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師昇聞言看著林白冷哼道:「既然你說我錯了,那你且把你認為對的說來聽聽!」

「你說魯哥在1994年有一件破財的大事,而且賠了上百萬之多這一句的確沒錯,但後面那句說因為這事兒導致他改變性格,卻是錯的!」林白輕笑著搖了搖頭,然後接著道:「那一年魯哥的確改變了性格,但不是因為錢,而是因為他看到了一件事情!」

「如果我沒說錯的話,那一年魯哥你應該是在生意失利之後,心中沮喪,前往仰光散心,而後看到了一名老苦行僧誠心參佛的模樣,心中有所感觸之下,隨他學佛,而後才改變了性格,我說的可對么?」林白笑吟吟的轉頭看著魯燕趙道。

魯燕趙聞言臉上哪還有半點兒不置可否的模樣,臉色凝固如霜,看著林白疑惑道:「這件事情我從來沒有和任何人提過,你怎麼會知道?」

他生性沉默寡言,不喜於人多說長短,即便是重新回歸師門后,也沒有和林白講起自己有過這樣一段經歷。但是林白現在居然一言就將一切道破,著實叫他心中詫異,而且自己和林白是師兄弟,天機蒙蔽嚴重,能夠推算的如此細緻,可謂是駭人至極。

魯燕趙前後反應如此之大,諸人如何還看不出在剛才的這一場比斗中孰優孰劣,在天機蒙蔽下,居然還能推算的如此細緻,很顯然林白的相術修為是在這朱師昇之上。

朱師昇預測出錯,臉色登時變得極為難看,朝魯燕趙掃了幾眼后,冷然道:「你們早就熟識,誰知道剛才的事情是不是你們私下通過氣,故意來騙我!」

「相師文斗之下,就算我有再大的膽子,恐怕也不敢違背這個從奇門江湖誕生開始就流傳下來的規矩!欺騙之事從何談起!」林白也不動怒,只是淡淡回應道:「你推算魯哥的命理,應該是從他所佔據的方位,還有面相來推算的,但你少算了一點兒,就是我們所在的地方!」

「這昆崙山能和他的命理有什麼相連的地方,你小子少拿這些東西出來糊弄人!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你們私底下串通好的!」朱師昇搖頭哂笑道。

林白也不動怒,淡然道:「你這句話更是大錯特錯,無論是人每一步走出,抑或是踩在什麼地方,在推算之中都大有講究!譬如魯哥此時所在昆崙山上,崑崙為祖龍之脈,其勢為陽,又如何不會改變人身的氣運。難道相由心生這句老話你都忘記了么?」

一字一頓,雖然簡單,但卻如針般深深刺入朱師昇心臟,叫他刺痛難忍,咬牙切齒良久后,但卻是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出任何反駁的字句。

張三瘋看著朱師昇這模樣,恨不得過去抽他兩耳光,騰地一聲站起來,指著朱師昇鼻子道:「這麼一大把年紀了,還輸不起,說出來的話跟放屁一樣……」

「這麼多年過去了,朱師昇你還是這般不服輸,可見我剛才那句只修命不修性,壽同天地一愚夫是一點兒沒說錯!也怨不得你會和孫星衍那奸人沆瀣一氣!」陳白庵也是緩緩搖頭,看著朱師昇一臉哂笑模樣,緩緩道。

「好,那這一句就算我輸了!」朱師昇咬牙切齒朝周遭看了眼,然後冷眼盯著林白,沉聲道:「最後一題,你來預測一下,咱們此次相爭,到底誰輸誰贏,誰能笑到最後!」

聽到朱師昇這話,諸人神色不禁陰沉了下來。想要破開這個題目,不但要拿出諸多論據,而且還要想好怎樣用話語來將此人的嘴給堵住,將這個機鋒徹底拆穿。

就連林白聽到這個題之後,面色都是稍稍有些變化,但只是閉目沉思片刻,便睜開眼睛,看著朱師昇輕笑道:「這個問題太簡單了,不管如何,都是我必贏!」

「你必贏?」朱師昇彷彿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仰頭大笑,然後低頭看著林白輕笑道:「這個問題根本就沒有答案,你可以說你贏,我也可以說我贏,事情不到最後一瞬間,誰能知道結果,而且你以為就你們這良莠不齊的幾個人,能夠擋得過我們二十餘年的布置?」

