人家逼到絕路上頭了。好吧,就把這碧溪堂讓給你們這些年輕人,也沒償不可。年輕人,做事業就乾點大事,別搞小動作,別做那些小玩意兒,希望你們別學我這個不成器的前輩,做個真正商子鉅子。”

王婆留呼吸急促,怦然心動,來回搓手說:“呃,不錯,人望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我也有作人上人的想法。但辦大事要很多人力物力,說起來輕鬆,做起來很難。”

汪五爺繼續說道:“在委託你接管碧溪堂之前,你先替汪龍頭送兩件寶貨到烈表山。”

“寶貨?這是怎麼回事?”王婆留與汪繡虎面面相覷,頗爲驚詫。汪直叫他們來仙遊街碧溪堂接人,並沒說接什麼寶貨。

汪五爺拍拍王婆留的肩頭,勸道:“王世侄莫急,這事從長計議,你先住下吧!不妨到仙遊街四下逛逛,旅遊旅遊,送寶貨的事,過幾天我再跟你說。”

王婆留與汪繡虎只能唯唯喏喏答應。他們經過一個多月餐風宿露,滿臉風塵,渾身疲憊,確實需要在這裏休息幾天再說。

王婆留便跟汪繡虎在碧溪堂住了下來,過了幾日,還不見汪五爺說起送寶貨的事。王汪兩人百無聊賴,就想約走出碧溪堂,到附近一個叫百尺樓的飯店去喝酒。

王婆留剛走到碧溪堂門口,卻見趙貞孤伶伶坐在石階下,雙手交疊在胸前,抱住兩個膝蓋,兩眼腫得象火龍果一般。她顯然是在碧溪堂門口坐了一夜,而且徹夜未眠。衣眼髒兮兮的,神色也很憔悴,如一隻被人遺棄的小貓,蜷縮在地上簌簌發抖。王婆留看着趙貞瘦削雙肩,忽然想起小櫻桃,雙眼不覺有些潤溼。囁嚅道:“小……小……趙貞,你怎麼在這裏?”

如果王婆留不跟她打招呼,趙貞是不敢跟王婆留說話的,趙貞聽見王婆留叫她,轉頭無限幽怨地看了王婆留一眼,然後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王婆留也被趙貞嚇了一跳,不知道趙貞搞什麼花樣。他想勸趙貞不要哭,卻又不知怎樣勸。只是靜靜立在一旁,等趙貞哭夠了才向她打聽是怎麼回事?並問她找到父親沒有?

趙貞淚如雨下,突然對王婆留跪下來,嗚嗚咽咽道:“我沒有找到我父親,我父親原來在仙遊城經營的當鋪也不見了。現在我在仙遊城舉目無親,只好來投靠你了。幸好碧溪堂好找,向路人略略一問就找到這裏。你……王……大哥,你可憐一下我這個無家可歸的孤女吧,我已沒地方可去了,就想到來投奔你。你讓我幹什麼也行,只要你給我一個地方睡覺,有口飯吃就行了。我可以幫你幹活,做丫頭端茶倒水也行。我已沒有錢了,從昨天早上起直至現在,我什麼也沒吃過………”趙貞滔滔不絕向王婆留傾訴着,她不僅餓急了,也爲自己找不到一個安全的庇護所而感到無限恐慌。

王婆留嚇得手足無措,連忙伸手去扶這趙貞,但趙貞象爛泥一樣,任由王婆留怎樣扶也扶不起來。王婆留只能象只土鱉一樣向趙貞詢問:“你不是有錢嗎?怎麼餓成這樣?”

