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黎辰和隨從走後,秦驍語氣古怪的說道:「公子慢走……那張臉有那麼好看?」

蘇雯瀾打量著秦驍,一本正經的評價:「與你如日月爭輝,一個耀眼,一個皎潔,不分伯仲吧!」

秦驍沒想到蘇雯瀾會這樣評價自己。哪有正經姑娘會當著男人的面說對方長得像烈日般耀眼的?就算真有什麼心思,也應該藏在心裡,扭扭捏捏,含蓄羞澀吧?她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嘛!

不過聽了這話,心裡的那點彆扭勁兒也消失了。他從來不知道自己居然也有和那小子爭輝的時候。

「只有膚淺的女人才會注重一個人的相貌。」秦驍彆扭地開口。 愛情的開關 「走吧!我能受得住,加快速度。」

蘇雯瀾當然不會相信他逞強的話。雖然沒有傷到筋骨,但是再強大的人也是皮肉之軀,怎麼可能在短短的時間內就像個沒事人一樣?

「我扶著你,你可以往我身上壓,反正我也習過幾天武,有點蠻力。」蘇雯瀾將他的手臂往自己肩膀上攬。

秦驍想說『男女授受不清』,然而蘇雯瀾的眼眸清澈,完全沒有任何邪念,如果他說出這樣的話,反而是唐突她一片真心。罷了,趕快上山吧!要不然等會兒還得連累她受苦。

在風雨欲來之前,他們終於攀登上了最後一台階梯。看見寺廟的大門后,蘇雯瀾雙腿一軟,還是旁邊的秦驍抓住了她,才沒有讓她摔下去。她回頭看著那見不到底的階梯,嚇出了一身冷汗。

「眼瞧著就要成功了,就因為最後的疏忽差點沒了小命,蘇小姐的行事是不是應該更加謹慎些?」秦驍蹙眉。

「是,秦公子教訓得極是。」蘇雯瀾攤開手,看著落在手心裡的雨滴。「下雨了,不知道我妹妹他們怎麼樣。」

「我們耽擱的時間不短,他們應該已經回城了。我現在更加好奇的是我那隨從和你那護院跑哪裡去了。」秦驍嘴角抽了抽。「他從小跟著我,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疏忽。看來蘇家的家奴也頗有些特殊的力量。」

可以把人帶偏。 我跟唐敏說了,想見見七奶奶,這些都是七門的家眷。彼此之間非常信任,唐敏二話不說,帶着我就走。我和主事的人打了招呼,一路走一路和她聊。家裏沒有男人,女人就得頂大事,唐敏像一隻小辣椒。快言快語。

“近水哥,問個事情。”說着話,唐敏突然就低了低頭,語氣裏帶着一絲難以覺察的羞澀,小聲道:“那個……那個龐家大哥,他沒來麼?”

“他很好,跟長門在一起。”我知道唐敏說的是彌勒,彌勒憨厚,很讓唐敏青睞。

兩個人說着話,走的很快,片刻間就到了七奶奶還有唐家嬸子她們半路落腳的地方。儘管很久都沒見了,但是畢竟陳家跟七奶奶有着很深的淵源,所以一點都不生分,跟七奶奶說了一會兒。然後請她到河灘上去看看。

夜間的河道很寧靜,只有那艘詭異的沉船還直挺挺的豎立在河中。七奶奶擡眼望了望,做過神婆的人,對於那些亂七八糟又神神鬼鬼的東西很敏感,如果河道有什麼異樣,她應該能察覺的出。但是七奶奶看了半天,說不清楚這裏有啥玄虛。

“我站高一點去看看。” 連哭都是我的錯 七奶奶回頭看到河灘邊上那座小小的土山。道:“要好好看看,水伢子,你耐心點,等一等。”

七奶奶帶着唐家嬸子爬上了小土山,那裏居高臨下,視野更廣闊清晰。我和唐敏在山腳下守候,年輕小丫頭嘴皮子不停,問東問西,我一邊答話。一邊不停的朝河面上張望。過了大概十多分鐘,唐家嬸子下來,對我道:“我娘說,這片河道不一般。”

“怎麼說?”