「你自己都已經把答案說出來了,又何必再來質問我!我說我贏,又有什麼地方是錯的!」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無論是從孔孟之道,還是從易經,我都是佔了乾上之卦爻,我所做一切便是任重而道遠,也都是自強不息。即便我即刻身死於此,但你又豈能說我是輸了?」

林白語速不變,一字一頓緩緩將話語說出口,雖然聲調平和,但卻是如洪鐘大呂般撞擊在周遭所有人的心中,叫人心思一陣彷徨。 誠如林白所言,只要儘力而為,宛如那逆流搏擊的魚,縱然是沒有越過龍門,但一股不屈之意卻永留世間,這樣的精神,你能說他是輸了么?!

如一心一意拯救自己孫女的公羊壽,他將億萬家財盡數散盡,更是冒著天大的危險,以如此高齡深入昆崙山中,但若是中間出了什麼意外,你能說公羊壽所做的這一切輸了么?!

又如當初的池尚,雖然身死,但卻是以自己一死逼得韓國相術界上下一心,雖然而今是星星之火,但以後韓國相術界的成就必然不會小,這樣的做法,你能說他是輸了么?!

輸贏存乎一心,只要儘力,便是贏,不過贏得不是別人,而是贏得自己!而這個必贏之心,還有這個不屈服,百折不撓也更華夏相術界傳承至今卻未曾改變的精氣神。

相師推算命理,堪輿地脈,趨吉避凶,所行哪一件事情不是逆天而為;就算如《易經》所講述的也都是推算未來,尋找禍福之術,都是一股不屈不撓之意。天道無情,龐大無比,但凡逆天,便有反噬,死於天道反噬下之人數不勝數,難懂你能說他們輸了?!

勝敗在心,而不在人,更不在結果!林白說自己必勝又何錯之有?!

小小年紀便對這一切有了這樣的感悟,後生可畏!看著林白正氣凜然的模樣,陳白庵心中感慨不已,他很清楚,如果剛才是自己面對這個問題的話,答案一定不如林白。

朱師昇嘴唇翕動,想要說些什麼,但思前想後,卻是找不到半個反駁林白的字眼,而且他愕然發現,如果他否認林白所說的一切都是錯誤,都是失敗的話,那他自己就是錯上加錯,而且更是一個失敗的產物……

「好一個牙尖嘴利的小子,想不到,想不到,當初在金陵的時候,我的確是不該留你……」朱師昇緩緩起身,臉色青白至極,胸口更是憋悶到了極點。

就在此時,從那遙遠之處卻是陡然有一蓬碩大的亮光陡然出現,緊接著一股凜冽寒風平地而起,朝著諸人所在之處席捲而來,將篝火都吹得搖搖晃晃,幾欲熄滅;而且更為叫人驚詫的是,這七月的天空,居然開始朝下飄落朵朵潔白雪花!

「好,終於成了!」朱師昇冷然一笑,將手中捏著的四頁紙張朝著林白一拋,而後沉聲道:「這一局就算我輸了,你我地獄之門見,等到那時候再分出個輸贏!」

話音落下之後,朱師昇朝著遠方便遠遠遁去,等到身影如一線之時,一陣桀桀怪笑傳來,「陳白庵你最好趁現在將事情都告訴他,不然的話,就算是死,他都要做個枉死鬼!不過他能不能原諒你,那就看天意好了!」