趙貞搖了搖頭,抹着眼淚說:“我哪個兜囊確有十多兩銀子,但我晦氣住上黑店,錢都被人家搶去了。那個強盜黑店一頓飯要八兩銀子,我本想不給,但他們動手打人,我打不過人家,只好乖乖就範,繳了這塊銀子。這裏的人太黑了,全都欺負外鄉人,我一個女孩家沒法在這裏混下去,再混下去會死人呀!這裏遍地倭寇,我也不敢去作這扒手的勾當,怕給這些強盜抓住給一頓好打,被他們打一頓也還好說,若讓他們擒住賣了,我就虧大了。”

王婆留看見趙貞這付狼狽樣子,心中老大不忍。他接受的私塾教育,還有他的人生閱歷以及個性,註定他不會拒絕趙貞的請求。於是,他就對趙貞道:“那你就留在碧溪堂住一陣吧!”

“王大哥,我知道你是好人!”趙貞爬過來,又抱住王婆留的腳,仰頭望着王婆留的臉,用近乎發誓的口吻道:“王大哥,求求你,給我指示一條明路,帶領我穿越這黑暗長夜吧。我看你武功很高,又有擔當,只要你肯教我武功,我願意做你的奴婢,請你收下──奴婢!”

王婆留雙手用力一託,驀地把趙貞扶了起來。喝聲:“胡說八道。我這半桶水,還收什麼徒弟?教你武功可以,你也不用作我的奴婢,跟着我替汪爺爺打理碧溪堂的生意就行了。”

趙貞怯生生擡起頭來看了王婆留一眼,那眼神兒象小學生看自己的先生,驚佩和敬重的心理洋溢於表。甚至於有一種撥雲見日,看到救世主的喜悅。只聽得她象夢囈般說道:“王大哥,──我不想在碧溪堂住幾天,我想跟你學武功,你就收我作嫡傳徒弟行不行?你教我武功吧,我要打倭寇,母親和妹妹落在倭寇手裏,我要救我母親和妹妹。”

王婆留聽了趙貞這話,明白是怎麼回事,不禁長嘆一聲。點頭安慰趙貞道:“小妹妹,你不用急,等我替汪爺爺辦完事後,有時間我會替你打聽你父親、母親和妹妹的下落。”

趙貞又有點想哭的感覺。她望着王婆留感慨萬千,暗想道:“天意啊!王大哥,你是我生命中的貴人,我的幸運星。”這一刻,趙貞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好象找到歸宿一樣,她知道何從何去。 王婆留擅自主張留下趙貞,也怕汪五爺見怪,就把這事向汪五爺稟告了一聲。

汪五爺道:“你自己抓主意吧。過些時日你接管這碧溪堂時,也需要個丫頭照應你的生活起居。你自己能尋個丫頭更好,省得別人替你張羅。不過,既然早晚尋個丫頭使喚,爽利尋個好的,不知這丫頭會不會做菜做飯?”

“呃,這件事──我沒有問她,大慨會罷。”不會做菜做飯的女人是稀罕物,凡是屬於的稀罕物的女人不是瘋傻,就是屬於足不沾地的豪門小姐,這種稀罕的女人不會做菜做飯可以理解。女人當然都會做菜做飯,煮得難吃是另一回事。對於趙貞會不會做飯,王婆留認爲根本不用問,流落江湖吃夠苦頭的女人怎麼能不會做飯?一個千金小姐流落街頭,要麼暴死街頭;要麼學會一切,頑強地活下來。王婆留收留趙貞是爲救人渡厄,他原本沒有拿趙貞當丫頭使喚。在他心目中,男人是兄弟;女人是姐妹。看見姐妹落難,伸出援手拉一把,也是份所當爲、理所當然的事。

“你缺銀子不缺?要不要在帳房預支幾兩銀子使用?”汪五爺望着王婆留關切問道,他見王婆留跟他說起這件事,還以爲王婆留缺錢使用。其時一個略有姿色丫頭市價在二十五兩銀子至三十兩銀子之間,一般沒有姿色的丫頭需要十二三兩一個。對於年收入平均不足五兩的普通大明市民,這個價錢很貴;對於腰纏萬貫的暴發戶來說,這個價錢就是白菜價了。

