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長時間沒和女人打交道,現在一聽她的聲音,簡直如沐春風,在電話裏和她嬉笑貧嘴,正笑着呢,看見二龍尷尬的臉色,我咳嗽一聲“那啥,珊珊啊,我還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有個事想諮詢一下你。”

“說吧,咱倆客氣啥。”黃珊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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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裏美滋滋的,一片陰霾消散,這人啊。還得找對象。我說“範雄,你還記得吧。”

黃珊珊馬上心情沉重起來,從聲音就能聽出來“記得,你說吧。”

“我這邊遇到點事情,裏面牽扯到一幅畫,很可能出自範雄的手筆。我想問問你,你知不知道範雄私下裏有沒有什麼不公開的畫作?”

黃珊珊說“有啊,眼睛。你不是都看過了?!”

我說“除了眼睛呢?你好好想想,這件事很重要。”

“那你總的先告訴我,這幅畫內容是什麼吧。”黃珊珊說“沒個線索,你讓我怎麼想啊。”

我說“這幅畫很怪,”我斟酌了一下語句說“這幅畫沒有固定內容,不同的人看有不同的內容。很可能這幅畫……展示的是每個人的命運。”

黃珊珊在電話裏半天沒說話,我等着她。她說道“你到底遇到了什麼怪事;”

我苦笑“電話裏一時半會說不清,等有機會我上你家,專程彙報給你聽。”

黃珊珊笑“想得美。”她聲音低沉下來“你說的畫我確實不知道,不過我可以給你提供一個線索。”

“說吧。”

黃珊珊道“你知道範雄的創作生涯裏有幾段感悟期嗎?”

我表示不知道,說“珊珊,你就別賣關子總是用反問句,有啥你就說。”

“我聽姐姐說過,範雄很早以前曾經在一所中學裏當過一段時期的美術老師,臨時代班。她對我姐姐說,那段時間和孩子們接觸,讓她靈感萌動,畫了一些自己都想不到的畫。

“哪所中學?”我問。

黃珊珊說“好像是市一百多少中,我忘了,不是市區的學校,在一個鎮上。再具體的,我真說不上來。”

我道“行吧,我慢慢查,有機會請你吃飯。”

“拿出點實際行動,別整天拿嘴甜人。”黃珊珊說。

我和她調笑兩句,掛了電話,把情況和二龍說了。

二龍說“沒辦法,只能讓廖大哥幫着查了。”

我點點頭,這個線索雖然含糊,但說明我們真心辦事了。我趕緊給廖警官打過去,廖警官告訴我,範雄的檔案卷宗現在都在他們手上,查這個很容易。

我和二龍聊了一上午,中午正在吃飯,電話來了。廖警官說“查出來了,範雄以前確實有過在學校臨時帶班的工作記錄,當時是在135中學。你們知道誰還在那個中學讀書嗎?”

“誰?”我問。

廖警官沉默一下說“魯靈;”

我和二龍對視一眼。我腦子快速運轉“範雄是魯靈的老師?”剛說完,我就知道不可能。魯靈才上初中二年級,而範雄在學校任職時候,已經是很久以前了。

“兩人沒有交集。”廖警官說。

我迅速推理出來“會不會是範雄當時留過一幅畫,被魯靈發現了?”

廖警官道“有可能。小羅啊,現在魯大剛的案件就算是結案了,但是我們都知道案子其實還有諸多疑點,比如山村裏出現的魯靈,到底是真的魯靈復活,還是有人冒充,這都不好說。還有那幅神祕的畫作……等等吧。但是這些事,不在案件的範疇裏,我也不好再出面。這些事的調查就委託你和二龍私下進行,我代表組織感謝你們。其實,”他頓了頓“魯大剛的卷宗送上去之後,上面有領導比較重視,需要繼續跟進,但不能官方出面調查,你們懂的。你們再幫幫忙,繼續調查下去,不管結果多麼匪夷所思,只要如實告訴我就行了。”

“沒有補貼啥的?”我說。

“請你們吃飯。”廖警官笑。

我也看出來了,這些人都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

我和二龍查了查135中學的信息,正好下午沒事,過去溜達看看。135中學不在市區,我們又沒有車,坐着長客去的,到地方都快下午四點了。

還沒進大門,在門崗被人攔住。我們表明身份登記之後,門崗給裏面的主任打了電話通報。

時間不長放行,我和二龍進了學校。主任接待我們,反正也是廖警官委託的,我和二龍扯虎皮拉大旗,說是受刑警隊委託過來調查魯靈的案子。

主任很謹慎,仔細盤問我們的身份,我們只好把廖警官的電話給他。廖警官用警局電話和主任聊了一陣,主任看我們的臉色纔好轉。

說到魯靈,他苦着臉“魯靈出事之後,警察調查過,該說的我們都說了。關於這件事,整個學校都傳瘋了,什麼說法都有,轉學的就有不少。怎麼還來調查?”