山風凜冽無比,吹得人身上一陣一陣起雞??起雞皮疙瘩。上山之前誰都沒有想到,在酷暑的七月居然還會有大雪降下,而且這血花還是極大,只是片刻功夫,便將周遭一切盡數覆蓋成潔白一片。晶瑩的雪花,盛放的野花,冰火兩重天,那感覺要多怪異就有多怪異。

「娘的,這是要把人坑死啊!山上沒有半塊肉吃不說,居然在這鬼天氣居然還下起了鵝毛大雪,這是想要把道爺給凍死在這裡。羊羔美酒啊,我想念的人兒啊,趕快來拯救我吧!」張三瘋夾著膀子瑟瑟抖了一會兒,牙齒打顫道。

但此時沒人理會張三瘋的插科打諢,他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林白和陳白庵身上……

從剛才對待朱師昇的態度上,諸人便不難看出在他們二人之間一定有一段過往,這段過往恐怕還和林白有著極大的牽連,而且看陳白庵對朱師昇當時的怒斥,更是可以想象這段過往之中必定隱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

雪就那樣靜默的下著,將陳白庵的鬚髮盡數遮蓋,那模樣彷彿一瞬間讓蒼老了幾十歲般。

「林白,你跟我來吧,這些事情也是時候該告訴你,讓你知道了!」陳白庵輕嘆了口氣,緩緩轉身,朝著山谷深處的靜謐之地走了過去,那踽踽獨行的背影蕭索無比,叫人心酸。

到底是什麼事情才讓陳白庵發那麼大的火阻止朱師昇說出,又是什麼樣的事情才會讓朱師昇說林白能不能原諒陳白庵要看天意!疑雲重重壓在諸人心頭,就連一向喜歡開玩笑的張三瘋此時都沉默不語,只是靜靜看著站在原地的林白。

別說是他們,就連林白現在心中也是如一團亂麻般糾纏不清。從陳白庵和朱師昇二人的態度上不難看出,這件事情對自己牽涉極大,但越是這樣的事情,實際上林白越是不願意去聽,也不願意去想,要知道這世上什麼都不知道的人,要比什麼都知道的人過得幸福的多!

尤其是這樣明顯極為深重的事情,也許知道真的不是什麼好事兒。在這一瞬間,林白甚至想直接拐進身旁的帳篷,蒙上睡袋,沉沉睡去,再不去理會。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如果自己不去聽,不去知道,陳白庵恐怕會被這樁事情壓垮……

良久之後,林白終於朝著陳白庵所在的方向緩緩走去,但腳步卻是沉重無比,每一步都像是黏在了地面上般,不願意抬腳往前。

山川峻岭之間此時盡數被皚皚白雪所覆蓋,山巒起伏間黑白相映,顯得靜謐無比!而且時而更是有山風吹過,傳出陣陣呼嘯之聲。這種清冷幽靜的環境,叫人心中不自覺的便生出一種悲戚之意。

仰頭看著正在不斷朝下飄落雪花的天幕,陳白庵緩緩吐出胸腹間的一口濁氣,微微闔上雙眼,大口大口的呼吸著這天地間冰冷無比的空氣。

也的確是時候將一切說出來了,這些東西壓了自己這麼多年,也是時候傾訴出來了。至於原諒或者不原諒,也許根本沒有那麼重要,謊言總有揭穿的時候,自己說出來,也許比朱師昇他們告知林白會更好一些。

「陳老,我想先告訴您一句話。不管等會兒您說的是什麼事情,我都絕對不會怪罪您半分,也不會埋怨您半分。而且我身上挑著的擔子,也絕對不會撂下,會把它繼續承擔下去!」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林白總算走到了陳白庵身邊,看著老人蕭瑟的背影,緩緩道。

「這些事情本來我想一輩子都不再提起,但是沒想到事情又走到了這一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就是一個輪迴,古人誠不欺我!」陳白庵聞言苦笑著搖搖頭,然後朝天空又吐出一口濁氣,看著林白溫聲道:「坐吧,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也許我要講很久……」 「林白,你可知道擺布逆轉五行法陣的那孫星衍和朱師昇的真實身份是什麼嗎?」陳白庵仰頭望著崑崙夜幕下不斷飄落的白雪,感慨良久后,緩緩問道。

