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蘭察帶領着三萬京旗馬甲,蒙古騎兵,直隸綠營騎兵的大混雜部隊,向着復漢軍猛衝來。

“兄弟們,咱們衝一陣,把逆賊的隊伍都沖垮了!建功立業,就在今日啊。”德楞泰振臂高呼着。

“要用賊人的血,祭國族死去的數十萬英靈!報仇,報仇!”額勒登保持着一根長矛大呼。

兩個清軍中的後起之秀,一雙被海蘭察死死的摁在陣中的猛虎,憋了幾個小時的二人,這一刻伸開了自己犀利的爪牙。

“殺——!”騎兵們用山呼海嘯的吼叫做出迴應。

德楞泰雙腿一夾馬腹,就第一個衝出了陣列,接着是額勒登保,兩人帶着三萬騎兵中的精銳敢戰之士,很快就將一馬當先的海蘭察給湮沒了。

當海蘭察的身影再度出現的時候,他和他的戈什哈已經落在了兩支先頭精銳的後面。

復漢軍的炮響起來了,開花彈聲聲炸響,從德楞泰身後,不斷傳來人的慘叫和馬的悲鳴。再向前快走了一里地,馬速提升到了小跑,德楞泰能清楚的看到復漢軍在側翼橫列的步兵,還有那些逆賊手中舉起的火槍。

“轟轟轟……”巨大的轟鳴聲傳來,德楞泰都感覺着脖子後面一陣陣熱浪吹過,他知道那是復漢軍的火龍彈。大青果本來還是能熬的住的,就用坑道蹲守,配合着騎兵破襲戰,缺乏戰馬的復漢軍根本就打不到北京城來。可是火龍彈的出現讓先前的戰術迅速的退出了戰場,你修得再好的戰壕也擋不住復漢軍的一彈轟炸,當清軍正面再也抵擋不住復漢軍攻勢的時候,所有的打算就全是虛妄了。

可以說,大青果敗就敗在那顆火龍彈上。

德楞泰內心中更加的激憤,好好的大青果,好好的乾隆盛世,現在全部都毀了。一枚開花彈落到了德楞泰的身側,他身邊的幾騎齊刷刷的摔倒地上。

戰場是個很奇怪的地方,有的人衝鋒陷陣,每每搶先爭勝,不怕死的人偏偏不會死;而有的人呢?貪生怕死,躲在人羣當中,不搶先,不排第一,卻偏偏死的不能再死。

德楞泰現在就一股莫名狂暴的情緒所激勵,右手持着弓箭,左手拿着箭矢,俯身向前飛馳,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衝進去,衝進去,射死對面的王八蛋,砍死對面的狗東西!

然後一顆炮彈在他的身側炸響,德楞泰連人帶馬被爆炸的氣浪掀翻在在地,但他身手矯健的從地上一滾,兩大步靠近了一個跑來的空馬,一把抓住繮繩,翻身上了馬背,繼續打馬往前衝!

旗兵的棉甲對於開花彈的彈片多少有些抵抗力,但是蒙古騎兵和綠營呢?那橫飛四射的彈片就像死神的請貼,鑽入他們毫無防範能力的身體,直進到肺腑深處,狂亂的撕裂內臟中的一切。

“不要畏懼,不要退縮,繼續衝鋒!”

額勒登保大吼着。在血腥飛濺中依舊冷靜的鼓舞着部下。

騎兵很威風,殺傷力很強大,但在高速前進的運動中無論是遭遇任種一種打擊,也惟有繼續向前衝鋒不止,因爲在戰場上掉頭把後背露給敵人,會讓他們的傷亡更大。騎兵羣突擊的時候,速度的快感和集羣的力量可以讓騎兵暫時忘記死亡的恐懼,憑藉的就是絕對的一往無前和一衝到底的高昂士氣。

本能驅使着清軍騎兵繼續前行,如此大部隊的行進,前頭的騎兵就是連防緩速度都不敢有,更不敢往斜處打馬,逃離戰場。恐怕他還來不及逃脫騎兵洪流,人就已經被身後的騎兵撞翻在地上了。密密麻麻的部隊都在拼命地打馬狂奔着,只要是裹在了騎兵羣中間,就很難再出來。

只不過在清軍騎兵眼中,他們腳下的道路已經不再是平坦的闊野了,而是一條充滿了荊棘的地獄死亡之路,每上前一步,就要留下滿地的屍身。這裏面有馬匹的屍體也有人類的屍體。

“放!”

