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沒有說話,沒有求饒,只是這樣沉默着面對一切,南意棠看不太清楚秦北穆的表情,對於秦北穆的選擇也不是很確定,只是這麼遠遠的看着,她的腦海裏蹦出來的是個有些不合時宜的想法。

半個多月沒有見,秦北穆好像的確瘦了不少,這些日子,爲了對付這個人,他一直很辛苦吧。

會爲了她,選擇放棄自己這麼長時間的心血,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嗎?

南意棠閉着眼睛,不想說話,不去看,不去聽,畫家的手卻突然停住了。

“啊,對了,我差點忘記了,南意棠這麼美的女人,這麼死了太可惜了。今天這麼多兄弟在這裏,不如讓大家見識一下北城的第一美人到底是怎麼個滋味?”

南意棠的肩頭一涼,畫家將她的衣服拽了下來,南意棠驚呼着扯着自己的衣服。

“住手!”秦北穆冷然的喝止道。

畫家停了手,看着秦北穆,眉頭一挑,跟挑釁似的。

“怎麼了?秦北穆?心疼了?”

“你別動她。”秦北穆擡手,將自己的武器扔在了一邊,“你不是衝我來的嗎?你要我的命,我就在這裏,你放過她,我來換她。”

南意棠在那一瞬間心頭劇烈的一顫,秦北穆的眼神是很堅定的,越過了那麼多人落在她的身上。

他沒有絲毫猶豫的做了選擇,用他的性命去換她的。

南意棠握着自己的手,睫毛顫抖的厲害。

“老闆,你不能那麼做!”秦北穆的下屬都震驚了,沒想到秦北穆真的會爲了一個女人做出這樣的決定,置自己於危險之中。


“投降的只有我一個。畫家,你要殺的也是我一個,放過我的下屬。”秦北穆回頭看着這些忠心耿耿的跟着自己的人。“對不起你們的信任,拜託你們保護好我的妻子。”

秦北穆一步步的朝畫家走過去,畫家看了他一眼,讓他得下屬上前去,細細的檢查秦北穆的身上有沒有帶着武器。

確定沒有了武器之後,那人直接在秦北穆的腹部狠狠的一擊,讓他彎了腰。

秦北穆的臉色冷靜,看着畫家,“放了她吧,我已經任你宰割了。”

“秦北穆,你有種。”畫家看了一眼懷裏的南意棠,笑了。“大美人,早知道你這麼好用,我這些年還需要費什麼力氣?”

南意棠被推了出去,她看着秦北穆,秦北穆卻對她笑了,他說,“別怕,快過去,我的人會保護你的。”

南意棠被秦北穆的人拉了過去,她終於安全了,秦北穆也鬆了一口氣。

畫家一腳踢在了秦北穆的腿上,又狠狠的砸了他幾下,秦北穆眉頭都沒有皺。

“畫家,在我這裏,你永遠都做不了贏家。”


秦北穆半跪在地上,嘴角流着血。

“畫家!你踏馬別太過分了,快住手,負責我們的人就不客氣了。”

秦北穆帶來的那些人都要把武器捏碎了,可是偏偏秦北穆還在他們的手上,他們什麼都不能做。

“不客氣?”畫家擡頭,輕蔑的一笑,一腳踢在秦北穆的身上,用武器指着他,轉頭對秦北穆那些憤然的手下說,“我就是對他動手了,你們又能怎麼樣呢?”


“你……”

“哈哈哈,本來想把人給帶回去好好折磨的,既然你的屬下都如此的急切,不讓他們好好的欣賞一下他們老闆的狼狽樣子,那可太對不起他們的一片丹心了。”

秦北穆被踢翻在地,一羣人圍了上去,拳打腳踢,每一腳都是踢在實處的。

秦北穆的手下都咬牙切齒的,不得不忍。 可是,那一個個的,恨得牙齒幾乎都要咬斷了,秦北穆能忍,他知道畫家想要看到什麼,卻不會如他所願。

南意棠一直在顫抖,從身體到心,她從來都沒有見過秦北穆這樣的處境,恐懼,難過,悲傷,還夾雜着一絲她不願意承認的其他因素。

“行了,留他一口氣在。”

海賊世界里的英靈 ,得留着他一條命在,才能控制住這些人。

秦北穆被畫家從地上拉起來,身上全是泥濘和鮮血,只是,他依然是冷靜的,不屈的。

“所有的人,都給我往後撤,否則,我現在就把秦北穆的頭給打爆!”

秦北穆靜靜的看着那些人沒有絲毫猶豫的開始往後退,這些人都是秦北穆挑選和培養出來的,對秦北穆忠心耿耿,沒有什麼比秦北穆的安危更重要。

他們讓出了一條路來,畫家開始安排他的人撤退,他們斷後,也拖着秦北穆上了船。

船慢慢的駛離岸邊,畫家終於得意的笑了出來,“秦北穆,我說過,你輸了。”

“畫家,許晴峯。”秦北穆看着不遠處自己的人,忽然笑了,“你真的以爲你贏了嗎?”