按照剛才從陳白庵和朱師昇兩人對話的隻言片語中,似乎有提及到什麼皇室後裔,華夏歷史上以朱姓建立王朝的就只有五代之時的後梁和大明這兩個朝代,卻是不知道這朱師昇是哪一脈的後裔,至於孫星衍則更是無從去推測。

「朱師昇是明朝的嫡系,而孫星衍則是三國之時孫吳一脈的後人!」看著林白臉上的疑惑神色,陳白庵輕嘆了口氣,出言解釋道。

話語一出,林白心中登時波浪翻滾,之前諸如這些人為何布置逆轉五行法陣的這些事情,而今算是終於抓到了端倪所在。這兩人都是曾在華夏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家族後裔,這樣的兩個人物之所以攪合在一起,所要圖謀的恐怕就是華夏這塊大地的主宰權!

「你沒有猜錯,他們的確是想要依靠逆轉五行法陣來改變地脈龍氣,凝聚信仰,偷天換日,讓華夏大地重新歸於他們二人的操縱……」陳白庵又嘆了口氣,沉默少許后,接著道:「不過這件事情已經不是第一回,早在二十餘年前他們就已經做過一次了!」

二十餘年前就已經做過一次?!林白聞言愕然抬頭,緊盯著陳白庵,話說到現在總算是步入主題了,不過讓林白懷疑的是,孫星衍和朱師昇二十年余年前的布局是怎樣被破壞掉的,而且在這二十餘年前發生的事情會和自己有什麼關聯?!

「林白,你知道你父親是怎麼去世的么?你知道你師父為什麼會突然亡故么?」看著林白渴求的眼神,陳白庵面上露出一抹沉痛之色,雙唇翕動良久后,才輕嘆一口氣,緩緩問道。

一言出口,夜風嗚嗚聲四起,仿若是有無數只枉死於昆崙山中的孤魂野鬼同時叫囂一般,叫人心中沒來由的便生出一種酸澀感。

按照劉蕙芸的說法,林白的父親林清源是在出了一趟遠門之後,就卧床不起,沒過多久就撒手人寰,醫生檢查說是積勞成疾導致,而正是林清源死前將林白交給了李天元……

至於李天元仙逝的原因,隨著林白對相術的精研越深便越是不能理解,雖說他年事已高,但養生有道,縱然是不及陳白庵從陳摶老祖那傳承下來的方法精妙,但也不應該只活了百餘歲便仙逝而去,而且在他離去之前,似乎還咒罵過這天地,這就更叫人不解……

神色變幻不定,所有的疑雲盡數襲上心頭,此時此刻的林白只覺得喉頭髮干,他很清楚,如果讓陳白庵繼續往下說的話,恐怕要將自己這二十餘年來已經在心底?心底深處創造出的認知盡數打破,這種對未知的好奇和恐懼,一時間完全佔據了他的心靈。

但林白更清楚,事情到了今時今日的地步,就算自己再逃避,這些東西遲早還是要他去面對,與其讓朱師昇和孫星衍兩人在陳白庵心中種下個心結,好不如讓陳白庵此時將一切盡數講出,把他心中的枷鎖徹底打開,也好讓他不再像現在這樣神傷。