一面高舉起來的小紅旗在火箭炮陣地前落下,信號兵能明顯感覺到自己手中的小旗落下時旗面劃開風的觸感,那感覺似乎變得更強烈了些了。

三十門六管火箭炮,二十門四管火箭炮。

整整二百六十枚火箭炮彈。

連陳鳴自己都沒有見過那麼多火箭彈瞬間爆炸的場面。

那壯觀的場面遠遠超過這個時代炮羣的威力,磅礴的高溫熱風讓整個戰場的溫度都似乎瞬間高了一截,陳鳴都感覺到一陣陣熱浪直撲他臉上。憑着超人一等的肉眼目力,他隱約的能看到爆炸的烈焰中被摧枯拉朽的橫掃的一個個清軍騎兵。

避雷針上高高飄揚的紅纓在一瞬間化作灰燼,棉甲、衣服、戰馬的鬃毛,都似乎瞬間被燃燒一空。一朵又一朵蘑菇雲在清軍騎兵序列中相繼出現,這些看似彪悍的清軍騎兵在這一刻,就是那屠宰場裏等着被宰割屠戮的豬羊,毫無半點抵抗的能力。

“滴嘀嗒滴滴噠滴滴噠滴……”

騎兵衝鋒號的聲音響起。

五千騎兵旅士兵隨着一面面紅旗,組成了十個100×5的矩陣,最前列兩排的騎兵全都人手一杆長長的騎槍,豎起的矛頭在陽光下銀光閃耀。

左右翼有山東騎兵團的士兵護衛,陳鳴手中的七千騎兵,這次一下子都派上了。

馬蹄踐踏着大地,發出巨大的轟鳴,慢跑中的馬羣聲響就彷彿是夏日裏的悶雷。

但是五千騎兵,五千彷彿鐵牆一樣的騎兵,對比對面清軍那亂成一團的馬隊,有想逃跑的,有失魂落魄的,有毫無鬥志的,有呆傻的,有鬥志依舊高昂,大聲呵罵着讓身邊的騎兵鼓舞起精神的,一團亂毛線一樣的隊伍,誰勝誰負似乎已經不存在疑問了。

雙方接近到三百步,復漢軍騎兵開始加速。

他們當然做不到進攻中的馬頭都一樣的齊整,但是衝鋒到現在陣列沒有出現混亂,騎兵旅的艱苦訓練的成果,今日就會讓他們品嚐到最美味的芬香。

密集的蹄聲慢慢匯成隆隆的聲音,在陳開山的耳朵中就彷彿仙樂,讓人飄飄欲仙。

阿桂已經閉上了眼睛,兵部尚書銜,大軍參贊,大清皇帝的岳丈大人富僧額,頹然趴在了地上,兩眼中滿是絕望,深入骨髓的絕望。“完了!完了!大青果真的要完了。”

修仙之王者歸來 阿桂用一直髮抖的雙手捂住了眼睛,他不願意看到接下去滿清大軍兵敗如山倒的模樣,十幾裏寬的戰場,到處都會是清軍的屍體吧?一具具穿着八旗棉甲的旗兵遺體將橫七豎八的躺滿整個戰場。

八旗兵,大清天兵,往日象徵着高貴的旗人,象徵着國族的旗兵棉甲,如今跟一顆卑賤的野草一樣不被人曬一眼的倒在地上……

阿桂過了好半天才緩緩地慢慢地把手拿開,現在沒過一秒鐘就如度過了整個春夏秋冬一樣漫長。他想到了自己內心裏對皇帝的憤恨,覺得永珹都不配做大清的皇帝。可現實卻是如此的殘酷,殘酷的讓阿桂無法承受了都。

十幾萬大軍啊,敗了,不稀奇,可敗得怎麼毫無還手之力,敗得被複漢軍完完全全的碾壓與橫掃,阿桂就不能原諒自己了。他現在很爲自己先前的心理可笑。可不就是可笑麼……

一串淚水從他的老臉上無聲地流下來,阿桂沒有一點兒的哭聲,只任憑眼淚不停地往下流。

內心中,一股強烈到極致的感情在他胸膛爆發,阿桂眼前一片血,但他也沒有半點的恐懼。他的視線中,人、馬、旗幟,全都染上了一層血光,他的手腳開始變的麻木,心口敲鼓一樣砰砰的巨響。

“祖宗的江山沒了,但旗人還要活下去……”

兩行血淚從阿桂的眼眶中落下,富僧額驚的都不敢再嚎了。周邊的滿清高層們一個個驚恐的看着阿桂,想大呼來人給大帥‘治病’,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如果海蘭察還活着,你們都聽海蘭察的號令。”

