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沒有土豆,土豆是萬曆以後的事,他就用山藥代替。

在21世紀的時候,但凡吃山藥,子桓老媽都會把山藥的皮用小刀子刮掉。

但是錫福老母覺得那樣做簡直就是暴殄天物,會遭天打雷劈的,為了節省材料,她早早地就把山藥泡水裡,洗得潔凈潔凈的。

子桓把調好的麵糊薄薄一層攤在貼鍋底上。

還好錫福置辦的鍋超級大,底部平緩,不是很尖,待麵糊變顏色,打了一個雞蛋細細攤平。

說起放這個雞蛋,子桓是花了很大功夫才說服錫福老娘的。

古代的養雞場,在漢代就已大規模興起。

但是雞蛋也不是一般老百姓能消費得起的,主要供應貴族和皇宮。

所以子桓這個山東煎餅,不是供應給一般小老百姓的,更不是與送給官署的那八十張餅同類。

這是供應高端顧客的東西,老百姓的錢固然好賺,但是不能下手太狠,貴族就不同了,如果不是像曹操這樣養兵百萬的人,家裡還是挺富有的。

一般的燒餅,子桓賣兩文錢一個,這山東煎餅子桓得賣六文錢一個。

娘的,說起來,在這個時代,五文錢就能買一碗肉絲麵了,子桓覺得自己這六文錢實在有點敲詐勒索的嫌疑。

但是誰讓這市面上沒有這東西呢。

沒有的東西,臭狗屎也得賣六文錢啊。

待雞蛋和麵糊徹底融合之後,出現了焦黃色,子桓把已經焯過水,錫福媳婦兒切得細細的山藥絲抓一小把灑在餅上包起來。

再放幾根酸蘿蔔條。

雞蛋餅包上山藥絲和酸蘿蔔。

子桓為了賣相好一點,把整個煎餅包得跟春卷一樣,看著就很有食慾。

他自己都還沒有嘗一口,就把來到這個世界做出的第一張偽山東煎餅遞給小吃貨曹子建。

這回子建學尖了,竟然跟著子桓親自到店裡守著等領錢。

當然一起來的還有曹子文。

子建呼哈呼哈拿著子桓給他的山東煎餅,一邊吹氣一邊拿在嘴邊抹口水,還用舌頭舔狗屎一般去添,就是不咬下第一口,他這純屬在引誘曹子文。

曹子文的還在鍋里,屬於第二張。

子桓見子建那欠揍的模樣,趕緊給他搬了一個案子到門口,把他抱到案子上,讓他悠著兩條小短腿,去引逗外面的潛在顧客。

這個時候的人,坐卧都是在席子上,還沒有有高度的板凳和椅子,子桓也只能把案子將就著用。

說實話,那案子是擺放燒餅用的,要拿來放子建的臭屁股,子桓實在覺得自己是在作孽,但是穿越的時代太落後了,沒辦法,也只能這樣了,不能太講究。

等到曹子文的煎餅出鍋,子建已經成功吸引了一大堆小孩兒圍觀。

子桓一看,齊刷刷的,黑乎乎的。

一吻成婚:首席掠愛很高調 娘呀,全是孤兒和乞丐……

貴族沒招引來,倒是把最沒錢的人招來了。

子桓生怕那些個孤兒乞丐衝上來把子建踏成碎泥,忙把他抱下來。

不料那臭小子,見自己成功成了眾孩子仰望的對象,死都不肯下來,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著煎餅,跟吃鮑魚沒什麼區別。

而那一雙雙冒著綠光的眼睛,巴巴望著他,不斷地吞咽口水。

人群在不斷積厚,有的已經忍不住邁著碎步往前挪。

要是在後世,子桓見到子建這欠揍的模樣,肯定衝上去一拳把他打翻,搶了煎餅早跑得沒影了。

但是這裡的人沒有,他們只是滿目的渴望,一小步一小步往前挪,子桓知道,人一定有一個忍耐的極限,他們在忍耐,而且很快就會達到極限,然後爆發!

