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子皺眉,點上跟煙,道:“ 三爺既然敢去,他就有辦法, 他那人從不做沒把握的事兒。”

我一下子就火了,罵道:“三爺你大爺! 他是人,不是神仙!”

潘子看着我,道:“ 就算危險又怎麼樣? 三爺他已經出發了,難道我們現在退回去不成? 要走你走,我不走。”

我說道行,那哥們兒走,反正這事兒跟我沒關係,你們要找刺激你們來,我不奉陪了,秦培拉着我的胳膊,一直叫我冷靜,我卻冷靜不下來。 但是最終我還是沒走,性格決定命運這句話真的沒錯,在地底的時候老王跟莫言可以拋下我走,我也理解他們的舉動,但是懂得道理理解別人是一回事兒,這事兒真放道了我身上,我是做不出來,我不能見死不救,或者說獨善其身。

而且老闆的這個經歷,雖然說嚴重的干擾了我們的士氣,可是它的利絕對是大於弊的,我們終於可以不用四顧茫然的在這個大山深處去找尋,目標縮小到了溝子嶺這個地方,而我們接下來的行程就是要進山了。

溝子嶺,是老闆他老爹在莫名其妙的情況下亂闖過去的,老闆年輕的時候作爲遠近聞名的獵手,在經過他老爹的指引下還花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找到,可見這個地方有多麼的難找,所以壓力依舊大。

——解決這個壓力的辦法,我們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就是,讓這個老闆給我們做嚮導,可是當潘子提出這個設想的時候,我搖頭道:“ 不是每一個人都跟我們一樣什麼都見識過, 別說他了,就是我在昨天晚上他跟我說的時候都感覺冷,你沒看到他當時的表情,那麼大的人了,都快嚇出翔,讓他們給我們帶路再去一遍,談何容易?”

潘子看了我一眼,道:“ 不試試的話怎麼能知道?”

我擺手道:“ 那行,潘爺您去找他談,他要是肯去的話最好不過,但是我先跟你說好,可以利誘,不可以威逼,這不是長沙,他也是一個無辜的人。”

潘子點了點頭,去包裏翻出一沓錢,出了門兒,我認爲這事兒估計是懸,錢是好東西,但是也得有命來花,可是我想錯了,錯估了金錢對人的誘惑,潘子去了有十分鐘,事情辦的還出奇的順利,回來對我道:“ 他答應了,在收拾東西, 我們趕早不趕晚,今天就進山。”

“你沒拿槍頂着人腦袋?” 我詫異的問道。

“沒有, 我給了他一萬,而且我給他寫了一個字據,不管我們能不能出來,他拿着條子去長沙任何一個三爺的堂口裏,都可以再拿兩萬塊錢,他說了,不是他這個人欠錢,而是不想老婆孩子再跟着他受苦。” 潘子得意的道。

我道你真的錢多, 要知道在那個年代,萬元戶已經算是叼炸天的存在了,當一次導遊就能換三萬,換我有老婆還要要養活,我也幹,傻逼纔不幹呢。

等我們收拾還行囊,老闆也差不多整利索,這時候的他換上了一身稍顯破舊的粗布衣服,腰裏別了一把開山刀,背上背了一杆土製獵槍,看到我,還咧嘴對我笑。

我們出發之後老闆對我們道,現在這邊成了旅遊景點,招待的一多半是遊客,剩下的一小半全是來過倒鬥兒的,所以旅館的生意不算差,也就是他家的起步晚,條件差所以生意不怎麼好, 說這個倒不是廢話,而是說,現在本地的山民,已經沒有說天天進山採藥打獵,大家都由無產階級進化到了資產階級,而且現在不是節假日,來旅遊的人很少,那大部分就是盜墓賊了, 而且這裏雖然說盜墓賊猖獗,可並不是真的沒人管,山裏面也會有暗哨和便衣警察。

說這個的時候他瞄了瞄我們的行李,道:“ 按照規矩我是不能問你們要去做什麼的,帶我的路就行,不過有一點,我必須得搞清楚,你們包裏的玩意兒,有沒有什麼犯法的?”