“大河改道無數次,這片河道過去肯定不是這樣的。”唐家嬸子指了指沉船浮出的地方,道:“那邊。很可能是一個回龍灣。”

唐家嬸子所說的回龍灣,是一種罕見的風水寶地,沒有太極暈和九龍坑那樣玄奧,但天下的回龍灣鳳毛麟角。大河上唯一的一處回龍灣,是在河套地區,不過早在清末的時候就被高人毀掉了。七奶奶居高遠望,發現這片河道的地勢在改道之前絕非如此,是一處寶地。

“寶地出邪事?”我有些詫異,風水中的惡地出邪異,那很正常,但回龍灣這樣的寶地也詭異莫測,就讓人難以理解了。

“娘還要再看看,大掌燈,你安心等等。”

沙幫那些人都知道這邊有事,不來打擾,我和唐敏在山腳下耐心的等,等到天色矇矇亮的時候,唐敏撐不住了,眼皮子一直打架,說話說到一半,慢慢睡了過去,我沒驚擾她,繼續等待。

唐敏睡過去不久,唐家嬸子從上面下來,看看唐敏,搖了搖頭,脫下身上的外衣給唐敏輕輕搭上,然後對我道:“大掌燈,我娘喊你上去。”

我一聽就知道肯定是七奶奶看出了什麼,所以拔腳就走,飛快的到了小土山的山頂,七奶奶站在土山山頂臨河的一邊,我走過去問道:“七奶奶,你喊我呢?是不是看出什麼了?”

“不是我喊你,是他。”七奶奶回過頭,伸手朝下面的河道上指了指。

受了七奶奶的指引,我轉頭朝下面看,這一眼看過去,心裏就猛然咯噔一響。河面上靜靜的浮着一個人,估摸是死透了,一動不動的漂着。浮屍我見過很多,但這個漂在河面上的人彷彿被一根釘子釘在水中,河上的水流雖然緩慢,可是如果沒有異樣,浮屍絕對不會定定不動。看到這個浮在水上的人,我更加仔細,前後又看了幾眼。

“水伢子,你認得這個人?”七奶奶問道。

我看的很認真,模模糊糊中,我覺得這個人好像是白天出事被拖下河的壓船人。他被拖下水之後就再也沒有浮出水面,沙幫的人還打算等事情平息一點好好尋找他的屍首,但是不等沙幫動手,壓船人卻以這樣的方式出現了。

“七奶奶,這個人?”

“我不認識他,但是他知道你的名字。”七奶奶道:“這個人有點古怪,看不出到底是死了還是活着,先不要下去,看看再說。”

天色在一點一點的轉亮,時間久了,我看的更清楚,那就是沙幫請來的壓船人。我和七奶奶在這裏前後觀察了十幾分鍾,定定浮在水面上的壓船人突然動了動,又朝岸邊的淺水滑了滑。七奶奶說的沒錯,我也看不出這個人到底是死了沒有,但他的臉色很難看,眼圈和嘴脣都烏青烏青的。

我根本不怕浮屍,不管壓船人究竟死掉還是活着,都對我構不成什麼威脅,但讓我心裏沒底的,是他背後隱藏的氣機。他已經沉水了,是什麼東西讓他重新浮出,而且專門把我召喚過來?心裏這樣想着,就更加謹慎。

“七奶奶,天已經快亮了,乾脆等到天亮以後再下去看看。”

“水伢子,比以前懂事,也慎重了。”

就在我和七奶奶商量的時候,水面上浮着的壓船人突然像一個被噩夢突然驚醒的人,直直的擡起上半身,烏青的眼圈裹着緊緊閉上的眼睛,在土山上,距離河道有一段距離,但是我清楚的聽見壓船人開口在說話。他的嗓音跟白天完全不同,混混沌沌的,很難形容。

“今生訣別,永無再見……”

“你說什麼!”我猛然一驚,這八個字深深觸動了我,它寓意着什麼?不由自主,我盡力從山頂探下身子,追問道:“你說什麼!?”