“這丫頭不要錢,她自己送上門來的,求汪爺給她安排一份工作。”王婆留向汪五爺作出試探性詢問,表示他對汪五爺這個老前輩很尊重,很恭敬。

“這碧溪堂早晚由你接管,你自己看着辦吧,這事不用向我請示。”汪五爺也表現得非常大度,好象對王婆留蓄買奴婢的事不感興趣,並不干涉王婆留這些私事。

王婆留見汪五爺不干涉他擅自收留下趙貞的事,也放下一塊心石。

又過一日,汪五爺把王婆留和汪繡虎叫到碧溪堂會客廳。客廳正中放着一個三尺見方的紫檀箱子,箱子外面用幾條鐵練把箱子嚴密纏繞,外加三個拳頭大小的銅鎖牢牢鎖死,箱蓋合縫處還貼上封條。看來這紫檀箱子裝的肯定是貴重物品,不是金銀珠寶,便是罕見的古玩玉石。

汪五爺讓丫鬟給王婆留和汪繡虎獻上清茶,喝過三盞茶之後。汪五爺便用力拍了一下手掌,躲在屏風後候信的汪夫人聞聲走出來,並帶出一個年紀約莫十七、八多歲的倭女。爲甚說這女孩是個倭女呢?因爲這女孩子身上的穿着大異中土,卻是唐裝和服打扮,見人又是點頭鞠躬,所以王婆留他們肯定這女孩是個倭女。

王婆留擡頭仔細欣賞這異域絕色,但見那倭女一身玉蘭底色上繡櫻花的振袖和服,足蹬木履;髮髻高盤,髻中橫插一支黃金簪;杏眼櫻口,一張精緻的瓜子臉上不施脂粉,恰顯純出天然的嫵媚。臉似凝脂,鼻如懸膽,真是眉目如畫,仙筆難描繪。最令人心動的是她哪雙溫柔多情的桃花眼,任何男人都有可能掉進那倭女深不見底的水汪汪的眼晴裏出不來。

王婆留只看那倭女一眼,便覺心頭髮慌,雙手不知放在何處纔好。只見那倭女大大方方走至王婆留身前道:“兩位先生,你好!小女子名叫紗雪櫻花,這廂有禮了。汪夫人已經跟我說過,兩位先生是汪龍王派過來接我去烈表山的。 奈何影帝想娶妻 前途託兩位先生的福了,小女子見識淺陋,行狀若有突兀之處,還請兩位先生多多見諒,千萬莫要見怪,在此小女子先謝了。………”她通曉日本、大明兩國語言,倒也不用人當翻譯。據她介紹,她父親是九州薩摩商人,在中土經商被大明水師的緝私隊抓住殺了,留下這個孤女無人照顧,需要到烈表山投靠汪龍頭,借重汪龍頭的勢力關照,乘載汪龍頭的海船重返日本。

王婆留與汪繡虎相顧啞然,他們都沒料到汪直委託他們接的人是個漂亮的女孩子。由於汪直事前沒有說明接的人是女人,這件事讓他們感到有點手足無措,幾乎不知怎樣措置。中土走鏢行業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不接活貨。凡在路上押鏢的鏢師都不承擔保護人的責任,只承擔保護金銀或貨物的安全。王婆留與汪繡虎原本以爲汪直委託他們接的人是個小男孩,絕對沒想到他們接的“寶貨”是女人。王婆留與汪繡虎各懷心事,心裏不免着忙,想得很多。

也不能怪王婆留心中打鼓一般着忙,便是汪五爺的老婆汪夫人,當初聽到汪五爺說起把紗雪櫻花交給王婆留他們帶走時,心中也很是驚詫,質問汪五爺是不是瘋了,在這烽煙四起的時節,把一個黃花閨女交給兩個大男人帶着上路,這不是驅羊入虎口嗎?若那丫頭的肚子給人搞大,如何向那丫頭的親屬交待?還有比這種荒唐的委託更瘋狂的事嗎?