我一想我們包裏何止是犯法,捉到都是掉腦袋的罪了,裏面可都是槍支彈藥,雖然說我的身份暫時還管用,在這深山裏遇到警察給抓回來,也非常麻煩,我就對老闆道:“ 老哥,您還真別說,包裏的東西,給外人看到,還真的麻煩。”

老闆嘖了嘖嘴,道:“ 那就麻煩了,這樣就不能走大路,說是大路,就是人走多了踩出來的 ,而我上一次去溝子嶺,時間長了不說,最開始的時候還是走的大路,現在不能走了,估計會有點麻煩。”

潘子聽了直皺眉,道:“ 那你就說能不能把我們帶過去,又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到那個地兒?”

老闆沒回頭道:“ 這個我還真給您說不準, 我只能說,既然收了您的錢,我就盡最大努力的儘快帶你們過去。”

山裏多荒草荊棘,特別是我們要繞開“大路”,專揀別人沒走過的地方走, 老闆抽出開山刀在前面開路,可就是這樣,我衣服上還是給掛了幾道口子。 我們就這樣行進着,走的非常艱難,因爲老闆是不是的也要回頭在看看,還經常走了很遠了又折返回來,因爲他感覺路走錯了。

我們一直走到天黑,我是實在走不動了,這個時候,甚至老闆都不知道自己在哪裏了現在,我們簡單的搭了一個帳篷,我脫掉鞋子,腳上起了很多水泡,水泡被磨破之後跟襪子都沾在了一起,疼的我呲牙咧嘴,而秦培也沒比我好到哪裏去,我就想着燒熱水,現在泡個腳多舒坦。

老闆卻死活不讓,說現在這天氣,秋天草葉的枯了,在這深山裏,根本不敢見明火,引起山火罪過就大了,我一看情況也是這個理兒,在包裹裏找道個酒精爐子燒了熱水,洗腳是肯定不可能了,就用熱毛巾幫秦培捂了捂腳,都一切安頓下來,我就問老闆現在有什麼打算,有沒有找到相識的路。

他道還不行,時間真的太久了,而且四周都是草,嚴重影響了路線的辨認。

晚上的時間是很無聊的,我們幾個一個隊伍,卻根本算不上什麼知心的朋友,也沒有什麼好聊,一個帳篷裏這麼幾個人,我跟秦培也說不了什麼纏綿的情話,老闆就道:“ 左右都是無聊,這樣吧,白天走路的時候我看到兔子腳印,我去給幾位老闆打幾隻野兔回來嚐嚐鮮, 小心一點的話,應該也不會起火。”

我一聽就來了興致,打獵遊牧的生活,其實也是我一直嚮往的,就想跟着去,老闆道看你腳上的傷口,還是好好斜着,明天還要趕路。 我站起身,白天腳都麻木了,現在休息一會兒,還真的站都站不穩,只能作罷。

老闆剛走,潘子站起身就跟了上去,還背了把獵槍,我笑道:“ 潘爺也有這閒情逸趣?”

他扭頭道:“ 我是怕他給我們丟在這裏一個人走了,錢小事兒,主要是麻煩。”

我想想也是,這個老闆我們並不知根知底,真人家不想要後面的兩萬我們也沒辦法,還是潘子這種老江湖戒備心強,這樣一想我忽然就有點擔心,按理說潘子的身手那絕對的不差 ,可是在大山裏,是獵人的天下。 而且有一點被我重新想起來,我剛看到這個老闆的時候,就感覺他很不老實。就提醒潘子小心一點,他回頭衝我笑了一下,特別真誠的笑,他道,沒事兒,忘了跟你說,我以前也是當兵的,野戰兵,去過越南。

潘子跟老闆走後,那個神祕的小哥還是在睡覺,帳篷裏剩下了三個人其實也跟兩個人沒什麼區別,我跟秦培就胡亂的聊着,沒聊一會兒呢,潘子跟老闆就回來了,我一看他們空着手,就道:“ 一個老獵手一個兵王,沒打到一隻兔子?”

老闆的臉有點發白,潘子道:“ 別胡扯, 跟我過來,前面有一個屍體。”

我立馬就站了起來,深山裏有屍體,真他孃的刺激,就問道:“ 你這是看到個古墓手癢,順便倒了個鬥兒練手?”