這個時候即便把子建抱到天邊,他們肯定也會跟著追到天邊去的。

子桓身上直冒冷汗,忙舉起雙手,清了清嗓子,對著黑壓壓的人頭喊道:「大家站齊了,排成兩排,都站齊了。排隊的都有燒餅吃,不排隊的沒餅吃!」

子桓為了讓前面的人做示範,也顧不得潔癖什麼的了,忙伸手把最前面兩個鼻子邋遢的孩子拉了並排站立好,然後指揮後面的依次兩個兩個一起排好。

要對著那麼一群無業游民喊話實在太費勁了,要是有後世火車站乘務員那種高音喇叭就會好很多。

見曹子文已經吃完了餅,子桓忙把他拉過來,簡單問了他一句道:「餅好吃嗎?」

「好吃!」

「很好,好吃把傢伙都拿上,今天你負責維護秩序!」

子桓現在才覺得有這麼一個愛好武器的殺才弟弟,實在是太救命了。

不然人群洶湧過來,他都怕自己會被踩成肉泥。

曹子文一聽自己滿身的肌肉和兵器終於有了用武之地,腰胯長刀,把手裡的長戟哐嘡往青磚地上一插,擺出司空府門口守衛的雕塑模樣,叉腰喊道:「都給老子站好了!一個一個來!誰要敢亂動,小心老子手裡的傢伙不長眼!」 曹子文那一桿大戟哐嘡懟下去,騷動的人群突然就安靜得呼氣的聲音都沒有了,而且竟然整體後退了一步。

