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協不禁是心中竊喜。看來自己來得正當其時,他遠遠地瞧見留平與一員蜀將在交戰,仔細一看,更是欣喜萬分,原來與留平交手的正是蜀軍左軍統率安西將軍劉胤,除了諸葛瞻之外,這也算得上是一條大魚了。

更何況在左路的交戰之中,步協可是吃了劉胤的不少苦頭,步協早就恨得是牙根直癢癢,在左路之時。他奈何不了劉胤,現在終於是逮着這個機會了,他又如何肯放過。

“哈哈,風水輪流轉。沒想到這麼快就栽在我的手中吧!”步協獰笑一聲,拍馬挺槍,從後面直襲劉胤。

劉胤與留平交戰,本已佔據了上風,留平倍感吃力,劉胤手底下又加了幾分的力道。相信十來個回合之間拿下留平問題不大,但沒想到斜刺裏又衝出一個步協,腹背受敵,劉胤這邊的情勢陡然間危急起來。

貼身護衛阿堅已經被劉胤派去保護鄧艾先撤了,高遠等人也被吳軍糾纏脫不了身,一時之間,竟無人援助劉胤,步協槍法不弱,與留平前後夾攻,劉胤是險象環生。

就在此時,一名親兵模樣的士卒飛身掠起,身形輕盈似燕,幾個起落就已經衝至近前,足尖輕點,踩到了一名吳兵的馬頭之上,下一腳接着踩到了那名吳兵的頭頂之上,然後飛落而下,勢如流星,一劍直刺向了步協。步協根本就沒有注意到有人偷襲,或者說他注意到了但對方來勢太快,還未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一劍已經刺中了他的咽喉。接着劍花一抖,步協的整個人頭就與肩膀分離開來。

整個的動作一氣呵成,如行水流水一般,又快逾閃電,步協還未明白怎麼一回事來,項上的人頭已然不再屬於他了。

留平倒是親眼目睹了這一幕,太可怕了,對方簡直就是影子殺手,快逾疾風,勢如閃電,也就是對方瞄着步協動手,如果目標是自己的話,也許下場同步協別無二異。留平頓時便膽寒了,正面交手戰劉胤他沒有半點勝機,現在對方突然再出現一名暗殺高手,留平再也無心戀戰,撥馬便逃。

劉胤沒有去追,而是回身笑呵呵地道:“百萬軍中能取上將首級,雪舞姑娘真是巾幗不讓鬚眉啊。”

魏雪舞將步協血淋淋的人頭棄之於地,淡然地道:“雕蟲之計,何足掛齒。”

劉胤突然纔想起她可是曾謀刺過皇帝,而且差點得手,那種難度可比今日不知要高多少,想來魏雪舞這麼些年一直苦練暗殺之技,想要爲父報仇,沒有想到今日在戰場上反倒是派上了用場。

估計到死步協也沒明白過味來,原本他只是想到主戰場上來打打醬油,結果卻枉送了自己的性命,也許當劍尖刺穿他咽喉的一瞬間,他便後悔了,真的不該來混水摸魚。

步協一死,留平一逃,餘下的吳兵吳將更是逃得逃,散得散,整個吳軍的防線立刻是門戶洞開,再也無力抵擋蜀軍的猛攻。劉胤捉住這個機會,立刻是向外突圍。

這個時候,傅僉也率陽安營殺了過來。他與步闡交戰周旋,並不落下風,本來已經是突了出去,但還是掛念着劉胤的安危,便不顧自身危險,又引軍殺了過來。蜀軍裏應外合,殺得吳軍人仰馬翻,全軍順利地突出了重圍。

張樂趙卓等人看到劉胤,懸着的心這才放下,張樂道:“大哥,接下來該怎麼辦?是不是和他孃的這些吳狗拼了?”

拼了?劉胤呵呵一笑,蜀漢就這麼一點家底(。) “有事大人只管吩咐。”陳廣立刻悚然聽命。

青鳥沉聲道:“剛剛得到的確切消息,在陰平道戰敗的鄧艾並沒有死,而是化名潛藏在了劉胤的身邊,早已投敵叛國,此時他已離開了臨洮,帶人前往襄武,目的就是要誘降隴西太守牽弘,如果其詭計得逞,隴西必失無疑。我命你立刻通知隴西間軍司馬赤梟,率人在半路上攔截,殺掉鄧艾,務必不使他進入襄武。”

鄧艾的名字在隴西可謂是婦孺皆知,聽到這個消息的陳廣又驚又懼,失聲道:“這個老匹夫,他安敢如此?”