據說汪五爺聽了他老婆汪夫人質問,冷冰冰擲下一句話,說:“頭髮長,沒見識!不把女人送給男人保護,難道送給女人保護?送給你保護,你有能力保護人家平安回家嗎?”汪夫人確實沒有本事護送紗雪櫻花回家,或保護紗雪櫻花一生一世。但她認爲她的擔心並非無理取鬧,而是一種充滿善意勸喻,不應該被無視。眼見汪五爺對她一番好心不予理睬,汪夫人象吃了一隻蒼蠅般難受,憋不住氣,不住唸叨:“幹冒大險,把人家一個大閨女的前程押在兩個大男人身上,太胡鬧了,太不象話了。”汪五爺伸出巴掌打了汪夫人一記嘴巴,並大喝一聲:閉嘴!汪夫人這才乖乖地閉上嘴巴,無話可說了。

“我們必須相信汪龍頭的眼光,相信汪龍頭安排的人選,出了事有汪龍頭扛着,跟你沒關係,用不着你多管閒事……”汪五爺意思很明顯,這件事是汪直安排這樣做的,天塌來有汪直扛着,別人無權多管閒事。

王婆留受命走到十字街頭僱傭車馬。

幾個在路上招攬生意的車伕圍攏上來,一個車伕睜大眼睛望着王婆留大聲問道:“朋友,你要去哪裏?”

王婆留又跟車伕問起仙遊至寧波的價錢,車伕問明王婆留的人數與貨量後說:“連人帶貨,五兩銀子,上車吧!”王婆留聞言目光閃過一絲呆滯,遲疑片刻,對哪車伕道:“三兩銀子行不行?不行,我請別人。”

車伕沉吟片刻,還是沒了主意,搔頭笑吟吟道:“丫的,你這小子倒不賴,還挺會省錢,三兩五吧!再降就拉倒。”

“好,成交。”王婆留樂呵呵傻笑道。

於是,僱來兩輛馬車,一輛馬車裝載那紫檀箱子及紗雪櫻花;他與汪繡虎共坐另一輛車。準備妥當,便要打馬上路。趙貞追上來要求王婆留帶她一起上路,理由很簡單,她初來乍到,在碧溪堂沒有一個朋友,甚怕寂寞。寧願承受顛簸苦楚,也要跟王婆留上路走一趟,到烈表山去開開眼界。王婆留不免又向汪五爺投去詢問的目光,看看他老人家有什麼好建議。汪五爺也有些不耐煩了,揮手道:“她留在碧溪堂也沒用,你自己使喚的人,帶走吧!用不着請示我。”王婆留安排趙貞跟紗雪櫻花坐在一起,讓她在路上照顧紗雪櫻花的生活起居,畢竟有些事男人不方便出面處理,給個丫頭讓紗雪櫻花使喚,當然最好不過。

王婆留與汪繡虎便押着兩件“寶貨”上路了。一件“寶貨”是紫檀箱子;另一件“寶貨”是倭女紗雪櫻花。等在他們前頭的將會是什麼事?天曉得?一路上,王婆留把《三國演義》翻了幾片,希望從中看出玄機。 王婆留翻閱《三國演義》的時候,汪繡虎心裏也十分着忙,紫檀箱子裝的是什麼?當他和王婆留把紫檀箱子搬上馬車的時候,感到哪紫檀箱子非常沉重,難道說這是一箱黃金?如果真是一箱黃金,哪怕從中取一塊金磚出來,也夠一個普通人吃上一輩子了。──但願不是黃金,如果真是黃金的話,哪實在逗人眼饞了!