而且林白自己也的確想知道,究竟為什麼自己父親會英年早逝,而李天元也匆匆圓寂,這些事情如果現在不弄清楚的話,他心中也不會安寧。

深深吸了一口山中裹挾著雪花的冰冷空氣,林白看著面容抽搐不止的陳白庵沉聲道:「陳老,您說吧,不管到底是什麼事情,我都能承擔下來!」

「這些事情都要追溯到二十三年前……」陳白庵沉默良久后,抬頭朝不停傾灑著雪花的漆黑天幕看了眼后,眼角竟然有些紅潤,而後啞著嗓子將當年的事情盡數講了出來。

上世紀九十年代之時,華夏大地正逢改革開放大潮,無數勇爭上游的弄潮兒紛紛湧現,原本如一潭死水般的經濟也漸漸開始有了起色,而在當初那場大動蕩下被打壓的幾乎傳承盡亡的華夏相術也開始稍稍嶄露頭角,重新出現在大眾的視野之中。

但正是這相術出現不久之後,華夏氣運卻是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動蕩,甚至從疆區附近傳來的消息說,祖龍地脈震蕩不斷,每天在昆崙山上都有詭異之事發生。

在這樣的情勢之下,國家無奈下,秘密調集了當時國內一批相術世家傳人,還有就是一些當代的相術大師,齊赴崑崙,來研究究竟為什麼祖龍地脈會發生這麼大的變故。而林清源,陳白庵,李天元,還有許叟、李觀魚等人都在這個考察團中。

等到這些人抵達崑崙之後,發現昆崙山上的異常並不是地貌構造變化,而是人為造成的變化,而那些人的計劃,就是藉助華夏祖龍脈來改變氣運,而後凝聚信仰,進行偷天換日,將而今的華夏國體改回之前,讓布置陣法之人掌控華夏。

這個發現讓當時的考察團成員震驚莫名,偷天換日關係到的不僅僅是華夏國體,而且更是有華夏民眾的性命安危,這讓他們如何能不謹慎對待!但在如何對待此事上,考察團內的人卻是產生了分歧,變成了水火不相容的兩派。

林清源和李天元二人主張的是徐徐圖之,慢慢破解陣法,這樣既能夠徹底破滅陣法,而且可以讓崑崙祖龍少遭變動,不會破壞龍氣;但許叟一派卻是堅持要快刀斬亂麻,以雷霆手段將陣法破開,懲處那些布置陣法之人,至於龍脈則是休養生息一段時間便可恢復。


兩派各有人支持,爭執不下,而陳白庵則是與李天元相識,同樣又於許叟相交,於是他便成了決定事情到底該偏向何種手段解決事態的關鍵人物,也許是因為想要儘快在高層面前展現華夏相術的手段,陳白庵鬼使神差的選擇將手中決定性一票投向許叟等人。

李天元和林清源二人百般無奈下,只能妥協,選擇配合許叟等人的計劃。就在諸人意氣風發踏上昆崙山后,卻是發現事情和他們這些人想的完全不同,當年沒有現在這樣的登山條件不說,而且還是寒冬臘月天,只是剛一上山,團隊之中就有四五人給凍成重傷。

林清源要求撤回山下,在山下擺布陣法,緩慢磨滅昆崙山內這陣法的效力,但許叟卻是執意繼續前行,由於當時存糧已經不多,而且又天降大雪,無奈下,林清源也只得遵從許叟的意見,繼續朝昆崙山深處進發,找出陣法擺布的位置所在。

天寒地凍,北風呼嘯,考察團內傷亡慘重,但終究是讓諸人找到了那陣法布置的位置所在!雙方甫一相見,便知曉來意,開始火拚,雖說考察團內高手雲集,但這一路登山下來,卻是損兵折將,人疲馬乏,甫一交手,便落了下風。

但布置陣法的孫星衍和朱師昇等人卻也不好過,同樣被諸人逼到了身死道消的地步。就在這緊急關口,兩人孤注一擲,將陣法徹底開啟,想要藉助祖龍脈氣來和考察團內的人拼個玉石俱焚。崑崙祖龍地氣累積千年之久,威勢驚人,諸人此時想下山卻是已經來不及了。