我含糊說有了新的線索,再過來看看;

我們和主任進了教學樓,這個人很健談。聊起魯靈的事,聽後我們心裏有了數。警察確實來調查過,但因爲魯靈是受害者,警察是按例問詢,太深入的東西並沒有瞭解。

主任叫來魯靈的班主任。班主任正好沒課,這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我們聊了聊,大概知道魯靈是什麼人,據班主任介紹,魯靈這孩子非常內向,朋友也少。她是美術特長生,一般課後還要在美術室加課,和班裏的同學交流很少,給人的印象是,這是個很刻苦的孩子,但不愛說話。

我們委託班主任,能不能叫來一兩個班上和魯靈關係算是比較好的同學。我和二龍想從平輩同學裏得到他們的印象,畢竟老師還是差點意思。

老師叫來了兩個同學,一男一女。這兩個同學看見我們特別侷促,說話戰戰兢兢,問什麼都語無倫次,我一看這麼不行,就和主任申請一下,帶着兩個同學到操場,一邊遛彎一邊閒聊,在辦公室裏他們說不出話。

班主任找來這兩個同學,一個是體育委員,一個是美術課代表。聊起來我才知道,體育委員還是魯靈生前的緋聞男友,全班皆知。美術課代表一說出來,體育委員這小夥子馬上急赤白臉地反駁“我和魯靈就是普通同學,你可別給我造謠。”

“普通同學你們還一起手拉手走?”美術課代表這小姑娘挺厲害,牙尖嘴利。

體育委員紅着臉不說話。

我問“你們什麼時候好的?”

體育委員說“叔叔,我們從來就沒好過,我就是對魯靈多少有點好感。拉手純粹是造謠,我根本就沒摸過她。魯靈,這個人,她……她有病。”

“有病?”我疑惑“怎麼回事?”

美術課代表說“你別說死人的壞話。”

體育委員反駁“我說的是事實,她就是有病,她有兩個手機,自己加自己微信好友,自己給自己發信息。我都知道。”

“怎麼回事?說清楚。”我來了精神。 ;魯靈小姑娘長得雖然秀氣,但在班上不愛說話,不顯山不露水,是個有她不多;看本書請到.沒她不少的角色。

體育委員對她產生興趣,還源於一件偶然事件。那天晚上,體育委員和同學放學後踢足球,不知不覺夜色降臨,同學們三三兩兩都回家了。體育委員想起有東西落在教室,就回去拿,當他取了東西要走的時候,在走廊上偶然路過美術室,看到空蕩蕩的美術室還開着燈,一個清秀的女孩子正在拿着畫筆聚精會神地作畫。

體育委員透過窗戶看,那個女孩作畫時的模樣美極了,他看呆了。當時他沒有走,也沒有說話,就在外面欣賞着。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女孩似乎是畫完了,停下手裏的筆。體育委員鼓足勇氣敲門走進去,女孩水汪汪的眼睛看他,他非常害羞,提着自己的書包說,有東西落在教室我來取,偶然看到你在畫畫。你畫什麼呢?

那女孩落落大方。閃開位置,示意體育委員過來看。

體育委員來到畫前,一看就愣了。畫中的內容是一個家族全家福,幾世同堂,正中坐着老太太,滿頭白絲,拄着柺棍,眼睛似張沒張。旁邊兩側是家族裏的其他長輩,或男或女,歲數比較大。後面幾排人的年齡越來越小,有中年人,有青年人,角落還有小孩。所有人的位置都規規矩矩,按照輩分劃分。這種謹然的秩序排列,讓人一看就知道,這是個典型的中國宗族。

體育委員非常訝異女孩的繪畫功力,畫上人物採用的是簡筆畫,只畫出大概輪廓,五官也是輕輕一點,但看上去每個人都神態各異,極爲傳神。

畫面的用色也很講究,用的是一種淡黃,在留白的地方抹一抹,使得整幅畫看上去很像是老照片,有歲月積澱的厚重感。另外畫裏還有一種感覺,體育委員形容不上來。他說很像是下雨天透出來的涼氣。