青鳥恨聲道:“世人都以爲鄧艾已經爲國殉節,卻沒人想到他竟然會屈膝變節,供人驅使,爲虎作倀,我雖潛入蜀軍中多時,卻一直也未能探得其蹤跡,想來劉胤將其掩藏極深,恐怕就連蜀國皇帝也必知曉。此次若不是鄧艾要前往襄武當說客,也不會暴露其真實身份。此人對隴右大局威脅甚大,必須要不惜一切代價除之。在蜀軍之中劉胤防範甚嚴,急切之下難以得手,此次他只帶二十人北行,正是誅殺他的最好時機。我不方便出面,此事便交給你們隴西間軍司處理,告訴赤梟,不管用⊥ding⊥dian⊥小⊥說,.∷.o▼什麼方法,絕不容有失!”

“卑職遵命。”陳廣立刻恭聲道,“校尉大人請放心,隴西是咱們的地盤,又豈容幾個逆蜀賊子在此猖狂!”

“去吧,千萬謹記,這份情報送達隴西之後,要在第一時間差人快馬送往洛陽,不得有誤。”

陳廣領命,揖了一禮。轉身消失在蒼茫的夜色之中。

廢墟之上,青鳥的目光依然銳利如刀,低低地喃聲道:“可惡的劉胤,居然讓這份情報耽擱了兩月之久,否則他又豈能如此輕易地到達臨洮,只需要岷山之上派兵駐守。就足以將他困死在草地之中了。”

青鳥也是很無奈,劉胤的保密工作做的幾乎是無懈可擊,在到達漢嘉之前,任何人也沒有猜到劉胤會有如此狂妄大膽的策略,但進入雪山草地之後,渺無人煙,青鳥也與外界中斷了聯繫,縱然急切,也無法將這份情報給送出去。也只有到達臨洮之後,纔有機會與當地的間軍司人員取得聯繫。

“不過我大魏底蘊深厚,劉胤妄圖以三萬之衆就想逆襲天下,不過是蚍蜉撼樹,不自量力!”

黑色的身影一閃而過,荒廢的城隍廟又恢復了寧靜,夜色平靜如水。

臨洮通往襄武的官道之上,行人稀少。空曠而寂廖。由於蜀軍封鎖了臨洮通往襄武的所有道路,許進不許出。所以南行者尚有廖廖,北行者業已絕跡。

隴西原本就是人煙稀少的地方,加上時近冬月,天寒地凍的,出行的商旅本身就不多,就算也是一兩日內無人從臨洮前往襄武。也沒有人會懷疑別的原因。

不過此時卻有一行人正沿着官道向北逶迤而行,看模樣打扮,儼然是一隊商旅,十幾名帶刀的騎士護衛在一輛烏蓬車的左右,徐緩而行。這年頭路上不太平。富貴人家的人出行必定會帶一些護衛,所以這行人絲毫也沒有引起路人的注意,最多有人遠遠地打瞧着,猜測一下烏蓬車中主人的身份。

這一行商旅,正是阿堅等人喬裝改扮的,而烏蓬車內的人,正是鄧艾。阿堅帶的人少,就是爲了不引起別人的注意,不過他身邊的人,可都是百裏挑一,一等一的好手。

“艾先生,前面就是十里亭了,離襄武已是不遠,是否略作休息再行啓程?”阿堅騎在一匹馬上,探着身子向車裏問道。

“不必了,直接進城便是。”鄧艾的聲音從車內響起。

阿堅立刻是吩咐隊伍繼續向前而行。過了十里亭,已經離襄武城不遠了,道路也平坦寬敞起來,不過路上行人依舊稀少。

這個時候,阿堅敏銳地感覺到了路旁的樹林之中有一股殺氣襲來,阿堅的感覺向來很靈敏,任何一dian的風吹草動都能引起他的警覺,他只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那片樹林,就查覺到了樹林中有人影晃動,而且不止一人。

這立刻引起了阿堅的警覺,在官道上都人流稀少的情況下,樹林之中藏有多人,顯然對方是別有意圖,不管是不是刺客,阿堅首先撥刀在手,低沉地喝道:“有刺客,保護艾先生撤退。”

訓練有素的護衛立刻是執刀在手,刀尖向外,背倚着馬車,形成了一個半圓形的防禦陣勢,由護衛喬裝的馬車伕也迅速地調轉了馬頭,準備向後退去。

“嗖嗖嗖——”從樹林之中射出了無數支羽箭來,直接射向了馬車。

阿堅他們早有準備,全神貫注,用佩刀撥打着羽箭,防守的是滴水不露,沒有一支羽箭能射中馬車。

一輪箭雨之後,從樹林中竄出了幾十號人,個個身着黑衣勁裝,黑巾蒙面,手持利刃,動作敏捷,呼拉拉地就將阿堅等人及馬車團團圍在中間。

對方的人數至少是阿堅等人的三四倍,看其身手,皆是是不弱,不過阿堅卻未必將他們放在眼裏,持刀當胸,喝道:“何方鼠輩,藏頭縮尾,意圖何爲?”

