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碰碰運氣。

……

顧府對面的宅子裏。

大門微微敞開着,遮蔽陽光的陰影中,老僕人站立着,手持掃帚。他在奇怪,怎麼顧家少了一個人,到現在都還沒差人來問?

這時候,老僕人忽然感到自己身上的那根鐵鏈在顫抖。

猶如蜜蜂的翅膀。

鐵鏈顫抖的非常快,都出現了細微的“嗡嗡”聲。

“這是怎麼了?”老僕人面露驚色,只不過現在壯漢不在,他也沒法問,也不敢觸碰這根鐵鏈,只能由着它不停地顫抖。

老僕人是鬼,但這個時候,卻有一道老僕人看不到的身影,站在老僕人的後面。那是一個高冠長袍的古裝男子,手持竹簡,像是古代時候的讀書人,有種儒雅的氣勢。

始終背對着老僕人,這道高冠長袍的身影一動不動。

過了一陣子,鐵根不顫抖了,而那一道高冠長袍的身影也隨之瞬間消失。

老僕人從始至終,都沒有察覺到。

……

換好了衣服的小狐狸,帶着卓景寧就施展了遁地鬼術,同時開始追尋縣內的鬼怪氣息,然後直接出現在胡百味身前。

此時的胡百味,進入一處隱蔽的山洞,山洞內有桌椅板凳一應家用器具,山洞內部裝飾的也非常奢華,沒有半點荒山野嶺的破敗簡陋樣子,甚至還有酒水和吃剩下的烤肉,以及些許水果,唯獨沒有人影。

胡百味不以爲意,看這山洞內的情景,他知道這是他的族人倉促之際又換地方了。最近一段時間,他們換地方的頻率很高,因爲他們時不時就會有一種被窺視的感覺。

胡百味走出來,他要去下一個地方找找看,卓景寧手裏那把劍的消息,他必須儘快帶回去,然後想辦法得到。但沒想到的是,他剛走出山洞,就看到卓景寧和小狐狸的身影一下子出現。

看到小狐狸出現,胡百味臉色一變,臉色變幻熟悉後,他瞬間明白過來,於是他指着小狐狸道:“原來之前一直在窺探我們的,是你!” 小狐狸沒說話,她直接動手了。

能動手儘量別吵吵。

纖弱素白的小手顯化狐爪,詭異的青紫色光芒一剎那綻放,這是極度純粹的妖力,和鬼神之力相比只弱半籌,至剛至邪。

胡百味瞪大兩眼,他也是這時候才發現小狐狸也是狐妖,他同樣顯化狐爪,但在交手的瞬間,就被擊飛,重重的摔進了山洞內,撞爛了一張桌子,裝酒水和肉排的瓶罐瓦盆,跟着碎了一地。

胡百味掙扎起來,不敢再和小狐狸動手,剛纔那一下,已經讓胡百味清楚自己和小狐狸之間的差距。

他遠遠不是小狐狸的對手。

不過想要殺了他也不容易,儘管小狐狸的鬼術力量限制了他的恢復能力,但他能一邊驅除一邊逃走,被昆妖王追殺數十年,一路東躲西藏,不說在這惡人縣的十幾年,其他地方都躲了至少三四十年,一身逃跑本領早已練得爐火純青。

小狐狸闖進山洞內,一爪抓住了胡百味,然而她的爪子拍中,胡百味整個人卻在她手中化爲了虛影。

如同流雲飛雪般。

“跑了?”小狐狸皺緊了細小的眉毛,然後整個人化作流光幻影。

卓景寧走進山洞內,只能看到這樣一幕,小狐狸追着胡百味走了,他可沒有那種飛天遁地的本事,只好在這山洞內四處轉轉,最後從山洞內一些蛛絲馬跡,推斷出這山洞內此前至少居住了五個人。

至於性別,他無法推測出來。

因爲這是白尾一脈的青丘狐,可男可女,變換隨心,可以說每一個都美貌佳人,也可以說每一個都是翩翩美男子。

卓景寧從山洞內出來,卻是看到這山洞外來了兩個人。

一個壯漢,一個老僕人。

壯漢分明是主人,老僕人才是僕人,可古怪的是,壯漢頂着大太陽,老僕人卻撐着一把傘,一副受到優待的樣子。

這一對奇怪的主僕組合,讓卓景寧不由心中一跳,想到小狐狸曾經說的,他趕緊表明身份:“惡人縣縣令卓景寧,見過兩位。”