“今生訣別,永無再見……”壓船人的嗓音像是一縷在半空飄蕩的鬼音,絲絲縷縷的鑽入我的耳廓中。

“告訴我!你在說什麼!”我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從土山的山頂滑下去,順着土坡滑到山腳下,然後翻身跳到岸邊。我的動作快的向一道閃電,但是仍然是來不及了,沒等我踩到岸邊的淺水中,壓船人咕嘟咕嘟的沉到了水下。人一入水,就被渾濁的河水完全吞沒,我根本看不清楚他沉到了什麼地方,急匆匆的跳進水裏,可是來回尋找了一圈,已經沒有壓船人的影子。

壓船人徹底消失了,然而我的耳邊還在不斷回想着他帶來的那句話,今生訣別,永無再見。這句話絕對不是壓船人能說出來的,是誰讓他帶來的這句話?我不敢再想下去了,心裏七上八下,極度的不安。

咕嘟……

在我下水的時候,沙幫的兄弟們有了反應,先後趕來,我站在冰冷的水中,這片河道之前對我產生的那種莫名的吸引力,此刻完全轉化成了不安和惶恐。不遠處又傳來了一陣響動,那艘在水面豎立了整整一夜的沉船,慢慢的重新落入水中。

“咋搞的?”主事者不明就裏,看見我呆呆的站在水裏,又看見沉船入水,當時就懵了。

那八個字像是八把鋒利的刀子,不斷切割着我的心。這片原本是回龍灣風水寶地的河道下,到底是什麼?儘管沒有潛入河底,但我知道肯定有東西,就是水底的東西驅使壓船人浮出水面,帶來了這句讓我心神不安的話。

我回過神,馬上跳出水面,對主事者道:“你們不要亂動,看好我!”

“姑爺,你這是要……”

“不等主事者說完,我急速運轉十三寶塔術,神魂從軀體脫竅而出,一頭扎進了水中。神魂經過天雷的淬鍊,不畏懼普通的水火,像是一縷風,順水潛了下去。我只想追到入水的壓船人,從他身上尋找一些線索。

神魂比游魚的速度都快,急追下去。水中不比陸地,速度再快的東西都要受阻,所以神魂進水後不久,我就感應到壓船人的影子在水裏飛快的下沉。這片河道的水不算深,等我快要追上壓船人的時候,他已經到了河底。大河就是這樣,水流越緩慢,河底淤積的泥沙就越多,我看見壓船人墜入一片厚厚的河泥淤沙中,神魂隨後跟上,想把他從泥沙裏拖拽出來。

河底的泥沙至少有幾米厚,沒入泥沙裏,我的感應依然是清晰的,神魂不比肉身,無需用肉眼來分辨周圍的情況,我能感應沉船人下沉的方位。他一下子沉到了泥沙的下方,但是就在我追擊下去的時候,突然感覺周圍一黑。就如同明亮的光線驟然熄滅了,伸手不見五指,很顯然,有什麼東西悄然矇蔽了神魂的感應。

過了幾秒鐘,我的神魂稍稍適應了這種環境,雖然不能感應的那麼清楚了,卻還是可以捕捉到壓船人的影子。

就在我將要追上壓船人的時候,他的身軀好像猛然被一股力量給拉到了泥沙深處一團黑乎乎的漩渦中。壓船人一下子就感應不到了,而且一股嚴酷的威壓從黑黑的漩渦裏面散發出來,震的神魂像是要崩散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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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那一瞬間,黑色的漩渦裏隱約有一片銀光若隱若現,如同一輪明月,在漩渦中閃爍。 蘇雯瀾側頭看他:「怎麼怪得了我府上的人?」