“ 別他孃的跟我扯淡,是剛死不久的,穿着軍裝。”潘子說這話的時候有點緊張,這讓我有點莫名其妙,按理來說,他這樣的人,應該不會見到個屍體就這樣, 我穿上鞋子,帶着秦培,這次那個小哥也跟在我們身後,出了帳篷,在老闆和潘子的帶領下,走了十幾分鍾,到了一塊荒草地。

到那裏就聞到了一股特別的屍臭味兒,相當的難聞,潘子撥拉開草叢,道:“ 死了差不多有兩三天,已經發臭了,是被人用槍打死的。”

我古屍見的多了,看到屍體也不怎麼害怕,打着手電走了過去,因爲我們此次行動的關係,軍裝是最能讓我緊繃神經的事兒,屍體的脖子上有一個血洞,傷口處流着膿水,還有蟲子爬來爬去。

我緊張歸緊張,可是理不請頭緒,就問潘子道:“ 你看出來什麼了?”

潘子點了點頭,看了看那個老闆,示意有些話不方便說, 我們倆就走到一角兒,潘子點上煙,皺着眉頭道:“ 是三爺乾的, 他喜歡朝脖子開槍。”

“然後呢?”我彷彿嗅到了什麼。

“我剛纔看到屍體的時候,往前面走了一點,發現地上有彈殼,還有一具屍體,那是三爺在長沙的夥計 ,這裏,幾天前有槍戰,三爺可能已經出事兒了。” 說到這個,潘子的眉頭皺的更深。

“你別多想,這裏又沒三爺的屍體不是? 再說三爺那種神仙一般的人物,怎麼是那麼簡單就出事兒的?” 我安慰他道。

“你不懂。” 潘子道。“三爺之前就跟我說過,這次,很有可能他會死, 他感覺到了。”

“ 你剛說前面有一個長沙夥計的屍體? 怎麼可能? 三爺不就是帶着大奎和那個王胖子嘛?” 我忽然想到這點。

潘子吐了口菸圈兒,道:“ 三爺其實是一個非常沒有安全感的人,我有時候都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信得過我, 他總是感覺,背後有人在緊盯着他。 所以他每一次的行動,都會留有後手,一是想揪出跟着他的人,二是爲了以防萬一。”

“你意思是這次行動,其實還有一個隊伍的人,是三爺在長沙的夥計,在暗中配合着我們?” 我問道。

“對,那一隊人,是三爺的侄子帶的,只是跟在三爺身後,不會牽扯進來。看來我們的事兒已經被人知道了,竟然派出軍隊來堵截,你不是隊伍上的,有沒有辦法打聽一下到底是誰?“潘子道。

我心道這還用打聽,也不看看三爺是在跟誰鬥法,可是嘴上沒辦法說,說出來就太蛋疼了,就道,不行,這裏又沒有電話,沒辦法聯繫,而且做這種事兒的兵,你根本就找不到番號的。

我們最後還是把屍體給掩埋了,這也是我一貫的風格,立場不同而已,讓人入土爲安的好,這個事兒一出,有兩個人明顯的不對勁兒,一就是潘子,他是在擔心三爺的安危,二就是老闆,他整個人,似乎都嚇蒙了。

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一個死人,還是個軍人, 這給他的恐懼絕對不是錢能安撫的。

說:

今天身體不舒服,就這一章吧,小三兩本本分分一寫手,別罵我。。 等我們回到了帳篷之後,現在誰還會有去打獵的心情,還不如隨便吃點東西。等天亮了繼續趕路,進山之後我還挺放鬆的,可是今天看到屍體之後不僅他們兩個鬱悶,連我都緊張了起來。

地下洞穴之行是犧牲了很多人,可是大多數都是死不見屍的那種,我可以見慣古屍,卻對人的死有着難以形容的排斥。

這裏有過槍戰,看來爲了阻擾三爺,都用上了非常的手段。——直覺告訴我,這個神祕的小哥兒,絕對是一個不一般的人物,三爺都能用正規軍來阻攔,跟小哥兒一起的我們呢?說不定,我們即將要面臨的,也是一場致命的槍戰。

小哥在進帳篷之後,就一直緊皺着眉頭,看他的樣子似乎在思索着什麼,雖然我跟他這個人沒有共同語言,我還是問道:“有什麼不對勁兒?”