而且因為諸人鬥法使得天地元氣錯亂,導致山谷上的積雪發生雪崩,情勢變得愈發危機。而陳白庵更是深陷險境於地脈龍氣磨滅之中,眼瞅就要身死道消,就在這危急關頭,林清源和李天元二人挺身而出,使出渾身解數,扛住雪崩之威和地脈龍氣壓力,將諸人救出。

雖說最終陣法被破,朱師昇和孫星衍二人深埋雪中,但考察團內的人卻也不算好過。上山之時總計二十餘人,但大戰之後,卻只剩下七八人,這種戰果,實在算不得光彩。

尤其是林清源和李天元二人,更是因為地脈龍氣磨滅的關係,使得身體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創。尤其是林清源因為多年積勞,身體情形更是慘烈無比,如果不是因為李天元冒死再上崑崙採下千年雪蓮救命,恐怕連格爾木市都走不出去。

但藥力有限,林清源身體根本已傷,回家后沒過多久,便撒手人寰,留下劉蕙芸和林白。

也正是因為昆崙山的這次事情后,國家籌建神算局,以許叟、李觀魚和陳白庵等人為領導,負責協助軍警解決一些奇異之事,以及統籌奇門江湖運轉。雖然當時許叟和陳白庵等人力邀李天元加入,而且許諾讓他成為神算局第一任局長……

但因為許叟和陳白庵執意身犯險境,導致林清源猝亡,使得李天元對他們耿耿於懷,斷然拒絕此事,而且更是聲稱,除非太陽西升,河水倒流,才會和許叟等人再聚!

陳年往事一字一頓從陳白庵口中說出,聲音越來越小,最終徹底彌散於天地間森冷的寒氣中,就彷彿是那從天而降的雪花般,叫人周身血液盡數凝固。

「事情都是因我而起,就算你現在把我這條老命拿走來彌補當年的往事,我都毫不介意!」陳白庵已是老淚縱橫,面容憔悴,看著一旁神色黯然的林白,緩緩道。 風雪嗚咽,如棉絮般的雪塊在漆黑如墨的昆崙山周遭盤旋不止,彷彿要將這塊大地上所發生的一切悲涼凄愴之事,盡數用這純潔的雪花所覆蓋,重回純真。


雙眼緊緊盯著林白和陳白庵二人的交談之地,張三瘋不自禁的裹緊了衣服,面容沉凝無比,因為他從這風雪中聽到了一陣陣哽咽的哭泣聲,這聲音如泣如訴,蒼老無比,彷彿其中夾雜著無盡的悲涼,就像這從天而降的冰雪般,叫人心中發涼。

看著眼前老淚縱橫的陳白庵,林白想要憤怒,想要吶喊,想要雙拳捶地,但無論他如何去想,如何去做,卻是根本做不出這些動作。不因為其他,只是因為面前這老人臉上深深的溝渠,已經說明了在過往的歲月中,他對這些陳年舊事有過怎樣的感受。

直至今日,這些一直積壓在他胸口的事情終於大白!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父親會猝死,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李天元對待自己會情如親子,也明白了為什麼他對自己要求那麼嚴格,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李天元會匆匆離世,不留給自己一個奉養的機會。

雖然林白一向表現的無比樂觀,除卻小時候向劉蕙芸問起過幾次關於父親的事情后,便沒有再提。但不再提,不代表他不想念,父子之情,血濃於水,又是怎能那麼輕易忘懷的!

如果沒有當初的那場變故,劉蕙芸何至鬱鬱寡歡至今,又何至讓林白的童年冰冷無比。

如果沒有當初的那場變故,又何至於讓李天元早早仙逝,讓林白想要奉養老人,卻苦無機會,甚至連見上林白大婚和擁有兒子這樣的機會都沒有。

恨意瀰漫胸口,想要傾訴,但又不知道該如何出口,只剩下一陣陣如野獸嚎叫般的嗚咽聲從林白胸腔中一陣陣的傳出,然後緩緩消散在瀰漫著暴雪的風中。

「林白,你要恨就恨我好了!如果當初不是我錯誤的將決定推到孤膽冒進那邊的話,事情何至於到現在這樣的地步!」陳白庵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拍拍林白顫抖不停的肩膀,但無論他怎樣努力卻是都無法把手放下,沉默良久后,才轉頭看著遠方,重重的嘆了口氣。