黑衣人中有一人似乎是他們的頭領,看了一眼阿堅,冷笑一聲,道:“一堆死人,又何須向你們解釋!來人,給我上,一個不留!”

那羣黑衣人立刻是蜂擁而上,與阿堅的護衛隊戰在了一處。

這些黑衣人的身手亦是不凡,不過和阿堅精心調選出來的護衛在個人武力上面,還是差了一dian,阿堅一聲暴喝,長刀舞如白練,出手如電。剛剛衝上來的兩名黑衣人只是悶哼地一聲慘叫,就倒在了地上。

不過黑衣人數衆多,而且是前赴後繼,悍不畏死,與護衛們展開激戰,將鄧艾的馬車團團困在了核心當中。

形勢變得芨芨可危。(。) 阿堅並不清楚對方的身份,但對方準備之充分,出手之狠辣,顯然證明對方是清楚他們的身份的,絕不是一般的山野匪徒,從方一交戰就痛下殺手證明這夥人目標就是殺人而並非是劫財。

阿堅處變不驚,遭遇到敵襲根本就沒有任何的慌亂,這和他經歷過無數次的生死考驗相比,的確只能算是小兒科的,雖然對方人數要比自己這方多出幾倍,但阿堅一無所懼,堅守在馬車的外側,且戰且退。

車外的動靜早就驚動了鄧艾,他沉聲喝問道:“發生了何事?”

“啓稟艾先生,有刺客偷襲!不過艾先生請放心,在下誓死守護先生安危,請先生安心少坐。”阿堅邊答邊一刀砍死了一名衝上來的黑衣人。

鄧艾不禁是眉頭緊鎖,按理說此次鄧艾前往襄武,就是在蜀軍之中,也是一件極爲機密之事,知情者廖廖無幾,但現在在半路上遭遇刺客,顯然對方是早有準備,絕不是什麼偶然事件,目標就是欲置自己於死地。

鄧艾一輩子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什麼樣的風浪沒有見過,換作是別人早就抖若篩糠了,但鄧艾卻是鎮定自若,他撥劍在手,掀開了車簾,跳下馬車,冷笑一聲道:“老夫倒要看看,是何人吃了熊心豹子膽,想在此打老夫的主意。”

曾經在隴右,鄧艾可是權傾四野呼風喚雨,如今剛一踏上隴右的土地,居然會遭到來路不明的人的暗殺,這讓鄧艾大爲光火。

那幫黑衣人看到鄧艾現身,眼中更是露出兇光,玩命地衝殺過來。

鄧艾雖然曾經是運籌帷幄的統帥,但他本身的武藝卻是從來也沒有荒廢過,由於長年習武,六十多歲的人精力比一般的年輕人還要旺盛,與阿堅並肩而立,揮劍斬殺了一名黑衣刺客。

不過總的形勢還是鄧艾阿堅這面比較被動。這些黑衣人十分地難纏,隨着鄧艾身邊的護衛越來越少,情況開始變得危急起來。

阿堅當機立斷,準備強行突圍。

就在此時。突然地從襄武方向,涌來無數的兵卒,將他們團團地圍了起來,喝令他們放下武器。

頃刻之間,風雲變幻。方纔還以死相搏的兩夥人此刻突然被全數包圍,不過鄧艾阿堅他們可沒有放下武器的打算,同樣那些黑衣也不想放下武器,只不過雙方的大戰只能是暫時地停止了。

帶兵而來的正是隴西太守牽弘,他正在城外進行例行的巡視,突然地接到稟報,說城南十里亭附近有人在武裝械鬥,近期羌人和胡人都有犯境的事件發生,牽弘還只以爲是羌胡滋事,便立刻率兵將這兒給包圍起來。

“都給我捉起來。敢在本太守的地盤上撒野,你們真是活膩歪了!”牽弘縱馬向前,趾高氣揚地哈哈大笑道。

不過他的笑聲到了一半就戛然而止了,因爲他的目光,正好地落在了鄧艾的身上,牽弘如同是被雷擊了一般,瞬間就呆滯當場。

鄧艾從容地一笑道:“子毅,別來無恙乎?”