“大帥……”一幫清軍大員們驚叫着。

阿桂彷彿塑像一樣,沒有半點反應,繼續着自己要說的話:“而我,喪師誤國,崩壞江山,如不死何以警天下,何以告慰戰死沙場的將士呢?爾等回去轉告皇上,阿桂愧對大清,愧對……大行皇帝……”

就像一記重錘突然敲破了鼓面,阿桂心口一陣劇烈的疼,整個人身子一僵,眼前從紅轉黑,人已經嚥下了這輩子最後的一口氣了。

亂軍敗軍之中,被德楞泰拱護着狼狽而逃的海蘭察流下淚來,痛哭失聲,撕心裂肺的長嚎,像一匹受傷的狼,對着曠野的夜色,慘傷裏夾雜着無法用言語來訴說的憤怒和悲傷。(未完待續。) 【感謝‘書友150915184703834’1000幣打賞】

老天爺落淚了,幾陣隱隱的春雷過後,十二日的晚上下起了寶貴的一場春雨。漆黑的夜空中看不到絲毫的亮光,一條條雨絲從天而降。

這讓復漢軍的追擊不得不增添了兩分小心,尤其是五百戶鎮傳來消息,河西務的清軍馬隊突然從北運河對岸殺過來,讓已經進入反攻的親衛旅和江蘇陸軍一師一旅不得不重新轉爲防禦。那裏的清軍也在突然殺到的清軍馬隊接應下往西北退走了。

陳鳴在雨滴落下的兩刻鐘,下達了步兵回縮的命令。即使縮回步兵,光復漢軍馬隊的追擊,也夠清軍受得了。你看,陳鳴的命令剛發出去不到兩個小時,追擊部隊就有回報,他們在香河縣城發現了一個大收穫——阿桂的屍體。

已經被裝入了一口上號棺材中了,聽俘虜的阿桂次子阿必達交代,這棺材本已經安排了馬車來裝運,可是復漢軍來的太快了,城中人荒馬亂的,那些人逃命都還來不及呢,哪裏還顧得了阿桂的一具遺體啊。於是堂堂的大軍統帥的遺體就這般不爲人多看一眼的躺在那具棺材中。等到衝進香河縣城的復漢軍在縣衙大堂上發現這具棺材的時候,就只有阿必達和兩個阿桂的親隨守在那大堂。

其中一個親隨反抗激烈,被衝進來的復漢軍一槍打死了。

細雨之中,全軍崩潰的清軍就這樣倉皇的往北京逃過去。大隊大隊的清軍步兵,神色慌張的在香河通往北京的闊野上逃竄着,而很多的練軍和直隸綠營就乾淨利索的把號褂一脫,把槍子、腰刀隨處一扔,搖身一變成了‘無辜’的老百姓。

在細雨之中死命往北京奔逃的清軍絕大多數都是旗兵和蒙古馬隊,很多步甲兵或是沒有了坐騎的馬甲兵。這些人一步一跌,心如死灰,面如枯槁,他們所有的期望和未來的美好生活隨着這一戰毫無懸念的敗陣而變得一片灰暗。有的人摔倒了就再也爬不起來了,也有的走着走着就放聲嚎哭起來,跪倒在地上死活不願再擡起頭來。就算是那些還有着坐騎的馬隊敗兵,人騎在馬上,也是全部的垂頭喪氣,無精打采。

和琳再度恢復意識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輛馬車上。鼻子裏是濃重的血腥氣和臭氣,他的旁邊是四五個受傷的軍官。

和琳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傷有多麼的重,他渾身都疼得要死,不能動彈,骨頭一定是斷了的。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死去,因爲他感着自己正在死去,現在至少已經死了一半了。他的呼吸都有困難,恍惚中的和琳有過一種‘魂魄’離體的錯覺,他認爲這是死亡的徵兆!

和琳害怕死亡,至少他不甘心現在就死。恍惚中和琳做了一個夢,夢到他從沒親眼看到過的母親,是那樣的慈祥慈愛,她帶着他還有大哥和珅來到了一處遍地是鮮花的地方,哪裏天空上有仙女在飛舞,大地上有着數都數不過來的果樹,每一顆果樹上掛滿了色彩不同的果實,還有一道道的清泉甘冽……

通州城內一片悽惶景象。

這座對於北京城至關重要的城市,已經能看得到城外小股出沒的復漢軍騎兵了。通州城內的滿清騎兵數量遠遠比復漢軍多,可所有人都沒膽邁出城池一步。

通州的東大門被兩支復漢軍的騎兵小部隊耀武揚威的好久,他們拖着兩斤炮和三斤炮對準通州足足打了三五十炮,城門樓和東城門被打跟狗齜牙似的露出一個個黑洞洞的缺口。、

復漢軍遠沒有轟碎通州的城牆,可他們轟碎了城內所有清軍八旗的‘心’。海蘭察還留在通州收容敗兵,可是清軍卻根本沒有多城門進行修補,他們已經失去了修補的動力了!