壯漢看了卓景寧一眼,似乎是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一方縣太爺,不過正如他曾經說過的,衙門中人,便是自己人,於是他還了一禮:“他們都喜歡叫我昆妖王,這是我的鬼僕。”

“見過妖王大人,見過老先生。”卓景寧把姿態擺得很低。

“卓大人爲何而來?”昆妖王問道。

“根據朝廷的消息,這裏有狐妖出沒,下官也是奉命而來,苦差事。”卓景寧故意露出一臉苦笑,一副不得不爲的樣子。

“原來如此。”昆妖王點了點頭,這時,他忽然奇怪的咦了一聲。

原來是纏在老僕人身上的鐵鏈,在輕輕顫抖。

鐵鏈的一端,如同有靈性一般,彷彿是個蛇頭,正指着卓景寧。

卓景寧也看過來,卻是一怔。

因爲他看到,一道高冠長袍的古裝男子身影,背對着出現在昆妖王和老僕人身後。那一道高冠長袍的古裝男子身影,分明是在太陽底下,可卻沒有影子出現。

這一幕,本該非常詭異。

但這一道高冠長袍的古裝男子身影,卻沒有絲毫的詭異之感,反而有一種儒雅的氣勢,彷彿是見到了某位道德高隆的聖賢隱士一般!

“這東西和縣令你很有緣分。”昆妖王看了卓景寧一眼,似笑非笑的說道,然後輕輕地搖了搖頭,“可惜不能給你。不過等你死後,或許可以交給你。”

卓景寧聽着這位昆妖王的話,卻是一點在意他所說話語的心思也沒有。

那一道高冠長袍的古裝男子身影就在昆妖王和老僕人身後,可這兩個鬼怪,完全就是一副沒有察覺到的樣子。

這一瞬間,卓景寧已經明白懲戒要他找的東西在哪了。

沒想到會是以這種方式遇到。

他便抱了抱拳,說聲告辭。

昆妖王也不攔他,由着卓景寧離開,然後對老僕人說道:“看來我們是白跑一趟了,那一窩狐狸已經逃走了。走吧,回去。”

說話間,昆妖王轉身也走了。

他一步踏出,便出現在了山腳下,再一步踏出,便消失無蹤,隨後就出現在了他的陰陽宅中。

好一會兒後,老僕人才趕回來,他氣喘吁吁的道:“老爺,那一窩狐狸已經走遠了,老朽也找不到,接下來該怎麼辦?”

“繼續等。”昆妖王冷笑一聲,“這惡人縣,是這一窩狐狸最後能躲藏的地方了。離開了這,他們無處可去。哦,對了,那位顧秀才怎麼樣了?”

“聽顧府下人說,出去一趟後,回來便病倒了,一直在昏睡。”老僕人不明白昆妖王爲什麼這麼在意一個凡人,但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道。

昆妖王一聽,眼中出現一抹異色,然後起身走出了陰陽宅,直接去往對面顧府。

顧府下人見到昆妖王過來,見這人體格魁梧,身高丈餘,心中驚駭,有些畏懼,不過他還唸叨着他的那個去了陰陽宅就消失不見的兄長,於是就問道:“先生所爲何來,可曾看見我的兄長?”

“你有兄長?”昆妖王只是看了他一眼,這樣問道。

這下人聞言,忽然整個人打了一個哆嗦,臉色逐漸變得蒼白,然後看着昆妖王,呆呆的說道:“小人不曾有兄長,先生在此地居住多年,小人還不認得先生,當罰!當罰!”

說完,這下人就一個勁的猛抽自己耳光。

一下接着一下,極爲用力。

皮肉被扇爛,牙牀被抽裂,血液不斷流淌而出,這下人卻是一副恍若未覺的樣子,還在使勁抽。

然後,這下人摔倒在地,因爲失血過多,傷勢過重,直接死了。

昆妖王一路走來,見到昆妖王的顧府下人無一不是如此,轉眼間,整座顧府便到處可見屍體,血腥味瀰漫在宅子內的空氣中,逐漸向外飄散。

昆妖王走進了顧生的房內。

因爲顧生和胡百味時常在此廝混,所以一應工具齊全。昆妖王的目光看過來,最終落在顧生身上,瞧着這個皮膚白嫩的俊朗書生,他嘴角忽然露出幾分怪異的笑容。

顧生這會兒驚醒過來,他看着昆妖王,驚慌失措的道:“你是何人?” “還真是細皮嫩肉,你若乖乖聽話,我就饒你一命。”說話間,昆妖王上來,按住了顧生,顧生掙扎不得,片刻後便發出一聲慘叫。

以往他怎麼在胡百味身上施展的,此時被人給施展了一番。

但他只能強忍着。

門外的一地屍體,已經被他給瞧見了。

昆妖王眼中閃過一抹快意之色,他本不好男風,早年卻硬是遇到了一隻柔媚無比、風華絕代的狐妖,昆妖王是一見鍾情,只是可惜等他得手後,才發現這是一隻公狐狸!