牽弘從馬背上滾落下來,撲倒在鄧艾腳下,泣不成聲地道:“恩師。果真是你嗎?學生聽聞噩耗傳來,泣號悲絕,天意相憐,今日還有讓弘與恩師相見之日。”

鄧艾道:“當日陰平道爲師僥倖未死。纔有機緣重回隴西與你們相見。不過還沒到襄武,這遭到了這夥黑衣人的襲擊,若非子毅及時趕來,你我還真是要天人永隔了。”

牽弘站了起來,看着那些黑衣人,憤怒地道:“大膽狂徒。竟敢戮害都督,來人,全部拿下!”

牽弘此次出來巡查,至少帶了一曲五百人馬,早已將這兒圍了個裏外三層水泄不通,牽弘一聲號令,隴西兵齊揮刀槍,上前就要拿人。

那些黑衣人試圖抵抗,不過爲首之人卻示意他們繳械投降,放棄抵抗。那首領交出手中兵器,卻是傲然地向前邁了一大步,直接就扯掉了臉上蒙的黑巾。

“凌司馬?怎麼會是你?”牽弘頓時爲之一怔,眼前的人不是旁人,正是間軍司隴西司馬凌剛,或許一般的人不認識凌剛,但牽弘做爲隴西太守,卻和間軍司馬凌剛打過許多交道,可以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同潛藏在蜀國間軍校尉間軍司馬不同,在魏國境內的間軍司馬,職務是半公開的,他們的主要職責就是肅清敵方在本國境內的間諜活動,往往需要得到官府和軍隊的配合,所以作爲底層的間軍侯可能不爲人知,但做爲中高層的特工,是與刺史郡守這樣的高官保持着聯繫的。

同時,由於間軍司享有向中書省密奏的特權,這讓刺史郡守們頗爲忌憚,所以雖然間軍司馬的品秩遠比二千石的郡守要低,但卻從來無人敢輕視。

陳廣在得到青鳥的授意後,立刻快馬加鞭抄小路飛奔到襄武,鄧艾一行是喬裝成商旅,徐緩而行,路上還住了一宿,陳廣的速度卻是堪比六百里加急的驛馬,天剛亮,他就已經趕到了襄武,面見了他的頂頭上司赤梟。

赤梟是間軍司內部的代號,他的真名叫凌剛。凌剛對青鳥傳回來的訊息十分地重視,那封火漆封好的情報凌剛也是無權查閱的,他立刻安排心腹之人快馬送往洛陽間軍部,至於青鳥所提刺殺鄧艾之事,凌剛也不敢怠慢,立刻召集人手,在十里亭設伏。

做爲隴西間軍司的頭目,凌剛能調動的人力資源還是很充裕的,當下他就調集了六十多名好手,趕到十里亭附近的那片樹林中埋伏起來,直到午時過後,纔看到鄧艾的車馬姍姍而來。

原本計劃等鄧艾的車馬臨近之時,再殺他個措手不及,但不知何故,引起了蜀人的警覺,看到他們有逃跑的意圖,凌剛當機立斷殺了出去,將鄧艾等人團團地困住,眼看就要得手之際,想不到半路又殺出個牽弘,把事情給攪黃了。(。) 無論是青鳥還是赤梟,在獲悉鄧艾投敵叛國並準備前往隴西勸說牽弘的消息之後,都在第一時間內選擇半路攔截刺殺鄧艾,以阻止鄧艾的行動。··暁·說·因爲他們都明白鄧艾在隴西的影響力有多麼的可怕,如果縱容鄧艾去見牽弘,結果是他們所無法預料的。

牽弘曾經是鄧艾的部下,現在又掌控着隴西的軍事,如果他被鄧艾策反,間軍司將無法阻止其投敵,爲了防患於未然,青鳥選擇了在半路上擊殺鄧艾,也只有這樣,才能將整個隴西叛逆的風險降到最低,至於事先和牽弘打招呼,這無疑是最愚蠢的做法,天才知道牽弘會抱有怎樣的心思,再說這也不符合間軍司一貫的作派。