一個小沙彌走過來,對著兩人雙手合十念佛號:「阿彌陀佛,兩位施主,裡面請。」

蘇雯瀾和秦驍幾乎同時開口:「一燈大師可在?」

說完,兩人看了對方一眼。

「你也是來找一燈大師的?」再次異口同聲。

那引人注目的默契連沉靜的小沙彌都浮現出笑意。

「兩位施主,眼看著暴風雨就要來臨,還請兩位移步裡面說話。 除了我,你誰都不許愛 這邊請……」

蘇雯瀾對小沙彌雙手合十地道謝:「那就麻煩小師傅在前面帶路了。」

「女施主不用客氣。」

小沙彌在前面走著,蘇雯瀾和秦驍跟在後面。想到兩人都是找一燈大師的,蘇雯瀾低聲問道:「你找一燈大師做什麼?」

秦驍抬眸看她一眼:「有事。」

蘇雯瀾挑眉:「廢話。」

她當然知道是有事,而不是找一燈大師閑話家常。算了,不管他是為了什麼原因,只要沒有和她的時間衝突就是了。每日找一燈大師的人那麼多,這也沒有什麼奇怪的。

「女施主,這是你歇息的院子。等會兒有人送來晚膳,其他時間還請不要亂走。」小沙彌客氣地說道。

「多謝小師傅。」蘇雯瀾道謝。

秦驍看了院子一眼,跟著小沙彌繼續往前走。

寺廟裡只有和尚,蘇雯瀾一個女子多有不便,所以全靠她自己照顧自己。

就在蘇雯瀾進入院子避雨的時候,轟隆隆,轟隆隆,大雨傾盆而下。只眨眼間的工夫,雨勢控制不住下來了。

蘇雯瀾坐在窗前,聽著那啪啪啪啪的雨打瓦礫的聲音。她在心裡默念著,希望兩位妹妹已經回城了。

「大小姐。」張銘的聲音突然出現在門外。

蘇雯瀾驚訝,連忙打開房門。

只見張銘模樣狼狽,全身都在滴水,尷尬地看著她:「屬下現在才趕到,還請大小姐恕罪。」

「你快找小師傅弄些熱水洗漱,我這裡不需要你伺候。」蘇雯瀾也不過問他為何現在才到,左右不過被耽擱了。

如果沒有事情耽擱,他不會變成這樣狼狽的樣子。

「是。」張銘見蘇雯瀾平安無事,又沒有怪罪他,感激地說道:「屬下馬上就去。」

這場雨來勢洶洶。連續下了一夜,攪了蘇雯瀾一宿。在第二天雨勢減小時,整個人處於疲倦狀態的蘇雯瀾跟著小沙彌去了一燈大師的廂房。

「女施主來了。」一燈大師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他不是寺廟的方丈,而是方丈的師兄。平日里他總是在外面做苦行僧,穿著陳舊的僧衣拿著陳舊的化緣缽在民間走動。如果不是認識他的人,誰也看不出他是德高望重的高僧。

「見過大師。」蘇雯瀾看了旁邊的秦驍一眼。

他的精神頭挺足的,看來睡得不錯。剛才在外面看見了他的隨從,那人對著她不好意思地笑著。

「坐下說話吧!」一燈大師點了點頭。「我知道女施主的來意。蘇家一門忠烈,現在棺柩馬上就要送回京城,為他們超度亡魂是應該的。老納會親自前去。」

「多謝大師。」蘇雯瀾在來之前並沒有做好勸服的準備,畢竟誰都知道一燈大師注重佛緣,如果不是與佛有緣的人,他連見都不會見,更別說勸服他做其他事情。她沒想到一燈大師會這樣爽快。這讓一夜未眠的陰雲消散。

一燈大師說完,又看向秦驍:「至於你求之事,恕老納無能為力。」

秦驍蹙眉,卻沒有再說什麼。

「多謝大師。我知道了。」

「施主的殺戮心太重,最好還是靜下心來,在寺廟裡多呆些時日,讓這裡的佛音靜化你身體里的殺戮。」一燈大師慈悲地看著他。「三世情緣難得一敘。可不要因為這莫名的殺戮毀了你求了幾世的緣份。」

不眠之夜 「我不明白大師的意思。」明明所有的句子是很容易理解的,但是他就是聽不明白。什麼叫七世情緣難得一敘?

