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事情是我們不能想像,也不能理解的,就像太空船的體積,在人類的角度來說,那已不能當作一種交通工具,而是整個世界。

那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世界?

凌渡宇和沈翎頭戴鋼盔,手中拿無線電話,不斷髮出指令。

二十多方尺的井眼已開鑿出來,位於鑽臺鋼塔底部正中心,粗若兒臂的鋼索,從十多米高的塔頂,通過一個定滑輪,把鑽桿緩緩吊下來,伸進井眼的巨大套管內。因應升降機的裝設,套管是特別訂製的,比一般常用的要大上上至八倍。因應這比例,同時用上了三個鑽頭。

總工程師英國人艾理斯,指導工人把泥漿管的一端裝嵌至套管,泥漿管的另一端,早接駁鑽臺旁的泥漿池,只要啓動泥漿泵,開動卷軸,水泥漿會通過漿管,壓進套管和井壁問的空隙,使水泥形成一個密封環,這是固井的必要步驟。

二百多工人非常戮力地工作,沈翎給他們的工資,是一般的兩倍之上,他們怎能不賣命。

沈翎渾身溼透汗水,氣呼呼地走近凌渡宇身邊道:“怎麼樣?”出奇地興奮。

凌渡宇笑道:“纔是剛開始,你根本不是開採石油,每件裝置都不依常規,我看他們的表情,並非那樣樂觀。”

沈翎道:“什麼困難的事情我末遇過,我訂購了大量作打地洞用的炸藥,文的不成來武的,掘個洞也不成?”

凌渡宇道:“你倒說得有點道理,這裏看來暫時不需要我,我想往瓦拉納西打個轉。”

沈翎道:“去吧!不過要小心點。”

凌渡宇知道他顧忌王子,哂道:“這句話你向自己說吧!”說到這句話時,他已向爬下鑽油臺梯階的方向走去。

沈翎在他身後高聲呼道:“今晚回來嗎?”

凌渡宇高叫道:“不回來了!我訂的氧氣呼吸系統今天會運來,你代我收貨吧!”

二小時後,凌渡宇駕他的吉普車,來到聖城瓦拉納西上次度宿的大酒店。

他將車交給了酒店的侍應,悠閒地步入酒店的大堂,右手挽個公事包,來到服務櫃檯前。女服務員滿臉笑容地幫他辦理入佳的手續。

凌渡牢一邊和女服務員有一句沒一句地調笑,眼尾的餘光恰好捕捉到四名纏頭的大漢,先後從大門進來,散往不同的位置,形成對他的監視網。

凌渡宇心中嘀咕,事實上一進城來,他使發覺到給人跟蹤,照理王子答應了不弄鬼,不會這樣明目張膽,勞師動衆地追躡他。難道這是另一幫人?

訂好了房間,侍應引領他往十八樓的一八零三室。

凌渡宇神態自若,這還不是對方動手的時刻。

傍了賞錢後,侍應離開,剩下凌渡宇一個人。

凌渡宇微微一笑,打開公事包,拿出一套印度人的便服,迅速換上,跟把頭髮纏上包布,黏上鬍子,冉在臉上貼上幾塊人造肌肉,在臉上抹了一層使皮膚轉黑的膚油,立時脫胎換骨,變成個五十多歲、道地的印度人。

這些都是在新德里購買的,現在派上了用場,他有個約會,要保持祕密行事,化裝成印度人是唯一的方法了。

他不能這樣由正門外出,他敢打賭門外跟蹤他的大漢正虎視眈眈。

凌渡宇走到窗前,其中一扇窗是活動的,不過卻上了鎖,當然難不倒他這個開鎖專家,不到半分鐘,鎖孔傳來“的”一聲輕響,被他插入的鋼絲打了開來。他把窗門打開,待要探頭往外細察,房門剛好傳來開鎖的聲音。

凌渡宇當機立斷,一個虎步跳了回來,閃入浴室去。

門被推了開來。

凌渡宇再不猶豫,利用兩腳的撐力,迅速爬上了浴室門的頂部,除非來人進浴室,否則從門外看進來,是看不見他的。

一陣凌亂的腳步聲衝進房內。

是七、八名大漢涌了進來,門外還不知有多少人。

有人驚呼道:“他由窗門逃走了!”