間軍司的宗旨和理念就是將一切消滅在萌芽狀態,絕不容許叛逆的行爲蔓延滋生,將鄧艾刺殺在半途之中,是一種最理想的方式。

只可惜事與願違,牽弘的突然出現,打亂了凌剛的佈署,眼看着牽弘與鄧艾相見,重敘舊情,凌剛便不能再沉默了,扯掉面上的僞裝,直面牽弘。

可以想象,凌剛突然顯露真容帶給牽弘的震撼是無以言表的,他萬萬沒有想到,蒙面喬裝來刺殺$dn$dǎn$小$說,.2□3.☆恩師鄧艾的,竟然是間軍司馬凌剛,說實話,牽弘對凌剛還是頗多忌憚的,間軍司的人仗着在朝中有人撐腰,刑訊緝捕,肆意妄爲,不管你多大的官,只有被他們扣上一dn蓄意謀反的帽子,這輩子都很難再翻身。在處治謀逆叛亂的事上,間軍司甚至擁有先斬奏的權力。一般的地方官吏。看最快章節就上?? 小 說??ān n ǎ s.就算是刺史太守。一般也不願意和間軍司的人發生衝突。寧可得罪君子,也不招惹小人,在牽弘看來,間軍司的人就是一羣不折不扣的小人。

如果涉及到別的人別的事,牽弘或許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了,但凌剛此刻針對的是他的恩師鄧艾,這讓牽弘有些忍無可忍。

“凌司馬,你這是何意?”牽弘壓低了聲音。但言辭之間還是難掩他的憤怒。

被隴西兵繳械挾制,凌剛顯得有些狼狽,不過此時他已經恢復了自信,冷漠的臉上略帶倨傲之色,冷聲道:“牽太守,在下正奉命執行公務,還請給個方便。”

牽弘冷哼一聲道:“執行公務?間軍司的人什麼時候執行公務還需要喬裝蒙面,藏頭縮尾的?如此作爲,倒讓人懷疑間軍司別有圖謀。何況他是何人,凌司馬應該是心知肚明的吧。凌司馬竟然以這種方式迎接徵西將軍雍涼都督的歸來,方式倒是特別的很。”

此次行動蒙面出擊。凌剛就是爲了防止殺掉鄧艾的消息爲牽弘所知,牽弘脾氣凌剛可是知道,只要不觸及他的底線,一切都相安無事,但鄧艾無疑是牽弘的逆鱗,如果被他知曉鄧艾是間軍司殺的,非得掀起軒然大波不可,爲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凌剛在行動之前令間軍司的人一律黑巾蒙面,將來就算是牽弘追究起來,也大可一推六二五。

面對牽弘的詰問,凌剛倒是從容不迫,不慌不忙地道:“呵呵,就算在下再眼拙,也不可能不認識鄧徵西,不過牽太守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雖然他是鄧艾無疑,但今時不同往日,此刻已經不再是大魏的徵西將軍,而成爲了賣國求榮投降小人,成爲蜀人的一條走狗。牽太守大概還不知道臨洮已經失陷於蜀人之手吧?鄧艾正是奉了逆蜀鎮北將軍劉胤之命,前來襄武勸說牽太守你獻城投降的。你說象這樣的逆臣賊子,該不該殺?”

牽弘臉色鐵青,不屑地道:“臨洮失守?怎麼本官就毫無風聞?臨洮之南是陰平武都二郡,再往前的陽安劍閣還有鍾都督的大軍鎮守,蜀人是如何突破重重關隘,到達的臨洮,難道他們真得能脅生雙翅不成?哼,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

凌剛呵呵一笑,道:“是否是笑話,牽太守只需問過鄧士載即可。”

牽弘也不是那種沒腦子的人,初見鄧艾,牽弘因爲意外之喜興奮地難以言表,自然沒有考慮鄧艾是如何回到隴西的,這一年多的時間,他神祕消失,又去了哪兒?此刻定下神心,略一思索,這事果然頗多蹊蹺之處,而且凌剛說的有板有眼,牽弘也自然是信了幾分,不過最終的情形如何,還得問過鄧艾才能清楚。

牽弘回過頭,對鄧艾道:“恩師,凌剛所言,是否屬實?”

在鄧艾的計劃中,到了襄武之後,先同牽弘敘敘舊,令其放鬆警惕,再慢慢地循循善誘,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這樣或許可以加大勸說的成功率。勸降那也是一門藝術,在對方絲毫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直截了當地要對方投降,放棄掉眼前的功名富貴,那十有八九是不會成功的。

更何況現在這種情況,還有魏國間軍司的人在場,鄧艾就直接告訴牽弘,我已經降了蜀漢,你跟我一起投降吧,這樣的勸降成功率,幾乎是微乎其微的。

可是這事已經被凌剛給捅破了,已經再無迴旋的餘地,不管鄧艾如何答覆,牽弘心中已經是先入爲主了,看牽弘的神色,已經是信了凌剛有個七八分,只差鄧艾來親口告訴他了。

鄧艾沉默良久,緩緩地道:“子毅,真若如此,你又當如何?”