這是子桓喊破嗓子都沒有做到的。

這讓子桓又一次見識了武力的威力。

現代人處於和平時期太久,對這個好像比較麻木了。

嘴裡哼哼吃餅的曹子建,見曹子文這麼威風,也跟著作威作福道:「別亂動!餅已經在烙了,我子桓哥馬上就給大家拿餅來!放心,每人都會有份的,管飽!」

子桓在柴房裡聽到子建那奶聲奶氣,卻非常豪氣的「管飽」兩個字,差點沒氣死。

錫福的媳婦兒和老娘見那麼多面目模糊的乞丐涌在門口,也被嚇著了。

連烙餅的手都是哆嗦的。

子桓接過錫福老娘手裡的鍋鏟和火鉗,讓錫福把火趕緊加大,這時候耽誤一分鐘,是會出人命的。

要是人群真的暴亂起來,一起為了燒餅瘋狂,子桓不相信一個小小的曹子文加上自己會是人群的對手。

還好錫福買的鍋夠大,一口鍋就可以一次性出鍋五十個餅。兩口鍋一起開工,一百個餅沒問題。

子桓目測了一下,門口站著的也就一百來人。

隨著燒餅的焦香味四處擴散,門口的人群又開始騷動起來,他們倒是還挺規矩的,並沒有跑出隊列,只是齊齊往前伸長脖子,往前挪動了一小步。

此刻他們的眼裡什麼都沒有了,只有門洞鐵鍋里冒熱氣的燒餅。

不得不說,古代的人都老實本分,這一點比後世插隊不講遊戲規則的是要強那麼一點點的。

錫福的風箱拉得轟隆作響,沒辦法,用不起炭,子桓現在用的還是柴火。

還好錫福盤下的這個鋪面是帶院子的,一共東西南北四間房。這也跟後世的鋪面有著巨大的差別,後世的鋪面就是臨街一個大開間,但是古代都有個小院子。

子桓為了錫福老娘和媳婦上下班方便,在院子中給她們提供了一個宿舍。

等於是錫福一家人都住在錫福記店鋪中。

子桓瞧過那個宿舍,是北面小小的一間耳房。

其中擠著錫福老娘和錫福兩口子,子桓想起這事心裡就汗顏。

雖然錫福住在司空府中,不常來,但是來了就是雲雨大作,聲音動作稍微大點,難免影響老大娘睡眠。

子桓今天來的另外一個目的就是讓錫福老娘遷到東廂房去住,那原本是錫福留著給子桓子建子文歇腳的地方。

院子南面臨街,鋪面是靠南的一間,西廂房用作儲物間,西廂房與鋪面之間有個小小的柴房,與儲物間和鋪面通著。

子桓和錫福一家三口此刻就在柴房裡水生火熱地忙活著。

子建則坐在鋪面正門口案几上,逍遙悠著小短腿吃餅,子文則眼珠子死死盯著眼前的人群,人群稍有異動他就拿起長戟重重敲一下地板。

子桓聽著那哐嘡的長戟聲,一會兒一下一會兒一下,跟敲喪鐘的聲音差不多,心裡有點慌。

不過好歹他也是後世見過世面的大老爺們,穩穩地把燒餅翻出鍋,用筲箕裝著,等到所有餅都烤熟了,方與錫福一家人端出四大筲箕燒餅。

這下人群穩不住了。

後面的生怕沒有自己的份,哄地就往前涌。

逍遙吃餅的曹子建,見形勢不對頭,嘴一癟,咚地一聲就連人帶餅從案几上滾了下來。

曹子文見人群馬上就要從曹子建身上碾壓而過,不知哪裡來的速度,唰地抽出腰間大刀,右手拿大戟,左手持大刀,閃閃發光的武器,揮舞在人群胸前。

大刀大戟輻射的範圍,人群盡皆後退。

子桓趕忙乘勢撈起掉在地上的子建,把他掉地上的餅撿起來,在衣袖上擦了擦,趕緊塞他嘴裡堵住他的哭聲。

前面的人群在後退,後面的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情況,一個勁往前涌,前面的被後面的擠著,有人已經撞到大刀和大戟上。

子桓見人群涌動得越來越凶,也慌了。

但是經驗告訴他,這時候必須冷靜!

好在上大學時,每年春運擠火車時他經歷過這樣的陣勢。

實在不行他也只好操起武器,強力鎮壓!

好在有曹子文,他身子一縱,爆喝一聲,上了曹子建坐過的案幾,刷刷兩下就把前面的人打得東倒西歪。

小孩子下手不分輕重,最先倒下的人,有的腦袋上已經在流血了。

「叫你們不要搶!誰要敢上前搶!老子今天廢了他!」

見了血的曹子文暴躁異常,脖子上手上青筋暴跳,怒目圓睜,門牙都還沒長好,看起來卻十分兇悍。

他這一聲吼還真見效。

人群立馬就止步不動了。

中國的老百姓就是這樣,見血方為教訓。

外灘踩踏事件就是這樣。

沒見血之前,騷動的心怎麼也安放不下來。

威嚴過後當然是安撫,人群的情緒此刻是十分激動的,一定要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有所動作。

子桓忙上前拱手,滿臉陽光燦爛的笑容,溫文爾雅道:「各位稍安勿躁!司空大人念各位無家可歸,今日免費發餅給大家吃。請大家依舊排好隊,每個人都有份,放心,管飽!」

曹子建那傻X已經承諾過了,子桓只得裝出很大方的樣子,笑眯眯地咬牙承認。

沒辦法,一家人必須步調一致,整整齊齊。

子桓擺譜完畢,隨手扶起已經倒下的半大小孩,溫情脈脈地往他們手裡賽餅子。

這真是沒辦法的事,既然已經免不了要做慈善,當然要做得無懈可擊,溫暖爆棚。

拿到餅子的人自動從一邊往後退,去找一個陽光溫暖的牆根蹲下享受自己的餅子,好把位置讓給下一位。

整個慈善事業大概持續了半小時。

曹子建見到領完了餅默默離開的半大小孩,也不搶他的餅了,咧開小紅嘴,與子桓一起給大家發餅。

有的他塞一個嫌不夠,竟然塞了兩……

若不是子桓心裡此刻在滴血,恍然見到這樣的溫馨場面,子桓一定會覺得這是世界上最美的畫面。

子桓還特意往每口鍋里加了十個餅,半個小時不到,一百二十個餅全部發放完畢。

然後眼前出現了一個子桓從未見過的心酸又壯觀的場面,一百來個乞丐,蹲在牆根處,一邊享受著陽光,一邊吃餅,有的婦人捨不得吃,只掐兩口哄哄自己飢餓的肚皮,剩下的就等著狼吞虎咽的幼崽吃完好繼續給他狼吞虎咽。

說實話,人心都是肉長的,子桓見到這一幕,實在看不下去了,腦袋一熱,又讓子文子建端著剛出鍋的一簸箕餅給婦女和兒童送去。 時代苦成這樣,完全超乎子桓的想象。

21世紀年輕一代的人離戰亂太遠,無法知道戰爭之苦為何物。

除了通過那些網紅神劇,但是神劇是隔著屏幕的。

只要是隔著屏幕的東西,血腥也有一種快樂在裡頭,就別說飢餓了。

現代的人,只要不懶惰,怎麼著都有一口吃的,但是三國時候的人,剛把莊稼種上去,地里莊稼剛長苗,就被戰爭的馬蹄給踐踏了。

「給我來十張蔥油餅。」

一隻大手放了一百個銅子在案板上,淡淡道。

子桓別的本事沒有,但是由於練了兩年鋼琴和繪畫,聽音和記形象特別準確,抬頭一瞄,正是荀令君那瘦削的臉龐和冷靜的聲音。

搞完慈善,當然是擼起袖子加油干,好好賺錢。不然本本都玩完了,還怎麼實現理想?