修什麼修?修有什麼用?

天上下起了小雨,似在爲數萬清軍八旗在哭泣。站在通州城頭高處,海蘭察似可以看見東面天際的深處,那雨幕的盡頭,那塊被血色覆蓋的戰場現在已經被雨水沁成一片更驚心動魄的赤紅!

淋淋小雨當中,通州城內的八旗兵丁呆呆而立,個個臉色青白。

又是一天,雨水慢慢變大,這對清軍有那麼一點幸運,因爲復漢軍的追擊被老天爺叫停了。可大雨劈頭蓋臉的澆下,城裏的每一個人還是那樣的心神不寧。

每一個人都給淋得落湯雞,可讓他們的身體從裏到外都不由自主的在一直顫抖的並不是雨水帶來的寒意,而是復漢軍的恐怖。

天邊烏雲似鉛塊一樣的凝重。道路更加泥濘,即便是夯實的官道。有一批清軍八旗敗兵出現在了通州城外。雖然通州的清兵們自己也很落魄,在看到現在這些清軍八旗士兵的慘狀後,還是忍不住要掉滴眼淚。

身上的軍服破爛不堪,棉甲已經都被丟棄,渾身上下都是泥濘,走一步都要掙扎半天。好點兒的手裏還有杆步槍,卻也成了一柺棍。更多的是赤手空拳,只麻木掙扎前行。從香河到通州,七十里的道路,又碰上了雨天,道路泥濘,肚子裏估計也沒吃的了。這掙扎着撤回來,一路上都不知道倒下了多少人。

通州城這兩天前後收容了一萬多人,那就沒一個是帶重傷的,傷勢真的厲害的,不是被複漢軍殺死了,就是死在了路上了。

溫福是在入夜時分進抵通州的,年近五旬的他也吃了不少苦頭。他在脫離戰場的時候被流彈打中後背,雖然棉甲擋住了大半的力道,但還是被彈頭扎進了肉裏,連馬都不能騎乘,由親兵用擔架擡着擡回通州的。看到眼前慘狀溫福鐵青着臉,卻也一言不發。

而就在滿清上下悲哀痛哭的時候,復漢軍則正精神輕鬆愉快的清點着自己的戰利品。

練軍、綠營陳鳴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八旗兵,是滿蒙馬隊,是八旗新軍。

而杜集一戰的結果據清點,主戰場和分戰場【十百戶村】戰場上清軍的遺屍不下三萬人,扣除了毫無價值的練軍和綠營兵,其中八旗和蒙古馬步兵的數量再保守估計也能有兩萬人。尤其是杜集戰場上,橫屍戰場的光八旗新軍就有六七千人之衆。

而兩天兩夜的追殺,從香河到通州這七十里路上,被俘的清軍,無分滿漢蒙,總數也超過了四萬人。這還沒算上追殺時被騎兵部隊幹掉的幾千人。

光從現在掌握的情況來看,清軍的十五萬大軍就被生生解決了一半。而那剩下的一半人裏,逃跑的練軍、綠營就不去說了,便是連蒙古馬隊都有落荒而逃的,而誰又敢說八旗兵就沒有半道溜之大吉的呢?

逃回通州、北京的清軍具體還能剩下多少人呢?陳鳴覺得不會比60000這個數字多了。

……

讓時間回到昨日。

在溫福艱難的爬到通州的時候,武清縣城也迎來了大批的清軍,只是他們的身份不再是持刀舞槍的戰士,而是戰俘了。

大雨滂沱,平坦的原野上,滿是滾得象泥猴一樣的清軍士兵,再也看不到他們之前對武清百姓不可一世的面容了。 重生灼華 現在的他們就是一堆堆沒骨頭蟲,一羣羣地癱倒在泥濘中。大雨將每個人都澆得透溼,一個個都恨不得縮成一團,卻還要艱苦的向武清爬去。

復漢軍在戰後各處戰場上,光收集到的鳥槍、燧發槍就有五萬多杆,腰刀更是跟破爛似的戰場到處都是。大敗之後的清軍已經不是士兵了,很多人都渾渾噩噩的往北京方向跑,被複漢軍的騎兵追上後,就噗通一下跪倒地上。