凌渡宇感到腳下有人撲進來,又退了出去。叫道:“浴室沒有人!”此人胸中早有成見,沒有望向在近門的天花上懸撐的凌渡宇。

七八名大漢退出房外,跟震天的敲門聲,從左右傳來,這批人必定平日橫行霸道,居然逐房搜查起來。

有人在門外道:“追!”

腳步聲分向升降機和太平梯的方向去了。

無線電話的沙沙聲響起,聲音傳來道:“點子逃了,守大門。”

凌渡宇心中暗笑,躍了下來,閃到打開的房門,向外窺視,恰好見到幾名大漢的背影,正在隔鄰第五間房子拍門。

凌渡宇鬼魅地閃了出去,佝僂身體,大模斯樣向他們走去,實行以進爲退。

大漢們驚覺回頭。

凌渡宇大聲以印地語咕噥道:“什麼事?神的兄弟!”他這句話是從那聖者學來,似模似樣。

其中一名大漢怒目一睜,喝道:“我們是警察,不關作的事,快走!”

凌渡宇裝作畏怯地低下頭,急步往升降機走去。

轉了一個彎,升降機前守了兩名印度大漢,兇光閃閃。凌渡宇一邊回頭,一邊嚕嚕囌囌抱怨道:“這樣兇惡的人,我要向酒店投訴。”

兩名大漢完全沒有疑他,喝道:“是警察追捕疑匪,快些走,否則告你阻差辦公。”

凌渡宇聳聳肩胛,這時剛好門開,凌渡宇暗叫謝天謝地,走了進去。

大堂處有十多名大漢,目光灼灼地監視進出的人客。

凌渡宇施施然混在其他人中,走了出外。步伐加快,他估計目下還是在危險中,敵人的行動非常有組織,是一流的好手,當他們冷靜下來後,會發現他遺下的衣服和易容藥品,從而推測到他的身上。

他在街角截了輛計程車,說了地點,計程車開出。

司機非常健談,喋喋不休地向地介紹聖城各種好去處。

最後車子在恆河旁的一座大廟停了下來。

凌渡宇付了車資,走下車子,沿恆河慢步,行人比那天聖河節,至少減少了八成,兼且此處地方偏遠,只有三三兩兩的遊人。

人減少了,牛卻明顯增加,聯羣結隊地四處散遊,似乎它們纔是大地的主人。

四周逐漸昏暗下來,太陽在西方發射出半天暗紅的夕照。炎氣稍減。

河水裏間中仍見有人在作聖河浴,祈禱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另有一股莊嚴肅穆的氣氛。

凌渡宇輕鬆地走,心中有種出奇的喜悅,無慮無,幾個星期的辛苦,至此被拋諸腦後。

未來充滿希望,假設真能抵達地底深處的宇宙飛船,接觸天外的文明,即管有生命危險,然人生至此,夫復何求。朝聞道,夕死可矣。

他忽地想起恆河來,這條印人爲之瘋狂的河流,爲何有這樣大的魔力?

假設恆河昔日不是真的曾有治癒傷病的神力,爲什麼她能千百年來把遠在千里外的人吸引來?

愛似塵埃心向水 現在呢?污濁的河水,只能予沐浴的人更增染病的可能性。爲什麼會這樣?

凌渡宇在另一座神廟前停了下來。

神廟的石階層層高起,引領至氣象萬千的神廟正門。

神廟的燈光亮了起來,與夕陽爭輝。

恆河的水北把兩者公平地反照。凌渡宇抵達印度後,首次感到這古典的浪漫。

他沿石階拾級而上,走了一半,一個嬌美的身形迎了下來。

凌渡宇迎上去,促狹地一把抓對方輕軟的纖手,拉她往下走去。

對方掙了兩下,任由他拖,輕聲抗議道:“別人會認爲你是個老色狼。”

凌渡宇笑道:“大小姐,我的化裝一定很糟糕,否則爲何你一眼把我認出來。”

海藍娜道:“你走路的姿勢很特別,別人要冒充也不能。”

凌渡宇道:“那一定是很難看。”

海藍娜衝口道:“不!”

凌渡宇大樂,笑道:“多謝欣賞!”

海藍娜面也紅了:嗔道:“你這人……真是的……”

凌渡宇拉她在石階旁一隱蔽處生了下來,海藍娜怞回她的手。

他們面對恆河而生,像對蜜戀的男女。

凌渡宇道:“剛差點不能赴約。”

海籃娜以詢問的眼光望向他。

凌渡宇道:“數十名大漢追捕我。”

海藍娜道:“是什麼人?”