“我們的帳篷裏,剛纔有人來過,我的包被人動過。” 他道。

“你怎麼知道”——這句話我是沒有問出來,因爲我相信像小哥兒這樣的人,他說出來的話有百分百的把握。

老闆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好吧,我不能一直在這裏老闆老闆的叫,他的名字很普通,叫大龍。(答應安靜的大龍的龍套。)

大龍這個人的名字是霸氣了點,性格卻恰恰相反,他在跟我們行進之後,一直表現的都是小心翼翼的,看到屍體後的他已經很害怕了,現在一說帳篷裏來了人,他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我們被盯上了?” 他帶着顫音問道。“ 你們到底是要去幹什麼? 怎麼還有死人?”

我怕他再想着忽然退出,笑道:“ 不要緊張,可能是小動物,也可能是倒鬥兒的,你放心我們這次來絕對不是幹什麼危險的事兒,而且我們只需要你帶我們到溝子嶺,之後的事兒不用你參與。”

他拿出旱菸袋,道:“ 我大龍既然收了你們的錢,而且來之後就知道幾位是幹大事兒的,就沒有回去的道理,我知道有些話幾位老闆當着我的面兒不好說,放心,我不跑,就在帳篷門口蹲着,你們商量好了,告訴我結果就行。”

說完,他就出了門,果真在帳篷口,蹲着,爲了讓我們放心,他還哼起了小曲兒。

我壓低了聲音道:“剛纔進我們帳篷的,可能不是跟三爺交火的人,不然的話早把我們給端鍋兒了。”

潘子點上煙,道:“說不準, 可能是斥候,也就是你們說的偵察兵, 之所以沒動手可能是一個人,如果是這樣的話,後面的大部隊應該很快就來了。”

我一聽就緊張了起來,連忙收拾包裹,道:“那還等什麼? 我跟你說潘爺,您老可別真想着我在隊伍裏是什麼牛逼人物,在你家三爺的棋盤兒上,我連個螞蟻都算不上,真來了人,絕對連我一起崩了。”

雖然這只是潘子的一種猜測,我們還是立馬就收拾東西決定走人,哪怕是一種可能我們也不能不避免,因爲一旦堵上,就是自己的命。

我們收拾完東西,對大龍道我們現在必須得走,這個地方不安全,接下來的路上,我們需要儘量的找安全的地方棲身。

山裏人有山裏人的規矩,大龍雖然說嚇個半死,可還是點了點頭,帶着我們就往前開拔,爲了避免目標太大,我們甚至都沒有開燈,要知道,現在是晚上,只能藉着月光,艱難的趕路。

大龍沒有吹牛,他是一個優秀的獵手,他在夜色下,反倒是有了比白天更好的方向感,像是斷了一條腿的狼,在大山之中帶着我們快速的穿行,優秀的獵手能找到獵物的蛛絲馬跡,而我們則是要找人的痕跡,然後規避開來。

但是我們不能這麼一直趕路下去,人總是要休息的,終於在趕路趕到半夜的時候,大龍觀察裏一下地形,道:“ 這裏沒有人來過,可以暫時的休整。”

帳篷是肯定不能搭了,現在追求愜意是找刺激,我們就決定留下人值班,其他人休息,一個循環三小時。

槍都已經裝好了火藥,以防突發性的情況。 大龍因爲緊張的緣故,說他反正是睡不着,就先值班,而那個小哥兒則沒有說話沒有表態,但是他坐着的姿勢就告訴我們,他也要值班,而且,這麼久的趕路,潘子看起來那麼健壯的人都有點吃不消,可是他卻還是那樣一副略微帶着慘白的臉。

有大龍和神祕小哥兒值班,沒有什麼比這個更放心的,而且我們這是五個人,兩人一個班的話,還能讓秦培多休息一會兒,女士總是要被優待的。

我這時候實際上已經算是累極,不得不強撐着堅持,這樣一放鬆下來,就在秦培跟我說了一句話之後,我都忘記了回答就睡着了,這一覺睡的真的是香甜,直到我被叫醒的時候,我還昏昏沉沉的,而且在極度的疲憊之下只睡這麼三個小時醒來之後身體會痠痛。

我睡眼惺忪的接過大龍跟神祕小哥兒,我跟潘子也都是軍旅出身,站個崗還是沒有什麼問題的,大龍這時候也終於抗不住了,沒有推辭,用包袱當枕頭躺了下來,不一會兒,就打起了酣。

而神祕小哥兒躺在地上,一直睜着眼皺着眉, 我問道:“ 你不睡一會兒?”