「你以後就會明白的。」一燈大師摸了摸鬍子。「待雨停下來,兩位栽種一株佛樹在後山吧!就當替你們凝聽佛音,多少能夠沾點佛性。」

「是。」蘇雯瀾迷茫地應是。

她看向秦驍,後者也是滿臉不解的樣子。

一燈大師不想多說什麼,淡淡地說道:「該說的都說了,兩位請吧!」

離開一燈大師的廂房,兩人站在門口。蘇雯瀾看向秦驍,後者眉宇間滿是煩燥,好像有什麼未解的難題。

「既然一燈大師拒絕了你,你就請其他的師傅。反正除了一燈大師外,方丈大師也是個德高望重的高僧。」

秦驍側頭看她一眼:「除了一燈大師,誰也幫不了我。」

「兩位也來找一燈大師?」溫潤的聲音如甘泉,清澈甘霖。

蘇雯瀾看著走過來的如玉公子,那潔白的衣袍並沒有因為這場雨留下任何污點,還是那般潔凈高雅。只有腳面上沾了些污泥,讓人恨不得將它擦拭乾凈。

「告辭。」秦驍見到他,連招呼都不打一下就走了。

蘇雯瀾看著他走遠,再次回頭看向秦黎辰:「見過公子。公子也是來找一燈大師的吧?正好他在裡面。我就先告辭了。」

美男子誰都會欣賞,但是僅是欣賞。這樣溫潤如玉的好兒郎,誰看了都覺得賞心悅目。

「世子,一燈大師不同意嗎?」林盛見到秦驍的神色,擔憂地問道。

「嗯。」秦驍眉宇間滿是陰冷。

「從平陽到京城僅是水路就要三個月,更別說陸路還有其他的,一燈大師不願意也是正常的。」林盛出聲安慰。

秦驍看向天空:「是啊!可是,這是她最後一個要求,哪怕再難辦,本世子也想幫她辦好了。」

「那世子爺打算怎麼做?」

「反正也不急著回平陽,再等等吧!本世子總會讓他點頭的。」秦驍淡道:「雨停后本世子要摘種佛樹,你做好準備。」

「是。」林盛恭敬地應道。

在林盛和張銘都準備佛樹苗的時候,兩人免不了又遇見了。寺廟裡的小和尚忙著抄經念佛,一般不會理會香客。因此兩個年輕閑不住的隨從就聚在一起做了個伴。林盛功夫好,張銘厚著臉皮讓對方指點他,倒也學了些東西。 漩渦中明月一般的影子銀光陣陣,我不敢動了,因爲再走一步。就感覺神魂會化爲飛灰。那種強大的壓力或許並不會真的碾滅神魂,卻讓我非常謹慎,神魂離開肉身,就好像失去了最根本的防護,相當脆弱。壓船人的影子被拖入了漩渦裏,一時半會之間難以再找到。我躊躇了幾秒鐘,果斷的退了回去,一路浮出水面,順竅位歸體。

“姑爺,這是咋回事?”主事者一頭霧水,看到我的身軀恢復了感應,趕緊就過來問。

“這個地方,一定要弄清楚!”我回頭看看水面,水下那個黑色的如同漩渦一樣的東西看不透,然而就憑那八個字,我就鐵心要追查下去。

今生訣別,永無再見……

“姑爺,你放心,咱現在人手不夠。可以去調,這是咱沙幫的地盤,要多少人有多少人。”主事者馬上派人去附近尋找沙幫的後援,等到大隊人手趕來,再帶一些合適的裝備,就能深一步的去追索下去。

一羣人在河灘上等待,我和七奶奶說了說。她們幾個女人單獨在外行走,很不方便,而且危險,我告訴她聯絡彌勒的辦法,讓她們暫時跟老鬼還有孫神通匯合,好歹相互有個照應。七奶奶年紀大了,不過很明事理,當時點頭答應,唐敏一聽說要去找彌勒。嘴就合不攏了,丫頭顯然對彌勒很有好感。

送走七奶奶她們,我和沙幫的兄弟在這邊等了足足一天時間,主事者沒問那麼多,但是從我的神色和舉動上就看得出,我心裏比較焦急。安慰道:“大河現在不那麼穩當,走水的常常出事,咱們沙幫的生意也收縮了很多,不過姑爺你別急,至多一天半時間,幫手肯定會到。”

“勞煩你們了。”我心不在焉,那句話總在心裏不斷的迴盪,我不敢多想,唯恐想的深了,就會想到是誰讓壓船人帶來這句話。

“姑爺,別跟咱客氣了,都是一家人哩。”

果然,我們在河灘上從早上等到夜裏,足足將近一天時間,到了晚上十點多,從河灘遠處的路上,亮起了一片明晃晃的光線,粗略一看,約莫有二十多個人。主事者一看,就知道是沙幫自己人。

趕來援助的隊伍走的非常快,明顯還帶着不少東西,我們在原地等着,但是走到相隔大概有幾十米遠的地方,二十多人的隊伍一下都停住了。

“搞什麼搞,都到臉跟前了。” 總裁大叔,餘生請多指教 主事者伸着脖子望了望,扯開嗓子喊道:“過來,都過來……”

“別出聲。”我趕緊攔着他,眉頭緊皺,因爲我看到二十多個人像是同時石化了一般,就連手裏的光線也好像凝固了。一個人發癔症情有可原,但不可能這麼多人一塊兒發癔症,很顯然,那邊有意外的情況。這片河道本來就神祕兮兮,看到隊伍有了異狀,我心裏一緊,讓其他人別亂動,自己慢慢的朝那邊走。