鄧艾沒有回答他,反而是反問道,因爲鄧艾知道,不管回答是或否,此時此刻,都不恰當,乾脆直接反問於他,等於是將了牽弘一軍,要他在此事上做出選擇。

牽弘臉上的肌肉在抽搐着,表情顯得相當地痛苦,用嘶啞的聲音道:“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

“情勢所迫,不得以而爲之。”鄧艾坦然地道。

牽弘面色慘白,直直地望着鄧艾,右手顫抖着摸向了劍柄,彷彿用盡了平生的力氣,才撥出了腰間的佩劍,劍光縈繞,寒氣砭體,牽弘的心比劍更爲冰冷。

凌剛面上露出了勝利的微笑,看來一切都還在他的掌控之中。(。) 劉胤有些鬱悶地回到自己的軍營,自己提出的防守反擊的策略被諸葛瞻否決了,這點劉胤倒不奇怪,雖然說諸葛瞻和自己的關係有些緩和,但也沒有到言聽計從的地步,諸葛瞻也有自己的計謀,身爲三軍主帥,他是擁有決策權的。

“主公何事悶悶不樂?”鄧艾常是一付怡然自得的樣子,這也難怪,有着劉胤給他提供的優裕的條件,沒有繁重的軍務羈拌,鄧艾此時如閒雲野鶴一般,輕閒自在。

劉胤便將事情經過原原本本地講給了鄧艾,末了問了一句:“以先生之見,是穩守反擊策略爲好還是主動決戰爲好?”

鄧艾撫須輕笑一聲道:“各有千秋,各擅勝場罷了。”

劉胤眼前爲之一亮,道:“願聞其詳。”

鄧艾道:“三國之中,魏以騎兵見長,吳以水軍見長,蜀以步卒見長,所以魏兵善平原作戰,吳兵善水戰,蜀兵善山川之戰,如果前面是魏兵,那應敵之策必是固守險隘,伺機反擊,因爲青陽浦一馬平川,正是利於騎兵突襲,以蜀之步卒,與魏之勁騎正面交鋒,十死無生。但吳蜀之戰,卻又不同,吳兵善水戰,蜀兵善山地戰,在平原交手,皆是揚短避長,都沒有十足的優勢。吳兵勞師以遠,長途奔襲,軍力自然疲憊,蜀軍可乘其立足未穩,與之正面交戰,亦不失爲上策。”

鄧艾一生身經百戰,不但長期在隴西與姜維交手,而且也曾在淮南與吳人交過鋒,對魏蜀吳三國的兵力戰力都是瞭若指掌。

“那先生的意思是可以與吳人決戰於青陽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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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艾淡然一笑道:“戰場上的勝負之機,又是豈可意料的?雙方主帥的靈光一現,或許就可以決定整個戰役的成敗。貴軍主將諸葛瞻空負武侯之名,缺乏臨機擅變之才,如果吳軍主將是一庸才便還罷了,如果遇到真正的智勇之將,青陽浦之戰堪憂啊。噢。卻不知此番吳軍領軍之將是何人?可是吳軍老將丁奉?”

“如果是丁奉又當如何?”

“丁奉悍勇無雙,但卻短於謀略,與此人交手,諸葛瞻倒是無憂。”

“吳軍統兵之將非是丁奉。而是陸抗。”

鄧艾微微地咦了一聲,頗有些意外,相比於丁奉、潘璋、朱異這些吳國的大將,陸抗的名字的確有些陌生,近些年來鄧艾一直經略隴西。對吳國新生代的將領並不熟悉,不過他略一思索,還是想到了一些。 逃跑計劃,總裁夫人帶球跑 “陸抗,應該是吳國大將軍陸遜之子吧?當年壽春之戰,我記得這個陸抗相當的驍勇,在吳軍全師敗績之時,尚能斬殺魏軍偏將,確實是將門虎子啊。孫休此番竟然能派此子前來擔此重任,足見其對陸抗的重用之意,不過事隔多年。陸抗現在是何情形,某是一無所知,也不好置評。雙方正面決戰,考驗的是綜合實力,兵力的多寡、士氣的高低、將帥的謀略、陣型的配置,無一不是決勝的條件。據我所知,吳人善水戰而弱於騎戰,多年以來,吳軍始終沒有成建制的騎兵,此番入川。想必也是以水軍步軍爲主,而正面平原交鋒,當以騎戰爲先,一支勁騎足可擋數萬雄兵。”

劉胤呵呵一笑道:“此番我可是帶虎騎營前來的。豈不正好可以派上用場?”