畫家蹙眉,手上卻突然一陣刺痛,他一哆嗦的鬆了手,秦北穆抓住了畫家的人手,反擰到身後,迅速的奪過了手上的武器,反客爲主,挾持了畫家。

“所有人聽着,給我停船,不許再向前。”

秦北穆的臉上帶着血跡,目光沉沉的冷冽,帶着凜冽的殺氣,聲音極具穿透力的。

船又慢慢的靠回來,秦北穆看着他們,勒着畫家的脖子往後退。

雙方對峙着,一次又一次的反轉,局勢又變得不明朗起來。

那一聲響起來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震驚了,沒有人想到會這樣。

秦北穆感覺到自己的心口一痛,被迅速的刺穿,他低頭,看到鮮血在往外涌出來,迅速將他的衣服染紅。

秦北穆轉頭,看向那聲音的源頭,南意棠的眼神很清澈,黑亮黑亮的,她是清醒的,手上還緊緊的握着武器,可是人顫抖的厲害。

“你他媽的在幹什麼?”秦北穆的下屬差點一巴掌扇過去,拽着南意棠,紅着眼睛怒斥着。

南意棠沒回答,她像是壓根沒聽到一樣,只是看着秦北穆。

秦北穆並沒有太震驚,他平靜的看着南意棠,甚至有一絲憂傷,半晌,開口道。“你,終究還是這麼做了。”

南意棠的手一顫,眼睛忽然泛起了淚花,模糊的一片,他!他早就知道了!

“我總想着哪怕是欺騙,只要能多一刻陪着你也是好的。可惜,你終究還是不肯原諒我。棠棠,我是真的愛你的。”

秦北穆閉上了眼睛,在畫家掙扎着砸向他心口流血的傷口的時候,一刀刺進了畫家的身體,而後兩個人就像是兩片樹葉一樣直直的飄零進了海里。

她的身體完全脫力了,武器從南意棠的手上滑落,她看着秦北穆墜入海里,消失不變,她聽到有人在叫着秦北穆的名字,一片混亂,周圍都是交火的聲音,雙方的首領都沒了,交戰是一片混亂的,可是,南意棠怔怔的跪在地上,看着這雙剛剛殺了秦北穆的手。

爲什麼呢?爲什麼秦北穆什麼都知道,卻還要用自己的性命去換她?爲什麼知道她是假裝失憶卻還要縱容她竊取了那些情報,讓她聯合別人要他的性命?爲什麼知道她要殺他,卻還是願意後背留給她?

秦北穆什麼都沒有解釋清楚,就這麼消失了,留下南意棠一個人滿腹悵然。

她應該高興的,綢繆了那麼久,委身於秦北穆,不就是爲了有朝一日報仇嗎?

她的父親,她的哥哥,南家的血仇終於得報。

那個時候,她根本就沒有失憶,一把火沒有把她跟秦北穆一起燒死,她是不願意醒來的,內心輾轉多時,南意棠纔想出了這樣的辦法。

只有她什麼都不記得了,秦北穆纔不會對她充滿防備,她纔有機會拿到秦北穆的核心機密,與畫家聯合,一步步的將秦北穆逼到絕地。

現在終於得到了這樣的機會,不是應該高興嗎?

爲什麼扣動扳機的時候她會猶豫,動手了之後還會顫抖,看着秦北穆和自己說出那些話的時候,她的心裏會一陣一陣的疼,秦北穆死了,她的心還會像是被掏空了一樣,好疼好疼。

“南意棠,你踏馬就是個吃裏扒外的賤人。我們老大爲了你命都不要了,可是你居然在背後下黑手,我踏馬弄死你。”

那個紅着眼睛的男人便南意棠走過來,一腳踢在她的肩膀上,武器對着她。

南意棠很平靜,此刻,她忽然覺得沒有什麼好計較得了,秦北穆都死了,她已經親手殺了秦北穆,又有什麼好怕的呢。

讓秦北穆的手下殺了她也好,她可以去找秦北穆,問問他,爲什麼要赴死,爲什麼明知道一切還要這麼對她?

南意棠摸到了食指上的戒指,腦海裏萌生了一個荒唐的想法,“或許,秦北穆是真的愛她的。”

就像秦北穆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對她說的那樣。

“別動她。”沒有來得及扣動扳機,紅眼睛的手被高木抓住了,高木的衣服被燒的破破爛爛的,臉上頭髮上都是菸灰,匆匆的趕來。

“高助理,這個女人她殺了老大,我要殺了她,用她的命去祭奠老大!”

“她就是老大的命。老大願意用自己的性命保護她,你對她動手,對得起老大的信任嗎?”

“可是!難道就這麼放過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嗎!”