他搖了搖頭,閉上了眼睛。

三個小時很快就過去,我們沒有受到襲擊, 這讓我心裏有點放鬆,畢竟那個被小哥兒識破闖入帳篷的人是斥候,也只是我們的猜測而已,如果不是話,那最好不過,我寧願當他是一個想偷我們財物的毛賊。

六個小時的休息讓我們都基本恢復了體力,我們喝了點水,繼續趕路,當前面出現一個小山頭的時候,大龍興奮的道:“ 太好了,到這裏我算是找着路了,這個山頭我記得,當時我還曾經在這裏休整過。”

這個消息讓沉悶的我們終於有了點高興的理由,路走到這裏纔看到曙光,真他孃的不容易,這時候天色已經接近正午,我就道:“這也到了飯點兒了,我們這都走了多久了,不如休整一下,然後一口子走到半夜。”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我話音剛落,就響起了一聲槍響。

槍聲來的非常突兀,在這深山之中,響起了幾聲迴音,這讓我一時間都無法分辨槍聲到底來自於哪裏,可是這並不能平息我的緊張。

這裏的荒草足足到人的膝蓋, 軍隊的訓練讓我在聽到槍聲的一瞬間就選擇臥倒在草叢之中。

“槍聲在那座山頭之外。” 神祕小哥兒道。

說完,他竟然開始加速,然後快速在草地之中衝向那個大龍熟悉的山頭,我想要叫上他已經來不及,尼瑪你真的當自己是超人? 真的是槍戰的話,可是正規軍,而我們又是什麼裝備? 幾把土製的獵槍?

潘子猶豫了一下,道:“ 可能是三爺,錯了,必須是三爺。” 然後,他從背上提起槍,也跟了上去。

“我感覺現在我們不能分散,不然的話死的更慘。” 大龍黑着臉道, “所以我們也要跟上去。”

這時候,懦弱的他,總歸還是理智的。

小哥兒跟潘子在上了山體之後,也開始減速,他們也不知道前面有沒有埋伏,我跟了上去,遞給神祕小哥兒一把獵槍,道:“ 我跟秦培都帶着手槍,這個玩意兒你拿着防身。 我知道你很厲害, 可是人總歸是快不過槍的。”

他輕輕的搖了搖頭,這次竟然破天荒的解釋了一下,道:“ 我不會用。”

潘子道:“ 三兩兄弟他用不着, 我聽三爺說過,一百米以內, 給我一把槍跟小哥兒決鬥,死的是我。”

我立馬閉嘴,也不再勉強,這種獵槍裝的是散沙彈,威力尚可,就是不適合打人,射程太近。

這個山頭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灌木,我這時候心裏非常緊張,因爲真的有人的話,絕對是敵明我暗的情況,他們只需要在高處找一個伏擊點,就可以把我們全部盡收眼底,如果再有一把阻擊的話,就算是我,也有把握,把我們的其中一個,一擊斃命。

我們儘量的貓着腰,把自己的身形隱藏在灌木叢之中,而且爭取不動出聲響, 剛纔槍聲的方位,只有神祕小哥兒一個人能夠分辨出來,這時候,他走在最前面,像一把開山刀。

“砰!” 又是一聲槍響。

這時候已經離的非常之近,然後我就看到小哥兒的身子換了一個地方,我揉了揉我的眼睛,就在剛纔的那一瞬間,我根本就沒有捕捉到這個人的任何動作,或許是因爲速度過快,我根本就沒有看清楚他的移動。

他立馬蹲了下來,然後在地上快速的滾動。——在被阻擊盯上的時候,站這不動纔是最找死的行爲。

在這種真的生死存亡的時刻,我的腦袋瞬間就清醒了起來,這也跟我的軍隊生活兒脫不開關係,那個年代的兵種,時刻都有可能被送上戰場,我們也時刻準備着去戰場殺敵。

我環顧了一下四周,這時候必須要找到一個掩體,剛纔的那聲槍響絕對是針對我們的。

在前面十幾米的地方,有一個小坑, 裏面可以暫時的潛伏。 我趕緊叫着他們,道:“這邊!”