汪繡虎對哪倭女紗雪櫻花也十分上心,當他向紗雪櫻花凝視時,哪倭女好象不怎樣迴避他的目光,甚至有意跟他互瞅,拋媚眼,作鬼臉,讓他心癢難騷,以致他認爲紗雪櫻花對他有些意思。沒有意思誰跟你浪費表情媚來眼去?──呵呵,哪倭女看上我了,我得抓住機會收下她!汪繡虎美滋滋地想。一路上,他對紗雪櫻花問長問短,百般討好。紗雪櫻花也投桃報李,象只討人喜歡的乖巧小貓一樣服服帖帖的給汪繡虎報予溫柔、嬌羞的微笑。

王婆留看着汪繡虎和哪倭女紗雪櫻花媚來眼去,越發覺得不妥,坐立不安,把《三國演義》翻來翻去,指望從哪王侯將相發家史中讀出血色教訓,但天書深奧如海,他一時也悟不出什麼道。他想找汪繡虎探討一下這個問題,想向汪繡虎請教幾句,無奈汪繡虎的對《三國演義》這部天書一點興趣也沒有,他上茅坑時早把他哪部《三國演義》撕掉擦屁股了。現在汪繡虎對紗雪櫻花的俏臉和胸圍更感興趣,這時你跟他談論《三國演義》的讀後感,簡直是對牛彈琴。王婆留見不是知音,也不敢自討沒趣,跟這汪繡虎討論《三國演義》。汪繡虎反而洋洋得意奚落王婆留是白癡、書呆,美人在前,居然還拿本書裝B,看什麼書?難道書上印的白紙黑字比美人的俏臉更讓人感到賞心悅目嗎?

王婆留不得不承認看趙貞和紗雪櫻花的俏臉更讓人感到賞心悅目,他唉聲嘆氣丟下《三國演義》,不再翻書了。

駕!駕!駕!馬車在車伕駕馭下,翻山越嶺,絕塵北上。

路出山塘景漸佳,走了幾日,來到雁蕩山下一個喚作楊柳村的地方。這是溫州地帶一個普通的小鄉村,土牆瓦屋,據山臨險而築,說是鄉村,其實更象個山寨,前有柵門箭樓,後有糧倉水塘,戒備森嚴。

楊柳村的村民如此下大力氣防範警戒,並非小題大作,而是流血教訓,這裏的鄉民一年到頭遭遇幾十次倭賊騷擾是家常便飯,不時有山賊土匪上門借糧借錢,綁架勒索,搞得大小鄉村俱不好安生,大家只得按照姓氏宗派,血緣親近,抱團湊集一起過活。外鄉人很難溶入這些鄉村,附近的鄉村的村民也因戰亂盜賊事體侵擾導致互不信任,雞犬之聲相聞,老死不相往來。

王婆留這一行人進入楊柳村時,一些村民不免對他們心存戒惕,截下來問這問那,拿賊一般看待。王婆留也體會楊柳村居民的苦衷,一點也不惱,陪笑作揖,有問必答。那些楊柳村居民眼見王婆留態度和藹友善,不太象山賊土匪派來踩點的探子,便放下警惕,隨王婆留他們打從哪兒經過。

時當黃昏,正是打尖歇息時候。王婆留看見天色已晚,當夜便借宿在楊柳村保甲楊老忠家裏,拿出二兩銀子交給楊老忠置辦飯菜。

楊老忠殺雞宰鴨,張羅起來。趙貞也參與料理飯菜,不一會兒便做成一桌酒席。不外是香菇豆腐,海板魷魚乾,粉絲木耳之類農家常見菜蔬,居然滿滿排了一桌子,共有九大海碗。想那鄉村紅白喜事盛宴,也不過如此而已。紗雪櫻花看見飯菜豐盛,大呼小叫,十分興奮。

王婆留感謝楊老忠盛宴款待,不免有些客氣拘謹,拱手相讓道:“楊老爺,客氣啦!我那二兩銀子那值這許多呀,我有賺了。”

楊老忠確實是老實巴交的土老財,他完全可以用青菜羅卜來對付這王婆留,大賺一筆,諒這王婆留不敢說三道四,嫌飯菜難吃。那知楊老忠說出一番讓王婆留頗爲感慨的話語:“自海盜造逆東海,海濱困於逆亂。親朋故舊不敢上門。門庭蓼落,久無親戚來訪,太寂寞了。今有客人遠道而來,舉觴對膝,坐談家常,何以親朋復聚,故舊還鄉!一杯濁酒,排遣積慘寂寞,求數刻之暫歡。豈惜麥飯豚蹄,怠慢貴客。來,來,來,不要客氣,大家湊在一起熱鬧半天吧!”