我理解他說的這種感覺,可以總結爲兩個字,陰森。

這個畫畫的女孩就是魯靈。體育委員當時就被這幅畫給征服了,由此及彼,愛屋及烏,他對畫畫的女孩也特別感興趣。他驚訝於魯靈的才氣,和他從來沒注意過的美麗。

體育委員是個蠻帥氣的小夥子,白白淨淨,運動健將,這樣的男同學最是吸引小姑娘;此後,體育委員經常找魯靈聊天,沒事給女孩買個早點啊,送個巧克力啊,寫個曖昧的字條啊,這樣小手段多了去了。兩個人漸漸相熟。

這很明顯就是戀愛的節奏。可現在體育委員向我們一再辯解,說他根本沒有和魯靈拍拖,就是互相比較欣賞的朋友,而已。

爲什麼沒采取進一步攻勢,體育委員支吾一下,給出了答案。他說魯靈有些舉動,不太正常,他很害怕。

有一次,魯靈把自己的手機給他看,打開微信,魯靈神色很焦慮,她說有個陌生人加了她的好友,經常發一些粗言粗語,威脅性的語句。

體育委員拿過來看,加魯靈的這個陌生人是個女人,說話的語氣很惡毒,罵魯靈是婊子,是賤貨,說魯靈是妓女轉世,生孩子沒屁眼等等。體育委員還是未成年的孩子,看到這個陌生女人,發的信息都是成人式的惡毒咒罵,讓他心裏非常不舒服,就像失足掉進了糞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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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委員很惱怒,問魯靈這個人是誰,要是知道她住哪,他找幾個朋友,晚上套麻袋把她臭揍一頓。這樣的毒婦,就得用拖鞋底子扇大嘴巴子。

魯靈嗚嗚哭,說不知道。

體育委員把那個女人資料打開,想看看所在地是哪。一開資料,陌生女人的頭像放大,看到這個頭像他就愣了。

體育委員告訴我們,那一瞬間,他後背都發涼,差點沒尿了。

那個女人的頭像,居然是魯靈所畫全家福裏的老太太。滿頭白髮,微微垂目,老態龍鍾。

體育委員頭皮都炸了,他顫巍巍把這個女人的頭像給魯靈看。

魯靈表情很奇怪,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說了一句話是她啊,難怪。

體育委員嘗試着問,這個人是誰?你畫的全家福又是什麼來歷?

魯靈看着他問你相信人有前世嗎?

體育委員嚥了下口水,什麼也說不出來;

魯靈自顧自說我曾經見過一幅畫,那幅畫能讓人看到自己的命運……現在發生的這一切,都是我的命。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很陰,身上像籠了一層夢魘般的霧霾。把體育委員嚇夠嗆。巨叨東圾。

這時,魯靈從兜裏又掏出第二個手機,恍若無人般發着信息。體育委員湊過去看,這一看更尿了,魯靈正在用第二個手機的微信小號,給第一個手機的微信大號發信息,這個小號的頭像,正是那老態龍鍾的全家福裏的老太太。

也就是說,魯靈自己給自己發信息,自己罵自己。體育委員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詭事,嚇得屁滾尿流,他斷定,魯靈肯定是精神分裂了。

後來,魯靈再去找體育委員,體育委員用各種理由搪塞推諉,他看見魯靈就如坐鍼氈,學習成績也在下降,恨不得轉班轉學。聽體育委員這口氣,魯靈被她哥哥殘殺,他反而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解脫了。

我和二龍面面相覷,沒想到這裏還有這樣的隱情,整件事更加撲朔迷離。

和魯大剛接觸的過程中,曾經談到魯靈的問題,魯大剛當時還問我們,人到底有沒有前世,因果是怎麼計算的,是不是前世乃至前前世的報應,都會落到這輩子上來。

他有此一問,說明他和魯靈肯定有過關於前世的感悟。

我想了想,問體育委員“現在還能找到她當時畫的那幅全家福嗎?”

體育委員苦笑“不知道,看見她我就像耗子看見貓,恨不能躲得遠遠的。”

這時,美術課代表說“凡是在美術室畫的畫,老師都不讓帶回家,統一交上去,由老師處理。你們可以問問美術老師。”

我們把他倆打發走,去找學校初二年級的美術老師。整個初二,一共十個班,就一個美術老師。美術老師每天的教學任務主要是針對美術特長生的培訓,而其他普通學生的美術課,基本上就是放羊。老師給個模型,你們照着臨摹,作業交上來就行,其餘時間你是看小說還是玩手機,老師不管。

不過聽美術課代表說,已經畢業的老同學說,以前範雄當美術老師的時候,和現在可不一樣;她的美術課簡直就是同學的旗艦版課程,聖殿一樣的東西。很多同學都喜歡上她的課,說範老師的課有一種魔力。這個我可以證明,範雄身上確實有一股很強烈的人格魅力,而且說話的語言特別風趣幽默,不但接地氣,而且講道理深入淺出。孩子們着迷,也在情理之中。