潘子卻着急的說道:“ 不行,這一段路上沒有灌木隱藏,你能保證不被阻擊手打死?!”

他從包袱裏拿出一個外套,往坑的那邊丟了一下,衣服離開灌木的那一瞬間。

槍聲再次響起,一下子就擊中了潘子的上衣。

潘子一臉的汗,趴在地上,道:“ 看到沒? 是個高手!”

“ 那他孃的怎麼辦?我們這樣躲着要到什麼時候去? 我們已經暴漏了,等下衝過來我們怎麼辦?”我急切的道。

這跟我以前的演習不一樣,這是真正的戰爭,或者說,獵殺。 我們就躲藏在這個灌木作爲的暫時掩體之中,在不知道是什麼地方的地方,有一把狙擊槍正在瞄準我們。

這種感覺非常不好,阻擊槍的威力,我們在這裏的人都知道,隨時都有可能在我們的身上綻放出一朵血花。如果擊中頭部,半個腦袋都會爛掉,而不是影視作品中那一個血洞。

灌木並不能阻擋狙擊槍的子彈,只是暫時的干擾着隱藏起來的狙擊手的視線,所以說它並不能當成一個掩體存在着,我們必須在灌木叢裏不停的滾動,以防穿透過來的子彈將我們射殺。

“那邊的人不會很多,不然早就亂射了,或者衝過來,甚至很有可能就只有一個人一把槍。” 潘子叫道。

“一把槍就夠了,你還想有多少人? 問題是我們現在要怎麼辦!” 我怒道。

我們的翻滾不可能按照一定的軌跡來進行,也就是說要一直作物規則的滾動,不然一個好的狙擊手可以根據你的行動路線來開槍,在這種情況下相當的耗費精力,不一會兒我就氣喘吁吁。

而且這樣下去跟本就不是個辦法,難道讓我們全部翻滾到精疲力盡而死?

“別!” 潘子忽然叫道。

我擡起頭,看到那個神祕小哥,彎着腰,朝上面,沿着一個s型的路線,連接着翻滾與騰移,開始快速的衝鋒。

槍聲一直在響,我甚至都不能分辨小哥是否已經中槍。

這時候我也已經分辨清楚,狙擊手的位置,就在上面的一顆樹上,我們在軍隊上都接受過狙擊訓練,雖然並不是特別嚴格,起碼也知道,在一個掩體之後開一槍,就要選取另外一個阻擊點。

這已經多少槍了,或許這個狙擊手已經喪失了冷靜與理智。

專業的狙擊手都是隊伍裏的佼佼者,他們是非常驕傲的,一個人,竟然以人力朝他衝鋒,而且他打不中他,這是對狙擊手尊嚴的挑釁。——並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理解神祕小哥兒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我們不會放棄小哥爭取來的機會, 也不會真的天真以爲他真的能衝到狙擊手旁邊把他給幹掉,人家就只帶一把槍?——一定距離的時候,手槍比狙擊更有威懾力,玩過射擊遊戲的都應該知道這個道理。

但是不管是他肯定會移動的,小哥的距離越來越近,狙擊點已經暴漏的情況下,他肯定會後退,我們要做的,是在他移動,從那顆樹上下來的時候,配合小哥兒把他給幹掉。

這樣的距離之下,我們手中最先進的武器就是我這把手槍,射程遠遠不足,我現在可以跟上,趁狙擊手目標不在我這裏的情況下,到一定射程,把他獵殺。

我在隊伍裏的時候,射擊本來也算是長項,而且,如果讓我去執行這個任務,我還是有一定的把握的,可是在此刻,我猶豫了。

你要殺我,這是你的任務,但是你要我殺你,我做不到。

可能你們無法理解我此刻的心情,那種矛盾的糾結,介於正義與人性之間的糾葛,如果這個狙擊手是小日本兒,我是爲國殺敵,就算有一丁點的希望,我都會毫不猶豫的衝上去把他幹掉。