押解和運送傷病員的復漢軍士兵,一樣冒着大雨,一隊隊的在這鋪滿大地的敗兵當中穿過。這些勝利者同樣很疲憊,但他們眉宇間卻都憋着一股勁兒,因爲他們就是被陳鳴放在後頭護衛軍需輜重的山東陸軍一師和廣東陸軍一師。好不容易碰上了這場大戰,被留在後頭護衛軍需物資,雖然不能跟前方衝鋒陷陣相比但也真的十分重要。可是他們的假想敵——河西務的清軍馬隊就大搖大擺的從他們眼前劃了過去,奔到了十百戶村,接應着餘部清軍退走,整整兩個守備師的兵力是半點像樣的功勞都沒有立下。現在他們又給安排了一個押送俘虜和護送傷兵的任務,真的很讓人心裏憋火啊。這些人眼睛中閃爍的精光,跟神情呆滯的清軍戰俘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在從香河到武清,然後到楊村務、到北倉,到楊柳青,到天津,俘虜的隊伍越滾越大,從眼前一直綿延到雨幕盡頭,無窮無盡似的。

從香河到通州的沿途上,一面面清軍八旗營旗骯髒不堪,拋棄在泥水中,被一雙雙腳沉重的踩過去。

這副畫面,就見證了一個異族帝國的徹底崩塌!

……

紫禁城裏。

夜晚寂靜,永珹猛地從睡夢中驚醒,他今晚上是獨眠,即使留下陪嫁的寵妃他他拉氏也沒有召幸,身邊沒有嬪妃,也沒有太監宮女,滿頭汗水淋淋的從他額頭滴下,那撮烏黑的長髮也溼漉漉的。他驚慌的喘息着,手扶胸口,眼睛惶恐的張望着,沒有呼喊叫人,直到能確定自己確實是做了一場噩夢,自己現在還在養心殿的寢宮當中。好不容易平復下內心,永珹內心中卻又忍不住升起一陣恐懼。他告訴自己那是個噩夢,並不是現實,可是阿桂大敗的消息已經傳來,夢中的那一切完全有可能變成現實啊。永珹都沒有發覺自己渾身的中衣已經被汗水盡透。

永珹重重的躺回牀上,窩卷着身子,目光一會兒平靜,一會兒猙獰,一會兒又充滿了恐懼。現在的他可不是什麼至高無上的大清帝國大皇帝,而是跟平常受驚受恐嚇了的草民一樣,窩卷的身子是那樣的無助。

是的,永珹很無助。他只要一想起剛纔夢裏的‘一切’,顫慄就會巡檢襲滿他的全身。永珹深深的把頭埋在被子裏,渾身上下顫抖了好長時間才停。只因爲那個夢境太逼真,太真實,因爲在那個夢裏,旗人的下場太慘了。

復漢軍輕而易舉的奪得了通州城,京城被他們兵不血刃的拿下,海蘭察擁着永珹還有數萬步騎兵逃亡承德。可是奪取了北京的復漢軍一點都不感覺到滿意,因爲整個北京城都被旗人給搬光了,紫禁城也好,圓明園也好,珍貴的古玩珍寶全都被拿走了,陳鳴大大的不滿意。然後他就揮師猛攻東北,盛京飛快的陷落,剛剛在盛京落腳的百萬旗人只有少少的二三十萬逃到了更北方,餘下的旗人全部被複漢軍捉拿,然後男人打入了勞改營,沒日沒夜的做苦力,屍骨鋪遍了中國的每一個地方。

那一條條寬達的道路下,那一座座威嚴的城壘裏,躺着的是無數旗人的森森白骨。

而旗人的女人,不管是皇妃格格,還是普通旗民,但凡有姿色的,她們被蹂躪被玩弄,被肆意的侮辱,成爲了陳漢達官貴人手中的玩物,手下最低賤的奴隸……,這其中包括自己樣貌並不出衆身份卻很高貴的蒙古皇后,她是博爾濟吉特氏巴林親王品級郡王巴圖之女,永珹能擊敗永瑢成爲乾隆的繼承人,有一個哪怕不得寵的蒙古閨女做福晉,也是一大原因。也包括十分得他寵愛的柔順妍麗的他他拉·謹繡,還有高佳氏、夏氏。

永珹是個學問挺不錯的人,他知道自己夢裏的那些是對照了什麼,那分明就是歷史上的靖康之變。當年金軍就是那樣侮辱的趙宋,而滿清恰恰自號是女真。可永珹知道啊,他們滿清哪裏是什麼女真呢,女真人早就被當年的蒙古人殺光了。

那昔年的欠債就要落到今日的八旗頭上嗎?