鄧艾眼中掠過一絲不屑之意,淡然一笑道:“虎騎營也算得上是騎兵?依某之見,不過是坐在馬背上的弓箭兵和長槍兵罷了。”鄧艾是看過虎騎營訓練的,相比與他麾下的雍涼勁騎,那簡直就是麻繩穿豆腐——提不起來呀。鄧艾時常暗自感嘆,如果不是陰平小道那險惡的地形自己不得不棄騎爲步。三萬雍涼步騎足可以橫掃半個益州了,至於現在自己弄到這個地步嗎?時也!運也!

劉胤不禁是大囧,虎騎營的戰力的確是不敢恭維,當年馬超入川,到是帶了一支涼州勁騎,但蜀地多山的特質也就決定了這支勁騎並無多少用武之地,而且隨着這些騎兵的老去和良馬的缺失,蜀軍騎兵早已不復當年之勇,現在的虎騎營不過是充當皇帝出巡時的騎兵儀仗隊,若論真實戰力,與魏軍鐵騎可不是差了一星半點,在鄧艾看來,簡直就是弱爆了。

騎兵是什麼,並不是坐在馬背上的步兵,在戰場上,騎兵可以以雷霆萬鈞之勢,輕易地撕裂敵人的防線,騎兵可以機動作戰迂迴包抄,象旋風一樣席捲戰地,總之,騎兵就是冷兵器時代的戰場之王,尤其是在平原地帶,完全是無可匹敵的。

劉胤也很想打造一支披堅執銳所向無敵的鐵騎雄師,但他也知道,這決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達成的,除了高強度嚴格的訓練之外,戰場上血與火的歷練也是必不可少的一個環節,想讓虎騎營真正擁有強大的作戰能力,還需要時間。

此次東廣漢之戰,主帥諸葛瞻既然已經決定了與敵進行戰略性大決戰,劉胤的安西軍自然也要投入到決戰的準備之中。按照諸葛瞻的佈署,他親率的中軍將擔任主攻,劉胤的安西軍爲左翼,閻宇的永安軍爲右翼,在青陽浦排出了一字陣形。劉胤擔負的任務是爲中軍提供側翼的保護,同時在戰鬥打響之後,切入敵方的右翼,並對敵方的中軍主力實施迂迴包抄。閻宇軍擔負的任務與劉胤相同,在另一側策應中軍主力。

同時,蜀軍派遣出了大量的斥侯,將偵察的範圍擴大到了五十里之外,嚴密地監視着可能來犯的吳軍。

蜀軍三軍則是搶先進入到了決戰地點,搶奪有利地形,安營紮寨,以逸待勞。

青陽浦處於郪水南岸,是西進成都的必由之路,吳軍攻取德陽之後,下一個目標就是必須要拿下郪縣,打通通往成都的重後一個關隘。

也許陸抗也未曾想到,蜀軍已在青陽浦嚴陣以待,只等吳軍前來。(。) 與牽弘的談判進行地很順利,牽弘自決心追隨鄧艾之後,所有的事務,便全部聽從鄧艾的安排。鄧艾帶來的條件也很優厚,劉胤准許牽弘繼續擔任隴西郡太守,麾下兵馬仍舊由他統領,郡中官吏,一律依舊任用,同時加封牽弘爲靖遠將軍,安順亭侯。

劉胤的權力是可以自行任免二千石及以下的官員,至於封爵則是由監軍北地王劉諶代表季漢天子分封的,牽弘就是打開隴右的一把鑰匙,拿下隴西郡,就等於盤活了全局,所以對牽弘的封賞自然是相當優厚的。

酒宴散去之後,鄧艾和牽弘連夜商討,將諸多細節都一一落實,同時讓阿堅連夜趕回去,通知劉胤。

劉胤在臨洮聞訊,大喜過望,看來鄧艾出馬,果然是馬到功成。阿堅詳述了在襄武城外遇襲之事,劉胤也暗暗吃了一驚。

鄧艾前往襄武之事,相當地隱祕,知情的人並不多,但魏國間軍司的人竟然會在半路上截殺,顯然是得到了確切的情報,至於這個情報是如何泄露出去的,還真是令人匪夷所思。不過魏國間諜的能量劉胤還是見識過的,誰又能保證自己帶來的三萬人馬之中,沒有混入魏國的奸細?