子桓正攤餅子攤得大汗淋漓,終於見到了一個干實事的來了。

「子桓見過令君!令君乃貴客,不要錢!」

子桓把手裡的鍋鏟扔給錫福,就把荀令君拉進店裡。

今天他本來是來研究新產品的,卻遇上急需救濟的無業游民,讓他大放血了一次。

當時因為害怕群眾暴亂,他想都沒想就按照曹子建那傻X承諾的管飽給分發了燒餅,但是如果天天這樣下去,他這靠當燈泡和挨板子才開起來的店,估計三天就得關門。

而且按照子桓的估計,明日來領燒餅的人會更多。

然後整個許都的無業游民都來了……

荀彧見子桓袖子挽起半截,一身店小二打扮,哂笑道:「莫不是子桓公子也把我荀彧當作需要救濟的人?」

子桓被荀彧看了個底掉,害臊道:「令君快別笑話我了,我跟您說。昨兒琢磨了大半宿,弄出了一個新花樣,令君一定要嘗嘗。」

有荀彧這樣的大佬在,還等什麼?

子桓端出十二分的熱情,把荀彧引到東廂房,倒了一杯茶,立馬到柴房給荀彧弄了一張非常漂亮的山東煎餅。

端著餅還沒走到荀彧面前,荀彧已經迫不及待:「哦,聞著有豆面的味道,這又是什麼餅?」

荀彧上鉤,子桓趕緊拿出後世推銷員的熱情與激情,唾沫橫飛滔滔不絕道:「這個乃是我錫福記獨創的餅,叫山東煎餅!不說工序,其材料就足足有十幾種之多,每樣都精挑細選,美味營養!如果以後時蔬下來,還可以加更多材料進去,更美味,更營養!令君嘗嘗!」

荀彧按照子桓的指引,吃春卷一樣,一口一口噶匝噶匝嚼著手中的餅,吃到酸蘿蔔和山藥絲的時候,忍不住悶哼一聲道:「嗯,果然是從來未有過的味道。好吃!好了,美味也嘗了,有什麼事說吧。」

荀彧吸吮了一下手指上的雞蛋味,抿了一口茶,端端身子望著子桓。

單刀直入,這可水準了。

人精就是不一樣。

子桓趕忙上前拜伏,哭喊道:「求令君救我命!」

跟滿寵那樣的板正之人打交道,只能中規中矩,不能有別的心思。

有別的心思他也辦不到,他只聽便宜老爹的。

跟荀彧這樣具備同情心的君子打交道就不同了,他能放一百個銅板就會放一萬個,甚至撥一塊地。

土地是子桓此刻最想要的,子桓已經想過千萬種法子,在這樣落後的生產條件下,要安置許都的無業游民,沒有幾千畝地是不行的。

九歲的小孩遇事不哭鼻子還能幹啥。

當然是使勁哭鼻子,越哭越有戲。

子桓害怕自己哭得不夠徹底,心裡想著與老媽分隔兩千年,想著老媽此時此刻定是茶不思飯不想,哭腫了眼睛。

眼淚便嘩啦嘩啦往下掉,簡直是悲傷逆流成河。

邊哭邊漣漪著嘴巴道:「我三兄弟就是在家閑得無聊,弄個地方自己玩玩,想不到惹下這等禍事。明日前來領餅的人肯定會比今天多好幾倍!這些人非我等三五歲小孩能安置的,須得國朝拿出一個章程來。」

子桓說到這裡,雙手開工,使勁揉眼睛。

身子也跟著上下起伏顫動。

「子桓公子有仁德之心,這是百姓之福氣。當年司空率領大軍過百姓莊稼地,不忍心黎民百姓受戰爭之苦,曾下令嚴禁軍士馬蹄踩踏莊稼苗。如有范者,提頭來見。後來司空的馬受了驚,進了莊稼地,司空當時是割發代罰。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