但要就此放手,又實在是不甘心,而且他下了血本,欠了不少人情……最終,昆妖王彎了。

本來這件事不會讓昆妖王對狐妖這麼仇視,至少他緩一陣子,就能恢復過來,只可惜他隨後就遇到了白尾一脈的青丘狐。

那是幾十年前的事情,往事不堪回首,也是從那以後,昆妖王便對狐妖仇恨無比。

見一個殺一個!

狐妖死得越悽慘,他的心情便越爽。

當鬼怪當得這麼憋屈,也是叫昆妖王惱怒無比。

不懂“憐香惜玉”的昆妖王停下後,顧生已經氣息奄奄了。

“呸。”

昆妖王吐了一口唾沫,將屍體扔在一邊,然後去洗澡。

等到他離開顧府的時候,已經沒有一個活人了。

而那一座陰陽宅,也跟着消失不見了。

直到兩日後,附近茶農村莊裏有茶農感覺奇怪,這顧府大門緊閉不說,怎麼裏頭還有血腥味和臭肉的味道。

有茶農翻牆一看,見到一地屍體,先是被噁心的不輕,但隨後就是狂喜!

這茶農發了橫財,但很有自知之明,知道這消息遮掩不住,同時也怕村裏人眼紅,於是就主動跟村裏人坦白了這件事。於是附近茶農破門而入,一通亂搶,幾乎搬空了整個顧府,要不是屍體擺了好些天,臭不可聞,他們連屍體上的衣服都想扒走。

然後,纔有人報官。

顧家老爺子也是這時候才知道自己給予厚望的孫子,已經在兩天前死了。

而且還是死於屁股開花。

……

小狐狸沒有抓到胡百味,讓那隻青丘狐給逃了。

卓景寧對這一點倒是不意外,白尾一脈的青丘狐躲的是那昆妖王,偏偏安然無恙在此地多年,沒能躲藏的本事怎麼行?

他覺得胡百味被小狐狸打傷後,會想要藉助吃人來恢復元氣,便讓衙役和縣內幫派中人,緊盯着縣內和鄉下,一旦發現有人死於非命,便立馬上報。

然而縣內突然太平了起來,一件命案也沒有。

過了兩日,卓景寧聽到衙役來稟告說,顧秀才被人殺了,府中下人,也都死於非命。卓景寧以爲是胡百味因愛生恨所爲,但隨後卻從前來報案,懇求他做主的顧浩峯口中得知——顧生死於兩日前。

看着哭得老淚縱橫的顧家老爺子,卓景寧臉色略微有些陰沉,他知道不是縣內突然太平,多半是這幫混賬東西在偷奸耍滑。

命人將林班頭拖出去杖責二十,然後要他嚴密搜尋這惡人縣。

顧浩峯以爲卓景寧這般做是給他面子,要幫他找出殺害他孫子的兇手,不由連聲感謝。

卓景寧隨後就去了縣外的顧府。

屍骨只是稍作收斂,一走近便聞到嗆人的臭味,蒼蠅更是隨處可見,嗡嗡嗡叫的人心煩意亂。

卓景寧沒法進去,便問仵作驗屍結果。

這可是盛夏時節,氣候炎熱,裏頭的屍體早已經開始腐爛,不然怎麼吸引得來這麼多蒼蠅?

要是有隻蒼蠅在屍體上趴了一會兒,然後飛過來撞他嘴脣上,這就有點噁心人了……

“大人,這些人的死因,有點古怪。”仵作低聲說道。

卓景寧一聽,便屏退了左右。

仵作這才繼續說道:“這些,多半是死於某些邪祟之手。沒有兇器,致命死因都是他們各自造成的,屍體七零八落,屬下斗膽猜測,這是有一個人走進來,每個看到這個人的顧家人,隨後便開始瘋狂自殘,最終慘死當場。至於顧秀才……”

仵作強忍着,才能不露出笑容:“他是被一個男人……耕耘致死。屁股上破了一個大洞,慘不忍睹啊!”