在永珹那個無比真實的夢境中,愛新覺羅氏更會全族被陳漢給斬草除根!所有的男丁,無論老幼,無一倖免。

復漢軍繼續往北打,東北待不下去的滿清殘餘狼狽逃亡大草原,全族只剩下了五萬人不到。而蒙古的王爺們大勢所趨之下也靠不住的,就連永珹的老丈人科爾沁巴林郡王巴圖,也對八旗不理不問。那些蒙古白眼狼不僅不供奉八旗,反而刀槍相對,滿清在草原上日子過得很苦。然後無恥的蒙古人引領着復漢軍的騎兵追殺過來,讓八旗徹底成爲了歷史。

顫慄和驚恐襲滿了永珹全身。因爲他做的這個夢是那樣的真實,就好像自己真的親身經歷過一樣。他被複漢軍活捉後,用麻袋裝起來,復漢軍騎兵縱馬踐踏,整個屍骨爛如泥漿,那粉身碎骨的痛似乎跟着‘夢鄉’都能傳到他的心裏,永珹劇烈的顫抖起來。

一想到夢裏愛新覺羅家還有八旗上下要遭受到的屈辱、踐踏,還有自己要遭受的厄運,永珹就不寒而慄,渾身的發抖止都止不住。

“來人,傳傅恆、明亮進宮!快,快!”(未完待續。) 十二日杜集戰鬥結束,老天爺連着下了三天的雨,永珹拔腿跑的很快,馮英廉的部隊在永珹跑出北京後才從長辛店抵進北京,沒有能抓到永珹的一根毫毛,還混了一個北京留守大營參贊的位置。到了十七日大隊的復漢軍抵到了一個清兵也沒有通州,次**近北京邊上。

而在此之前,長辛店的英廉軍趕着永珹皇帝出逃的前後腳進入了北京城,在通州敗兵也一窩蜂的北逃後,就控制了整個京師周邊。這是一百二十八年前大明崇禎皇帝自盡的前一日。

據說那年的三月十九日,李闖的軍隊開進北京城,北京城的王公勳貴,文武大臣,除了極少數的幾人外,全部順服的跪地請降,正陽門都被人主動打開了。李闖軍隊攻入紫禁城唯一遇到的抵抗就是爲數不多的內操武太監。

陳鳴明天就準備進入北京城。只剩下一座空城的北京城自然不可能玩出百官跪服,萬民焚香迎接的把戲,但是被永珹皇帝任命爲北京留守大營參贊的英廉,卻綁了自傅恆以下的數百滿軍旗大員和旗兵旗丁,自己跪在陳鳴的面前,將傅恆等幾百旗人拱手奉上。

“未能活捉永珹,臣罪該萬死。”永珹的一時膽怯竟然讓他出乎英廉預料的提早奔往了承德,英廉這兩日已經不止一次在心裏痛罵自己,痛扇自己耳光。他就晚了那麼點,就那麼點!

一個天大的功勞就被他白白的放掉了。

雖然永珹身邊還有不少護兵,護兵中更有一部分是八旗新軍,但英廉軍隊裏也有復漢軍啊,還是復漢軍第一等主力第三師的部隊。而且最最主要的是,馮英廉他是出其不意!

戰鬥打響,即使真的沒能抓到永珹,也能留下一部分清軍。還能與復漢軍主力隱隱夾擊通州,在通州重新匯聚起來的清軍那可都是滿清的根本啊。就如陳鳴先前預料的一樣,通州的八旗步騎兵攏共就五萬多人,只不過在加上了北京城裏的留守護軍後,兵力才增長到了六萬多。

“殿下要見一見傅恆嗎?”

“他沒有罵你?”陳鳴饒有興趣的問道。和珅是被英廉親自幹掉的,眼前這個臉上全是呵呵笑容的老頭子,內心裏可半點都沒有他臉上表現的那麼祥和無害。

馮英廉嘿嘿一笑,傅恆怎麼會沒有罵他呢。馮英廉祖上是瀋陽人,隸屬內務府漢軍鑲黃旗,多少代人了都是滿清的一條好狗,他怎麼也料想不到今日這條老狗竟然會猛地噬主。

“見他作何干。”對比傅恆這個五十多歲的老頭,陳鳴倒是對馮英廉的孫女更好奇,那可是和珅的大老婆啊。

“永珹把北京城都給搬空了。那翰林院的存書呢?”《四庫全書》韃子還沒有來得及編撰,可是北京城的《永樂大典》可是在翰林院中儲藏着的。雖然其中也有不少冊遺失了,但還一樣是寶貝。而且除了《永樂大典》外,那裏還儲藏着不知道多少從前明就流傳下來的珍貴文書文本。 狂女幻靈師 對於中國的文化來說,那裏卷帙浩繁的各類古版善本是比億萬兩白銀都要更珍貴的東西。