此次的泄密事件,給劉胤再次提了一個醒,神通廣大的魏國間諜不但沒有消聲匿跡,反而更深入到了蜀軍的內部,甚至接近到了決策圈,這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必須將這個隱患清除掉,否則自己的計劃隨時都有被魏國間諜竊取的可能。

劉胤表情嚴肅地道:“阿堅,知道艾先生此次去襄武的人並不多,你去細查一下,務必要揪出這個內鬼來。同時,配給艾先生的護衛力量再增加一倍,時刻提防戒備,魏國奸細一擊未能得手。必是很不甘心,還會繼續對艾先生下手,你無論如何,也要保證艾先生的安全。還有。所有部以上的將領身邊的警衛力量也必須要加強,謹防敵人的行刺。”

戰爭往往是不擇手段的,所謂的堂堂之師正道而戰只是一個笑話,爲了獲取勝利,任何手段都是無所不用其極的。

阿堅拱手稱諾。退了下去。劉胤立刻去見劉諶,告訴他隴西已克。

劉諶是又驚又喜,道:“文宣,你帳下的這位艾先生可是神通廣大呀,竟然只憑三寸不爛之舌就說動了隴西來降,真能士也!”

劉胤微微一笑,道:“五哥,實不相瞞,這位艾先生就是前魏國徵西將軍鄧艾鄧士載。”

“啊!”劉諶驚的是目瞪口呆,嘴巴都大大地張成了O型。鄧艾可是蜀漢的宿敵。聲威赫赫,蜀中小兒聞之都能止夜啼,如此一隻大虎,劉胤竟然養在了身邊,真的讓人匪夷所思。

劉胤道:“當時陰平之戰,生擒了鄧艾,許他三件事,方肯降之。鄧艾經營隴右多年,在此地有深厚的人脈,鄧艾的一張嘴。便勝過雄兵數萬,小弟當時留他一命,就是想着將來或可一用,今日果得其襄助。不費吹灰之力拿下了隴西。”

劉諶嘆道:“文宣深謀遠慮,見地卓遠。鄧艾立此殊功,當爲重賞纔是,應該封其爲列侯,以彰其功。”

劉胤搖頭苦笑,道:“當時依允鄧艾三件事中。便有一件是不在季漢爲臣,不管多高的爵祿,他都不會接受。”劉胤知道,鄧艾是有傲骨的人,這三件事便是他的底線,絕不可能觸及和逾越,如果鄧艾肯受封,劉胤早就封他爲軍師將軍了,也不至於到現在還隱姓埋名只做一個幕後的幕僚。

劉諶也知道人各有志,不可強求的道理,既然鄧艾心意如此,也就勉強不得了。

隴西已經拿下,無當和陽安兩營也已先期抵達襄武,劉胤下令立刻是撥營起寨,率剩下的四個營即刻趕往襄武。

襄武城四門大開,隴西太守牽弘率郡中諸官吏步行出城,向劉胤請降。劉胤下馬親自相攙,一行人浩浩蕩蕩直入襄武城。

而此次最大的功臣鄧艾卻又一次地悄然隱於幕後,彷彿從來也不曾出現一般。

劉胤入城之後,立刻是張榜安民,蜀軍軍紀嚴整,於民秋毫無犯,襄武城經過短暫的不安和**之後,很快地就又恢復了以往的平靜。

對於老百姓而言,唯一感覺到改變的,就是襄武城頭不再飄揚褚黃色的“魏”字大旗,取而代之的,是絳紅色的“漢”字大旗,街頭上往來巡視的,也不再是身着褚黃色軍服的魏國士兵,代之而立的,是身着絳紅色軍服的蜀國士兵。

除此之外,隴西郡絲毫沒有什麼變化,士農工商,各操舊業,該怎麼生活還怎麼生活,沒有受到一點的影響。

對於老百姓而言,平穩安定的生活纔是他們的追求,衣食無缺纔是他們的念想,至於腳下的這塊土地,姓魏姓蜀,對於他們來說,根本就沒有什麼分別。

這樣的局面自然是劉胤樂見其成的,他再次下令重申了軍紀,絕不容許任何擾民的事件發生,隴西的和平過渡是至關重要的。

至於三萬蜀軍的糧草供應,拿下隴西之後,暫時得到了解決,隴西郡府庫中的存糧可以提供數月的糧草支持,不過想要徹底地解決糧草的困擾,牽弘給劉胤提議,必須要儘快地拿下天水郡才行。

天水郡是隴右地區的第一大郡,原名漢陽郡,其郡治冀縣一直是原涼州州治所在,只是後來改設雍州,治所遷往了長安,儘管如此,天水郡在隴右,依然是處於中心位置,無論是人口還是戰略位置,都有排在首位的。諸葛亮幾次兵出祁山,首先要謀奪的就是天水郡。

天水郡有魏國在隴右地區的唯一糧倉,屯積有大量的糧草,拿下天水,北伐的蜀軍就再無糧荒之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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