自從範雄辭退老師職位之後,換了其他美術老師,美術課又回到昏昏欲睡的節奏。範雄的美術課,在這個學校已經成爲一個傳說。

我們找到美術老師,這是個男老師,歲數也不大,三十出頭,穿着毛背心,戴着厚眼鏡。且不說他的課什麼樣,看見他我就想打瞌睡,這人長了個催眠臉。

我們說明來意,這美術老師倒是挺熱心,給我們端來熱水,他回憶說“是有這麼一幅畫,給我印象很深。魯靈這孩子,在美術上很有天賦,可惜了,如果她能活着,再有名師輔導,系統學習繪畫,以後未必不能成爲大家。我幫你們找找。”

他到倉庫去,時間不長,取來一幅畫。

這幅畫外面蒙着套,我們剛要接,他趕忙擺手“放的時間太長,髒了,你們別沾手。我來。”

他把畫放在地上,把抹布擰乾淨,細細擦了擦上面的灰。然後慢慢把外面的蒙套拿下去。

畫露了出來。

這幅畫挺大,邊長超過一米,上面畫了很多人,確實是一個大家族,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整幅畫滄桑感極濃,透着一股與衆不同的味道。

按照我的第一直覺,這幅畫應該出自一個百歲老人之手,只有經歷紅塵滄桑的人,才能用如此精妙簡練的筆觸畫出每一個人的衆生相。如果不是事實擺在眼前,我怎麼也不會相信,這是一個初二小姑娘畫出來的。

整幅畫的色彩基調,從白色過渡到灰黃色,顏色運用非常大膽,有一種老樹昏鴉,生死兩茫茫的絕妙意境。

最吸引我的,是畫裏全家福中的兩個人。一是居中而坐的老太太,二是站在老太太背後的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 ;?畫像中的老太太是整個家族的宗長,坐在正中間的位置,別看她行將就木,枯瘦乾癟。www/xshuotx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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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身上有種很奇怪很強的氣場,吸引人的目光,膠着在她身上無法離開。

另一個吸引我注意的是站在這個老太太身後的女人,之所以能吸引到我,是因爲這個女人很白皙,而且穿着一身大紅色的衣服。她白色的臉色和身上的紅衣服形成鮮明的對比,她的五官長得非常精緻,氣質如玉,特別好看。可能她的臉色過於蒼白,眼神中有股疲態,讓人覺得有些不舒服。

二龍拿出手機,對着這張畫像“啪啪”拍了幾張相。

“這幅畫是魯靈從哪臨摹的?”我問。

“臨摹?!”美術老師擺擺手“,,這是魯靈自己畫出來的。”

“不可能。”我說“她一個初二的學生。怎麼可能畫出這樣豐滿生動的畫作。”

“這我就不知道了。”美術老師說“魯靈作畫的時候,我在旁邊看着,她確實是獨立完成,並沒有可臨摹的模版。或許她在哪看到了這麼一幅畫,記憶猶新,然後憑着記憶畫出來也有可能。”

二龍問“這是她什麼時候開始畫的?”巨每亞才。

“說到這個問題,就有意思了。”美術老師說“魯靈在剛上初二的時候,畫風突然轉變。我這裏有幾幅她以前的作品。你們看看。”

美術老師把電腦打開,調出一個文件夾,打開圖片。

“學生的作品,有些我進行拍攝,轉成電子檔收藏,這樣可以方便對他們畫畫的進步做出比較。”美術老師認真的說。不得不承認。這是個負責的好老師。

他打開一張圖片,是魯靈上初一時的作品。我看了點點頭,這纔是一個孩子應該畫的東西,有些功底,但技巧還稚嫩,顏色運用即大膽又有些拙劣,畫風裏透着清新和質樸。

反觀魯靈的那幅全家福,不管是不是她臨摹的;畫風非常成人化,透着心機和滄桑,這種東西我很不喜歡。

可以說,魯靈在兩個時期的繪畫風格,發生了極大的變化,完全看不出出自同一人之手。

“看出來了?”美術老師說“完全兩種風格。”

“這種情況在繪畫上多不多見?風格的突然變化。”我說。

美術老師推推眼鏡“繪畫和其他藝術門類一樣,講究天賦,也講究後天的感悟。我用個佛教名詞,叫頓悟。很多人看上去好像沒什麼繪畫天賦,畫出來的東西沒什麼特色,可就是因爲某一天或是遇到某一件事,他們突然就頓悟了,明白畫畫是怎麼回事,畫出的東西非常驚豔。我聽別的老師說過,有些學生放假前還是小迷糊。學什麼都學不會,可放假回來一開學,整個人就變了,學什麼都特別快,成績嗖嗖地提升,這可能也是一種學習上的頓悟。”