“你別管了,交給我處理。”

紅眼睛是不甘心的,可是又無可奈何,他親眼所見,秦北穆是怎麼護着這個女人的,哪怕是遭遇了背叛,也還是沒有怪她,可見把她看的多重要。

咬着牙,惡狠狠的瞪了南意棠一眼,紅眼睛還是走了。

南意棠怔怔的坐在地上,靈魂彷彿抽離了身體。 “南小姐。”高木停在了南意棠的面前,目光有些複雜。

以往,秦北穆還在的時候,高木都是稱呼她爲夫人,而現在,的確也沒有必要了。

南意棠在高木叫了好幾聲之後才慢慢的擡起了頭,目光空洞的看着高木,“是我殺了秦北穆,你們要殺要剮,我人都在這裏。”

“我不會殺你的,起來吧,南小姐,我送你回去。”

高木抓着南意棠的手腕,把人拉起來,南意棠整個人都像是虛浮的一樣,忽然反抓住了高木的手。

“他早就知道了是不是?秦北穆他什麼都知道,是不是?”

“南小姐,既然已經猜到了,還要問我做什麼呢?”

高木反問道,他的沉沉的黑眸裏是冷意。

“爲什麼? 名門妻約,總裁老公太高冷 ?”南意棠的身子顫抖的厲害,哽咽着問。

“南小姐,你真的不知道答案嗎?還是你壓根不願意去面對呢?你從來都不願意相信老闆他是真的愛你,你可以認真的想一想,從你們認識到現在,有多少次遇到危險的時候,他不是在第一時間挺身而出,擋在你的面前的?”

風太冷了,南意棠只覺得自己身上被一陣陣清冷的風席捲,四肢幾乎都要僵硬了。

“就算知道你跟他們是聯合起來演的一齣戲,可是,老闆他還是不願意讓你身處險境,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的心,你從來都不知道。他竭盡全力的想要保護你,可是你卻連一點信任都不願意給他,一天天的都在綢繆要怎麼做才能殺了他。”

“所以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我並沒有失憶,我私下裏面跟畫家的聯繫,秦北穆也全都知道是嗎?”

“沒錯。原本最開始醫生給你做檢查的時候說你的腦部雖然受到了損傷,但是影響其的可能性並不大,當時老闆就沒有全然相信,你以爲自己僞裝的很好,可並不是這樣。你僞裝,老闆就維護着你的謊言,陪着你表演。最開始他並沒有懷疑你,可是後來我們的消息第一次被泄露的時候他心裏面就已經知道了,因爲除了你之外,其他的任何人都不可能是叛徒。”

高木對於南意棠的態度是非常的複雜的一方面,他對這個女人有着深深的仇恨,因爲他害死了自己的老闆,可是另一方面他又是自己老闆,願意用性命去呵護的女人,秦北穆把保護南意棠的任務交給了他,現在秦北穆出事,他不能辜負秦北穆對他的信任。

“第二次我們去福記桑那的時候,那個消息根本就是故意泄露出去的,就是爲了試探你到底是不是那個叛徒。而你果然把數據傳送出去,其實那次失敗是在我們的意料之中。”

“他既然什麼都知道,爲什麼還要這麼做?他爲什麼不直接戳穿我呢?這樣有什麼意義?”

“老闆他說了,他跟你之間一直沒有能夠好好相處的日子,雖然你是僞裝的,但是這樣的時刻對於他來說也已經是非常難得了,太願意去維持這樣的美好時刻,雖然是短暫的,雖然也是你裝出來的。”

“你竊取我們最後一次的行動計劃,而且還在他的手機上裝了定位,暴露他的行蹤,以便於畫家能夠在第一時間掌握我們的行動。這所有的一切大透支知道的,他也把這些算計在其中。老闆是想要回去的,哪怕你做了這麼多背叛她的事情,只要她平安的回去,還是不會戳穿你,他還是會願意和你一起好好的過日子,可惜你出現在了這裏,老闆就知道你是不顧一切都想要他的性命了,既然你這麼想要,他就成全了你。”

南意棠的心口完全不受控制的顫抖着那種細細密密的疼痛,沿着她的四肢蔓延開來,讓她完全站不住。

“老闆把很多東西都委託給了你,他所有的財產,還有南陵,你未來所有的路,你想要的一切東西,他都爲你鋪好了路,以後你可以無憂的生活。只是在離開的時候,他有一句話想要讓我問問你。”

“什麼話?”南意棠的聲音哽咽着,這所有的一切的真相都讓她太過於震驚了,她沒有辦法接受,秦北穆怎麼會這樣對她,這一刻,他反倒寧願請北墓曾經說出口的那些愛都是假的,她的心就不會如此的疼,不會如此難受。

“老闆想要讓我問一問你,如果他死了,你對他可不可以不要再那麼恨了?”

南意棠的腦袋一片空白,他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眼睛在那一刻溼潤,完全不受控制的眼淚,順着臉頰滑落,她知道自己才哭,可是那麼一瞬間,她卻想不明白她到底在哭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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