風雪瀰漫了他的眼睛,過往之中發生的那一切彷彿又重新出現在了他眼前,又讓他看到了當初拚命抵擋地脈龍氣磨滅,將考察團中諸人盡數救出的林清源。兩行渾濁的老淚,不可抑制的順著眼眶滴滴答答流下,將地面浸的濕濡無比,露出了積雪下黝黑的土層。


沉默,大段大段的沉默停留在林白臉上,沒有任何錶情,正如華夏那句哀莫大於心死一般,此時林白的心情便是如死灰一般,沒有絲毫變化,沒有絲毫波瀾。而正是這沉默,卻是?卻是叫人心中覺得愈發難耐,愈發失落,也愈發的悲哀。

恨?如何恨得起來,從認識陳白庵至今,這位老人家對自己的照顧,就算是長了個鐵疙瘩心臟都已經被融化了,甚至若是尋常人看到兩者,說不得都會以為他們是爺孫倆……

報復?!又怎麼去報復,拿拳頭相對,拿相術相逼,當初在賀嘉爾分娩的時候,陳白庵冒著天道反噬的危險,在醫院外苦苦相對;在自己因為情劫反噬,身無法力的時候,更是以命相保,護得自己的周全,若是報復這樣的人,自己豈不是狼心狗肺……

紛繁雜亂的思緒在林白心中狂舞不停,他緩緩站起身,朝著在風雪中混沌一片的崑崙群山望了過去,眼神中滿是沉寂之色,良久之後,才緩緩開腔,道:「陳老,錯不在您。您所做的抉擇也是當初形勢所逼而已,罪魁禍首還是朱師昇他們!」

祖龍地脈出現異常,山下民心惶惶,雖然說徐徐圖之能夠完美解決事態,但卻是需要消耗更多的時間,也許在這段時間內,會造成更慘重的損失。而且無論是陳白庵,還是李天元他們做的哪種決定,都是建立在一個前提上,那就是要挽救華夏於水火之中。

當初的事情若是放到現在,林白覺得恐怕自己也會像陳白庵一樣做出那樣的選擇。非常之事,當以非常手段對待,以雷霆之擊來解決事態的進展,才是最好的手段!

而且這麼多年之後,陳白庵心中一直壓著這件事情,恐怕也沒有好過到哪裡去,而且他對待林白的態度,何嘗不是對當年犯下的過錯所做的一種補償。

如果去報復一個為了大義做出錯誤抉擇,而後做出了補償的老人,林白如何下得去手?!


「這一切的根源都是在朱師昇和孫星衍二人身上,如果不是因為他們的狼子野心,事情何至於變成當初那種模樣,我要恨的人也只有他們兩個罷了,和陳老您沒有關係!」

話音落下后,林白緩緩轉身,走到陳白庵身邊,然後扶起他顫抖的胳膊,溫聲道:「昆崙山夜間風雪太大,涼氣有甚,您老人家身子骨雖然硬朗,但也經不起這麼折騰,還是讓我扶您回去好好休息,等等還要您老出大力,現在要是出了什麼事情可不是好事兒!」

聽著林白的話語,陳白庵已經說不出一句話,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林白暴起傷人的準備,也做好了林白對自己破口大罵的準備,但卻是沒想到林白最後做出的抉擇居然是這樣。

「陳老,您就別再想那麼多了,保重身體就好!血債要用血來償,我會用朱師昇和孫星衍這二人的鮮血來祭奠當初枉死昆崙山的那些前輩!」見陳白庵雙唇顫抖,欲言又止,林白擺了擺手,又加了一句,沉聲道,眼中兇狠色澤畢露,如擇人而噬的野獸般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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