原時空裏,八國聯軍進北京那一年,翰林院被一場大火燒了個精光。誰也說不清楚這把火是誰放得。

兔子編撰的教科書裏自然將矛頭指向了八國聯軍,但是當網絡時代來臨的時候,翻案潮席捲整個網絡,當黑是一種潮流,,翻案是一種逼格的時候,無數磚家學者還有公知們都叫囂——那火是中國人自己放的。

有什麼理由來證明這把火是中國人自己放的呢?——有說是甘軍,有說是義和拳。

那‘證據’就是著名美國來華傳教士、記者雷德和當時法國駐華公使皮雄在內的諸多在華傳教士、西方學者、駐華外交官的記述,翰林院大火‘的的確確’就是中國官兵拳匪自己點燃的。

因爲翰林院就挨着英國的使館麼。中國人想要焚燒翰林院來攻擊英使館。

陳鳴已經記不得自己那次看的那幾個讓他噁心的帖子的詳盡內容了,但他很印象深刻的是一個據說對翰林院被焚事件最爲詳細可靠的記載,出自英國一個叫普什麼·威爾的記者,據說他是一個絕對正直的人,以‘見證’當時的真實情況爲己任,每天各處觀察情況,將親歷目擊記成日誌,編輯成書,名爲《庚子使館被圍記》。那書中就似乎在寫武俠小說一樣的寫道:“昨日有一放火者,伏行如貓,用其靈巧之手術,將火種拋如翰林院,只一點鐘間,衆公使居住之地英使館,頓陷於危險之域。中國放火人逃走之時籍樹及房屋之掩蔽,一面逃走,一邊拋棄燒油之火具,亦有且逃且放槍者。”是啊,一邊隱蔽,拋棄作案工具,另一邊且逃且放槍!腦殘啊。

而另一個英國作家則又是另一個描述:許多世紀以來,翰林院……它的大廳和庭院是中華學者精華的聚集地……那裏各處有華美的木雕屋檐。外交官們覺察到了這種危險(指被焚燬的危險)。但是他們覺得,中國人對學養、傳統和建築美的崇尚,會阻止他們以任何手段毀滅一個擁有世界上最古老悠久、收藏最豐富的圖書館!

多棒的描述,陳鳴到現在對這一段都記憶猶新。然後筆鋒一轉,這個似乎叫弗萊什麼的英國作家就看到了讓他吃驚的一幕:外交官們的判斷再次被證明是錯的。中國人在翰林院點燃大火,他們有條不紊地一個庭院一個庭院地燒。當董福祥率領的h教徒們(指清廷“甘軍”)從上方的窗戶裏透越濃煙,猛烈開火的時候,怒吼聲淹沒了持續的槍聲。這座古老的建築在這怒吼中燃燒起火,就象一個易燃物……

兩個英國人,陳鳴就是站在公正的立場上都不知道該信誰了。何況他本身立場就不公正,他又不是學歷史的,他不知道當時的真實情況,只知道有反駁的帖子說當時翰林院已在英軍的警哨之下了,在翰林院被徹底焚燒之前,有一次着火只半個小時不到就被撲滅,這似乎又對應了第一個描述,但是洋人對於火燒翰林院的描述似都是一次搞定的。然後英國公使派人進駐翰林院防禦,英軍全面控制了翰林院,並開始動手推倒北邊防線的衆多房屋。

是真是假,陳鳴實在說不清。他就是潛意思的不願意相信那些翻案潮下,狠狠貶低着國人的素質,擡高着洋人的‘公平正直正義’的傢伙們說的話。不管是不是史實,他都覺得那是一羣垃圾!