可是他是一個軍人,是我的戰友,如果不是在這裏,我們甚至可以一起聊天打屁建立良好的友誼。

我現在不想他被小哥追上去幹掉,但是我也不想他把小哥兒幹掉,這也是我現在,或者說長久以來都最不想面對的關係。

我不是像潘子這樣單純的盜墓賊,甚至打心眼兒裏並不想跟他們有什麼深入的聯繫,有些排斥或者說厭惡他們, 這無關他們的人品如何,總歸來說,他們只是一羣掘人祖墳的竊賊罷了,而我則是一個軍人,在黨旗之下宣誓過的軍人。

如果這個狙擊手現在退走,該多好。 我這麼想。

潘子這時候對我道,槍給我,我去配合小哥兒,他一個人可能會有危險。

我沒有猶豫,把槍給了他。——這就是人性,我心裏還是偏向於殺死他,儘管我在糾結我那令人可笑的原則。

在這裏,有這種心態的,不只是我,還有秦培,這個女人很聰明,也很懂我,她在看到我變幻不動的表情的時候就知道我的想法,她捏了捏我的手,道:“ 立場不同而已,如果你現在站起來,他也會毫不猶豫的幹掉你。”

我躺在地上,摸出煙點上,精神上有些恍惚,呢喃道:“我現在終於明白我爺爺那句話的意思, 他一直在念叨,四年的解放戰爭比八年的抗戰打的要累幾百倍,這無關裝備精良,打日本打的暢快,打國軍卻是對着自己的同胞開槍,不身臨其境,無法理解那一種悲涼。”

秦培死死的抓着我的手,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道:“ 我忽然又想陪你去隱居了。”

我們倆竟然在這戰火硝煙之中談起了情,可見愛情的力量真他孃的偉大,而大龍在此刻顫抖的道:“ 老闆,真要殺人?”

我苦笑着對他笑了笑,沒有說話。

對面的戰鬥幾乎是在電光火石之間結束,小哥兒的速度非常的快,那個躲在樹上的阻擊手終於認識到這根本就是一個非人類般的存在,開始撤退。

下樹之後,儘管他的移動非常專業,可是他畢竟沒有小哥兒的身手,潘子是戰場上下來的,槍法也是極準。

兩槍,命中了他。

我聽到槍響,看到那邊綻放出血花,心裏反倒平靜了下來,該做的總歸是做了,可是開槍的並不是我,不是嘛? 可是這算不算是自欺欺人?

潘子的槍並沒有擊中要害,等我們走到樹下的時候,只有一灘長長的血跡,那個狙擊手已經逃離了。

小哥也不見了蹤影。——一個受傷的兵,對上小哥兒,他的下場可想而知。

潘子站在樹下,抽着煙,手也有點抖兒,皺着眉問我道:“ 你說三爺這次到底是整什麼事兒, 上次在地下,三爺說是去倒鬥兒,到了地下發現事情很大條,裏面全是軍人,三爺對我說沒事兒一切盡在掌握之中,我潘子這條命算是三爺給的,他說沒事兒我就知道是沒事兒,就算被那麼多人圍了我都不怎麼害怕,這是三爺給我的底氣,可是這一次呢? 我不怕死,我就是擔心他而已,我知道你肯定看我們是賊,我認了,可是你說我們這樣的盜墓賊,幹嘛一直跟部隊對着幹?”

潘子一時的,也有點茫然。

我道:“ 不是對着幹,這事兒我三言兩語給你說不清楚,而且我也不能告訴你,三爺不對你說肯定有他的道理,你要真的怕了,那剛好,我們現在就可以回去。”

潘子捏滅菸頭,說了一句:“我的命早就是三爺的了。”

然後他對大龍道:“ 這位老闆,真的不好意思,讓你捲了進來,現在我幹了什麼你也看到了,給你兩條路,一是現在被我一槍打死,二就是跟着我繼續到你那個所謂的溝子嶺,回去的錢,我給你翻倍,保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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