凌渡宇聳肩攤手,表示不知道。

海藍娜神色很不自然,垂首道:“對不起!”

凌渡宇訝道:“爲什麼要說對不起?你知道他們是誰嗎?”

海藍娜緩緩點頭,泛起擔的神情,道:“他們是王子的人。”

凌渡宇愕然道:“你怎如是王子乾的好事?”

海藍娜道:“王子一向對我很有野心,多次向父親提親,迫我嫁給他,每次也被堅決拒絕,使他暴怒如狂。你知嗎!案親在印度黑白兩道是元老級的人物,備受尊崇,只有我這個獨女,王子不敢拿我怎樣,卻誓言會對付任何追求我的人……結果你也可以想像得到。”當然令所有愛惜生命的人望而卻步。

凌渡宇氣得詛咒起來,這樣的惡人,亦屬罕有。自己得不到的,亦不許別人得到。

海藍娜無論樣貌財富,都是上上之選,難怪王於垂涎。得到海藍娜,王子將勢力大增,有助大業。殺了王子,一石二鳥,既對雲絲蘭、海藍娜有利,又免去找尋飛船的障礙,唯一要顧慮的,是如何避過對方的報復。

海藍娜續道:“父親曾多次與王子交涉,王子以愛我爲藉口作擋箭牌,弄得父親拿他役法,這事仍在僵持中。”

凌渡宇問道:“這和王子找我有什麼關連?”

海藍娜俏面一紅,道:“那次我在酒店餐廳設宴款待你,竟然逃不過他的耳目,昨天他怒氣衝衝找上賭場,質問我找你作什麼,我當然不能將真正的原因告訴他,他……

於是……以爲我喜歡上你,怒稱要將你碎屍萬段……”

凌渡宇自嘲道:“這才冤枉,假設你真是愛上我,那也有點犧牲價值,像現在……

嘿!”

海藍娜急聲道:“不!”垂苜道:“你和沈栩都是真正的君子和超乎凡俗的好漢,我恨欣賞和喜歡你們,只不過我心中另有目標,不再追求世間那短暫的愛情。”

凌渡宇不解地審視她清美的俏臉。

海藍娜忽地抓他的手,像下了個重大的決定,站起身道:“來,帶你去見一個人,見到他後,你會明白一切。”

凌渡宇隨她站起來。

海藍娜拉他的手,走下石階,沿恆河往東走去。

儘管玉手緊握,心中沒有半點綺念,他感到海藍娜並不似一般的女性,人類兩性的愛,對她只是一種褻瀆。

遠處傳來廟宇的鐘聲,令人聽之悠然,心神平靜。

在暮色裏,行人稀少,只有牛羣安寧地徘徊岸邊,以她們的方式,享受恆河旁的祥洽。

凌渡宇輕呼道:“蹲低!”

兩人剛好來到十多隻牛形成的羣隊裏,這一蹲低,牛羣把他們掩護起來。

海藍娜相當機靈,眼光搜索下,看到幾名纏頭、身穿筆挺西裝的大漢,由左側遠處向他們的方向氣勢洶洶地走來,一邊走一邊張望,顯然在尋人。

凌渡宇輕聲道:“他們真有本事,這麼快找到這裏。”那幾名大漢是從他下計程車的方向走來,很可能是找上了載他來此的計程車司機,王子的實力確是非同小可。

海藍娜湊在他耳邊道:“我的快艇泊在前面不遠的碼頭處,可是怎樣走過去?”

一離開牛羣,再沒有掩蔽行蹤的方法。

凌渡宇心念電轉,轉過臉來,由於海藍娜俏臉緊貼在他耳際處,他這樣移動,嘴脣恰好碰上她豐潤的香脣,凌渡宇忍不住啜了一下,海藍娜嗯的一聲,欲拒還迎,在此刻敵人環伺中,倍添香豔刺激。

凌渡牢一碰即離,涌起輕微的罪惡感,一方面侵犯了清雅的淑女,另一方面好像做了對不起沈翎的犯罪行爲。這是有意爲之,不像當日搜身時撫摸她玉體的迫不得已。

海藍娜把俏臉垂到胸前,恨不得找個地洞鑽了入去,耳根紅了起來。

凌渡宇強制自己砰然大跳的心臟,湊在她耳邊道:“我往回走,當敵人追趕我時,你立即取快艇,繞回頭來接我,切記!”