耕耘致死……

卓景寧嘴角抽了抽,這仵作也真是個斯文人,真虧他能想出這麼文雅的形容來,隨後還怕他太純潔聽不懂,加了一句屁股上破了一個大洞。

昆妖王?

卓景寧腦海中瞬間便鎖定了殺人兇手。

在百味篇中,這顧秀才不也是慘遭那葷素不忌的鬼怪的毒手,給啪了嗎?

只不過,這昆妖王爲什麼要殺顧秀才?

卓景寧有些費解,按照劇情來,這昆妖王最後還口吐靈珠,救了顧生一回。這一次怎麼就直接給弄死了?

沉吟再三,卓景寧讓人將屍骨還給顧家。

這案子和昆妖王有關,那麼定然不是他要找的。他可沒心思爲顧生聲張正義。

林班頭被他打了一頓,總算是心裏有點數了,他纔回去,就得到了消息,說有個乞丐死在橋底下,不過死因是感染惡疾。

拿下惡人縣後,卓景寧也已經從林少棟口中得知這惡疾是怎麼回事,聽到衙役的稟告,立馬和小狐狸趕過去。

藉着小狐狸的鬼術,沒一會兒就找到三具相同死因的屍體,然後抓到了胡百味。

此時的胡百味驅除了小狐狸的鬼術力量,已經恢復過來。不過在卓景寧和小狐狸聯手下,胡百味沒能撐過一個回合就落敗,被打成了重傷,然後被卓景寧用懲戒直接秒殺當場。

雖說是秒殺,但爲了抓這狐妖費了不少功夫,所以卓景寧心心念唸的第十四層體質強化還是到手了。

這一次的強化,體表兩層透明角質下,居然生出了第三層透明角質。

透明角質層數變多,卻反而沒讓卓景寧看起來跟個魚鱗怪人似的,因爲這些透明角質居然變得更加密集,表示消失在了皮膚表層。

卓景寧實驗了一下,他的手伸進沸騰的開水中,只是感覺溫暖。

這意味着他開始具備對高溫的抗性了。 “倒是越來越不像是個人了。”卓景寧不由感慨出聲,這纔到十四層體質強化而已,也難怪到了三十層,會出現砍頭不死的恐怖生命力。

只不過,對這苦心積慮的十四層強化,卓景寧有些不太滿意,太費勁了,前前後後爲此耗費了多少精力和時間。

他現在固然不懼尋常的蛇級鬼怪,但鬼怪在這聊齋世界不知道昌盛了多少年,偏偏普通人無法殺死鬼怪,這必然會導致“高級”鬼怪的數量非常恐怖。

在歷史上,曾經有一個國家差點被沒有天敵的兔子給滅國。由此可見,他的這一猜測很有依據。

“還有一窩白尾一脈的青丘狐,以及那昆妖王。”

卓景寧在想該怎麼將這些鬼怪化爲強化層數,昆妖王很強,小狐狸都打不過,他自然是更打不過了。

至於那一窩狐狸,也不好殺。

他能殺得了胡百味,不過是搶了小狐狸的人頭。

不得不說,小狐狸一爪子下去造成的傷害,是真的恐怖,瞬間就是殘血的重傷狀態。

這過去式的鬼神候選人之一,就是牛逼。

卓景寧尋思着他能不能再搶幾個人頭,不過這一次搶的不是小狐狸的,而是昆妖王的。

這一隻葷素不忌的鬼怪,和那一窩青丘狐早晚會懟上的。

他所要做的,是如何讓這羣狐狸對他生出敵意就好。

不過怎麼搶人頭,有點麻煩。

他使用懲戒一擊滅殺重傷鬼怪,這要是被昆妖王發現,恐怕他只能立馬逃去現實世界了。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能滅殺鬼怪的祕法,然而這些祕法早已經失傳。

他的如是我聞觀想法,還是從一神祕的鬼怪老僧手裏得來的,當初接受傳法,也是被迫接受傳法。

回了縣衙,草草將顧生被殺的案子結案,卓景寧便連顧浩峯的面也不見了,直接讓衙役拒之門外。

被昆妖王殺了,只能算顧生倒黴。

雖說在原本的劇情中,這位顧秀才是死不了的,但其中因他插手,變故叢生,會演變成這樣,只能算顧生沒有主角命了。

“那條鐵鏈,到底是什麼東西?”卓景寧細細思量着,鐵鏈是纏在那老僕人身上,爲什麼不是被昆妖王拿在手裏?或者是被這位妖王隨身攜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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