“這個東西,我理解。”我說“可是魯靈的頓悟有點恐怖,完全就是變了個人。”

美術老師搖搖頭“我估摸着魯靈很可能遇到了什麼情況,或是什麼事情刺激了她一下,讓她改變了對世界的觀察角度,更深地理解繪畫的技巧,這也不是沒可能。”

“老師,”二龍說“有沒有這種情況。魯靈突然看到一幅畫,一幅神作,使她突然開竅了。”

“太有可能了。”美術老師說“這就像學鋼琴的人突然聽到一首世界名曲,寫作的作家看到了一本震撼人心的小說,同領域的之作不但在技巧上有觸動,而且在心靈啓悟上也很有幫助。魯靈變化的例子,我認爲很有可能發生。”

我知道二龍的意思,二龍是說,魯靈很可能是看到了範雄的那幅畫,突然就明白了,就開竅了,打開了繪畫聖殿的大門。

我說“老師,我有件事要諮詢你,你要覺得是胡說八道,一笑就過去了,當我沒說。”

美術老師挺愛和我們聊天,他很認真地說“你說。技術上的探討,沒什麼笑話不笑話的。”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咳嗽一聲“有這麼一幅畫,每個人看到這幅畫的感覺都不一樣;你看這幅畫是一個內容,我看這幅畫是另外一個內容。”

美術老師笑“原來你說的是這個,太有可能了。比如說同一幅三維畫,有的人立體視覺感知很差,他看到的只是一系列重複的圖案?而有的人立體感知強,一眼看過去,就能看到三維的高山或是大海。我再打個比方,有一種圖形叫內克立方體,由十二條黑色直線連接而成,乍一看是個正面的三維立方體,可你盯着一會兒,立方體會發生翻轉,彷彿觀察角度發生了變化一樣。同樣一個圖形,同樣一張畫,不同的人由於感知不同,看到的東西也不一樣。不過,這種畫作有個很奇怪的地方。”

“什麼?”我聽得津津有味。

美術老師說“這種畫作,某一個時刻只能有一種解釋,並不是兩者奇特的混合。”

“怎麼講呢?”我問。

“還是拿內克立方體做例子,這個時刻你看這個立方體是正面的,下個時刻你看立方體是翻轉過來的,但不可能你這個時刻看到的立方體,即是正面的又是翻轉的。”

“一個時刻,觀察者的眼裏,只會有一個確定的內容。”二龍說。

“對。”美術老師說“很神奇是不是。這個內容就廣了,稱爲視覺心理學。視覺心理學有個很有意思的定義,叫做‘眼見爲實’。眼見爲實的本意是當你看到某件東西,你相信它確實存在,而視覺心理學進一步推論是,你看見的東西不一定是真正存在的,而是你的大腦認爲它存在。”

二龍說“我好像聽過類似的理論。”

“我們看到的景象,並不是原汁原味地在腦海裏呈現,”美術老師說“而是經過一道手續,大腦還要把圖像進行重新建構?組合?裁剪等一系列處理。”

他說的這些,讓我陷入深深的思考,我對範雄的那幅能讓人看到命運的畫,似乎有了更深層次的理解。

範雄的這幅畫,很可能會激發人大腦裏的一個功能,這個功能像是開關,打開它之後,能讓你看到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因果,包括前世甚至幾輩子之前的事情。

我始終覺得,人吧,不管怎麼輪迴,上輩子是動物,下輩子是人的,這輩子和上輩子以及下輩子之間肯定是有聯繫的;

你不管怎麼變,你還是你。就好像三歲的你是你,八十歲的你還是你一樣。這種聯繫的信息,我們人類現在的技術還無法獲取,但它肯定保存在基因的某個角落。

人的基因是什麼,其實就是一種保存信息的載體,信息又是什麼,狹義一點說就是記憶。

範雄的這幅畫,就是開啓記憶的一把鑰匙。不但讓你看到今生,更能讓你看到前世!魯靈無意中看到了這幅畫,這幅畫開啓了她前世的記憶,所以……

面前這幅詭異的全家福,我已經有了推論,很可能畫的就是魯靈的前世。

魯大剛說,魯靈不停地被虐死再復活,她的所作所爲是在償還前世的因果孽債。

她一生的祕密,很可能就藏在這幅畫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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