海藍娜點頭表示明白。

凌渡宇掏出手槍,同天空“轟”地開了一響空槍。

四周的牛羣立時產生反應,受驚猛跳起來,開始向四力亂竄。此時附近並沒有其他的人,不用顧慮誤傷無辜者。

凌渡宇乘勢向後轉身奔去。

大漢們驚覺叫道:“在那邊!”

另一個大漢驚呼一聲,給衝來的牛羣撞個正,滾倒地上。

牛的狂亂蔓延開來,附近的牛蚤動起來,分作幾羣向不同的方向跑去,凌渡宇知道這些牛野性不大,儘管現在聲勢浩大,混亂的局面會很快平復下來。

凌渡宇借牛羣掩護,迅速向海藍娜相反的方向沿海跑去。

一邊走,一邊伏低蹲高,借牛羣遮擋,時現時隱。

幾名大漢發力追來,可是要躲避橫衝直撞的牛羣,和凌渡宇由二十多碼拉遠至四十多媽的距離。

凌渡宇狂奔了一會,離開了竄走的牛羣,他估計大漢們的人數一定遠不止此,只是分散成小組來尋他,日下他暴露了行藏,一定會惹得遠近的人趕來圍截。

轉念末已,迎頭已有十多名大漢向他飛奔過來。

凌渡宇正猶豫應否改變計畫,自行逃走,耳邊傳來快艇的響聲。

凌渡宇大喝一聲,一下衝到岸邊,凌空一個翻身,恰好落在海藍娜駛來的快艇上。

海藍娜歡呼扭轉,快艇斜斜切往對岸,至河小時一個急轉,往回頭駛去。

凌渡宇望向艇後,暴怒如雷的大漢無意識地沿岸追來,不一會變成不能分辨的黑影。

海藍娜專心駕駛。

凌渡宇坐在艇後,經歷整個月來前所末有的鬆弛。他爲人灑脫,很容易將煩惱事情拋開,從月魔的決鬥裏(見《月魔》一書),他學會了快樂的真諦:那就是沒有過去,沒有將來,只有現在這一刻。

現在這一刻,就是眼前的一切:海藍娜優美的背影、入夜的恆河、沿岸的燈光、閃動的河水、清新的空氣、瓦拉納西、印度。

不用懷以往,不用擔心茫不可測的將來,全心全意投進這一刻內。快艇貼河面急飛四十多分鐘後,在一個木搭的碼頭徐徐停下。

一切是那樣悠閒。

碼頭旁密佈高大的楊樹,樹頂處濛濛地一暈燈火,隱約看到廟宇的尖頂,照比例看來,這大廟比他這兩星期內所見的廟宇,更爲宏偉壯觀,廟後山勢起伏,氣勢磅BO。

兩人棄艇上岸。

連接碼頭是條碎石砌成的小路,曲徑通幽。繞進樹林密處,每隔上一段距離,豎立了一支照明的路燈。

海藍娜和凌渡宇並肩前行,感染到整個環境那深靜致遠的氣氛,兩人靜行不語。

大廟在快艇看去,似乎很近,可是兩人足足走了差不多半個小時,纔來到神廟前的廣場。

凌渡宇深深吸了一口氣,有點瞪目結舌地凝視眼前神廟的入口。

這不是一座普通的神廟,而是從一座大石山,經歷無數世代,開鑿出來的大石窟寺。

寺廟高達六十多尺,人廟入口處的上下四周,鑿密麻麻的宗教半立體浮雕,莊嚴肅正,感人心魄。

便闊的石階,層層升進,延展至石窟寺正門入口的八條粗大的撐天石柱。

凌渡宇問道:“這是什麼地方?”

海藍娜道:“聖河寺,來吧!”

海藍娜帶路先行,步上石階,氣象萬千的廟門前,聚集了十多個全身素白僧衣的僧人,見到海藍娜合十施禮。

凌渡宇跟她走進大殿,忍不住輕呼起來道:“真是傑作!”

廟內的空間更是廣闊,足有大半個足球場的大小,廟內正中處是個圓柱體的大佛塔,塔底作蓮花座,筆直豎起一支大圓柱,直伸往廟宇五十多尺高的頂部。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