汪繡虎、紗雪櫻花他們都急不可待弄箸要大快朵頤。衆人你謙我讓吃了一會兒,紗雪櫻花忽然向楊老忠問道:“老伯伯,有酒嗎?有的話,就來一蠱酒助助興吧!我要喝酒,喝醉好睡覺。”

楊老忠睜大一雙混濁的老眼,望着紗雪櫻花發愣了一會兒,他實在沒料到這娘們居然還喜歡喝酒,遲疑地道:“貴客,酒是有的,是自釀濁酒村醪,貴客如不嫌棄,我就開一罈自釀的糯米酒助興吧,酒的味道也許不太好,大家將就將就吧。”

王婆留耐着性子對紗雪櫻花勸道:“出門在外,凡事小心。女孩子家,喝什麼酒,不要喝酒。”

“你不要喝,我要喝,喝一點酒有什麼着緊?拿酒來,今晚一醉方休!”紗雪櫻花起勁叫嚷着喝酒,看來她是個深知酒味的癮君子。

汪繡虎本來是無酒不歡的酒鬼,聽到紗雪櫻花要喝酒的提議,正中下懷,他當然拍屁股贊成,也向楊老忠討酒喝。

衆意難違,王婆留拗不過這紗雪櫻花,只好讓步。你要喝就喝吧,喝醉出醜也是你的事,我不管你了。王婆留想管這紗雪櫻花也不管不了,這紗雪櫻花有一種天生的御姐風範,喜歡控制別人。表面上好象是王婆留保護她上路,實際上她是這一行人的主導者,汪繡虎唯她馬首是瞻,王婆留自然也聽她說話,趙貞就更不用說了。

楊老忠點頭答應,笑容滿面捧出一罈糯米酒,替王婆留他們滿滿倒上一碗酒。然後,楊老忠也鄭重其事,把酒巡遊,跟王婆留他們致敬示好。你謙我讓,歡聲笑語,好不熱鬧。

眼見汪繡虎與紗雪櫻花互不服輸,拼起酒來,王婆留也放下戒備,舉杯勸酒道:“來,乾杯。今朝有酒須盡醉,莫待無酒嘆空樽。今晚就喝一次痛快吧!”

紗雪櫻花咕嚕咕嚕喝了半碗,搖頭道:“不,今天要喝,明天要喝,後天也要喝,天天都喝。痛快吧!哈哈!”

王婆留聽了紗雪櫻花這話,惟有苦笑而已。看來這倭女挺能喝呀!汪繡虎醉翁之意不在酒,看他不時落在紗雪櫻花胸前雙峯的異樣眼光便知這小子想什麼?但紗雪櫻花醉翁之意是什麼?這倭女看起來很聰明,王婆留不相信這紗雪櫻花是傻瓜。這丫頭小事裝糊塗,大事卻不糊塗,分寸掌握得十分清楚。比喻說汪繡虎想借醉吃豆腐,想捏捏這丫頭屁股一下,門也沒有。當晚,衆人在楊老忠家暢飲雄談,盡歡而散。

第二天早上,紗雪櫻花說宿醉頭暈,不肯上路。又向楊老忠打聽附近有什麼名勝古蹟?她要在這裏欣賞一下村野風光,遊玩半天再走。楊老忠不免向王婆留他們熱情推介當地名勝──櫻桃谷。說當地一個叫櫻桃谷的果場是好去處,過路遊客不應錯過,建議王婆留他們到櫻桃谷去看看。紗雪櫻花聽楊老忠說櫻桃穀風景不錯,起勁要求大家去一趟櫻桃谷。王婆留拗她不過,只得同意到櫻桃谷走走,衆人問明櫻桃谷的方向,便向這櫻桃谷大步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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