中國自踐神聖,西洋學者‘激憤難忍’。放在八國聯軍侵華的歷史大背景下,是不是感覺着可笑?中國人的素質真低啊,洋人們的正義感真足啊。甚至還有人說洋人冒險救火翰林院,尤其是高貴的英國紳士們,因爲他們的最高首領英國公使竇納樂下達嚴令,逼當時公館裏的士兵作事的。而且翰林院大火之後,英國公使還先是急電清廷,要求中國政府出面搶救翰林院及書稿。真的是高貴正直到極點的歐羅巴紳士了。

這樣的‘翻案帖’直接給陳鳴了一噸重的精神打擊,給陳鳴留下太深的傷害了。所以面對空城一樣的北京,他並不感覺着有什麼可氣惱的,那些珍玩寶貝,該是他的還是他的。反而對翰林院極爲的重視。

陳鳴一不問紫禁城,二不問圓明園,第一個詢問的反而是翰林院,馮英廉這一刻不知道該怎麼描述自己的心情。很複雜,很感慨! 總裁爹地,買一送一 “翰林院藏書一切完好。臣已派人日夜守護。”

“永珹走的甚急,北京城裏還留有大量的火藥、鐵料、銅料、硝石、硫磺、柳木碳等多種軍工原材料,另外還有十幾萬石糧食,二十萬束草料……”

永珹人是走了,沒有想過英廉竟然是叛徒的他當然不會把糧草物質盡數焚壞,現在這些就全成了復漢軍的繳獲了。

十四萬石不到的糧食,不多,可也不少了。

陳鳴進了北京城,這不算就完成大業了。滿清撤走了七八萬兵力【還有之前北京分出去的一半護軍】,這個數字有點太多了。雖然一部分蒙古騎兵到了承德之後會不會繼續給滿清賣命,是誰也說不準的事情。可就算把蒙古騎兵去掉,只八旗的兵力也能有六七萬吧?加上滿清在東北和朝鮮的兵馬,只要把朝鮮的僞軍給算上去,那就那就能過二十萬了。

雨停下了之後,陳鳴把收回的騎兵部隊用在了遵化方向,那裏還有數以十萬計的漢人等着復漢軍把他們救回來呢。而且從遵化進攻承德,也比打北京去承德要進的多。

把滿清的根本力量限制在三四萬人左右,這個數字才比較靠譜。

“北京城的太監還有那麼多人?”

看着另一個需要關注的數字,陳鳴有些頭疼了。竟然有三千二百人,他麼的,他怎麼記得前世有本書上說乾隆朝的太監還不到三千人吶?永珹腳板抹油,就一個太監都不帶走嗎?

“殿下,這太監不是說你閹割了就能進宮做事的。現下這三千二百人裏有多少是白淨身的還說不準。這些沒了根的人除了少部分逃散出城的,絕大多數都趁着前陣子混亂,紛紛翻入宮中,冒充廝混。”馮英廉這麼一說陳鳴就明白了。

“這個要仔細的捋一捋。”最好把滿清時候就得勢的太監全都去掉,新閹割的人也要去掉,誰敢保證這不是滿清留下的死士?而之前自行閹割而沒能入宮的人到更可以相信一些。雖然宣稱接受了前明九萬多太監的滿清也沒有出現皇帝阿哥被太監報仇的事情,可總要小心點不是。

陳惠遷都後就向陳鳴提議過用宦官太監,那個時候陳鳴心裏還有些繞不過去,而陳惠自己也考慮着剛剛遷都,根基還沒打牢實,事情搞大了影響確實不怎麼好。這事兒就壓下去了。但陳鳴知道這件事一直存在陳惠心裏呢。

對於這個時代的中國人,當皇帝了,那當然要有太監宮女伺候着。這無關道德不道德,而是順理成章,天經地義的事情。陳鳴一直都爲這事情感到頭疼,現在好了,現成的太監來了。

英廉本身就是包衣旗出身,對於這事情有一些瞭解,現在北京內外的這三千二百個太監裏,至少有一千人是先前白淨身的。清朝可沒有懲罰私自淨身的規矩,明朝時候還但凡捉住了都要“枷號一個月、打一百,押回原籍”,清朝這裏很多淨身而又不能入宮的人都在北京城裏打混。當然,這種現象清朝是遠沒有明朝時候猖獗的,畢竟朱明的太監是一等一的了得。二十四監,內相,多大的威風啊。清朝搞出了一個包衣旗和內務府,可以說是真做了改善了。

“各處的宮女二百餘人。全提出來,暫時看押起來。”

滿清的宮女全都是包衣旗的,她們表現的再無害,陳鳴也不會用她們。只不過這些宮女的年齡也普遍大了,基本都在三十五歲四十歲朝上,是那種有家也回不去,或是不願回去的人。

傾世紅顏 對於這些女人,陳鳴也不至於再把她們扔到勞改營去。可具體的去處又一時間沒想好,就先看押起來吧。

“馮英廉,這名字不好,帶股子韃子味。以我看,你今後就叫馮廉吧。”老頭子也快要七十歲了,在眼下這個時代,這個年齡已經是黃土埋到他的脖子處了,沒幾年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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