我走的很慢,一邊走一邊凝神觀察,大概走了十幾步,對面二十多個突然半途停下的人齊刷刷的調過頭,拔腳就跑。一羣人排成一串,連跑動的節奏都那麼一致,看上去整齊且隱隱詭異。我也隨之加快了腳步,想要跟上去。但是一眨眼的功夫,二十多個正在拔腳奔跑的人像是突然蒸發了,一下子消失在視野中。

這種變故連我都沒有預料到,那麼多人,消失的非常突然。我迫不得已又把速度放慢,一直走到隊伍消失地的邊緣,依然沒有任何動靜。

呼呼呼……

路邊一棵已經枯死的老樹的樹杈被風吹過,發出一陣嗚嗚聲,老樹的樹杈不知道什麼時候飄起一片黑布,嘩嘩作響。那陣風聲來的不正常,但是不等我有任何反應,周圍突然一黑,就連頭頂的月光好像也猛然隱沒,什麼都看不見了。

嘰嘰喳喳……

在光線突然黯淡的同時,周圍的死寂中傳出一陣雜亂的微響,那聲音好像是什麼東西在叫,又好像有人捏着嗓子低低的奸笑,總之聽起來讓人覺得毛骨悚然。沒有光亮,肉眼看不到任何東西,我隨手打亮了光源,在光線照耀下,一道又一道快如風雷的影子在身前身後不斷的晃來晃去,那種速度連目光都跟不上。嘈雜聲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讓人不安,附近的一切都好像消失的乾乾淨淨,只剩下一道道飄忽的影子,還有那棵枯死的老樹。

“什麼東西!給我出來!”我站在原地,感官籠罩四面八方,雖然連動都沒動,但前後左右的響動都被時刻捕捉感應着。

唰……

我感覺身後有什麼東西晃了晃,反應奇快,驟然回過頭,一拳打了過去。這一拳顯然打中了目標,但觸手覺得滑不溜秋的,拳頭一偏,被打中的東西轟的滾入了一旁的黑暗中,留下一串悽楚的慘叫。

唰唰唰……

這一拳過去,周圍閃動的影子更多也更快了,一剎那間,之前消失的二十多個沙幫的幫手一個一個從黑暗中冒了出來,一窩蜂的朝我這邊猛衝,這幫人的神智顯然不清晰了,其中有幾個熟面孔,卻認不得我,舉着手裏的棍子砍刀,殺氣升騰。我有些無措,這幫人被迷了心智,但是沙幫的屬下,我不能對他們下手。

“嘿嘿嘿嘿……”

我被二十多個人圍在正中,與此同時,一道慘慘的笑聲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飄到了耳邊,那笑聲就好像一隻老貓被掐緊了脖子發出的聲響,非常滲人。我被逼無奈,閃身躲過兩把猛砍過來的刀,順手把對方給絆倒在地,但是根本沒用,被絆倒的人翻身又爬起來,刀子雜亂無章的一通猛砍。

“這是什麼地方?憑你們這些下三濫也想分杯羹……嘿嘿嘿…….送你們上路……”那陣陰慘笑聲的主人斷斷續續的說話,聲音刺耳,但是這附近肯定被邪法鎖住了,我只能聽到聲響,卻分不清聲音的來源在什麼地方。

嗖嗖嗖……

我被這麼多人圍攻着,戰團外那些晃來晃去的影子依然不停不息,隨時都會伺機發動襲殺。我不想傷了沙幫的人,一身力氣施展不出來,憋的要吐血。周圍的影子越晃越快,就好像一道一道閃過半空的光影,把我的眼睛晃的微微發花。

一個沙幫的漢子舉着刀砍過來,我擡手架住他的胳膊,奪過刀子,用刀柄在他頭上重重一敲,把他打昏過去。不等周圍的人圍攏,我順手掏出那隻生了鏽的銅鈴鐺,把塞在鈴鐺中的布條扯出來,用力一晃。

叮噹……

懾人心魄的鈴鐺聲轟然作響,周圍二十來個全力衝殺的沙幫漢子頓時一陣失措般的雜亂,連腳步都不穩了。我一邊用十三寶塔術全力穩住心神,一邊不斷的晃動鈴鐺,普通人擋不住鈴鐺的魔音,兩分鐘不到,周圍的人東倒西歪的躺了一地。鈴鐺聲越來越密集,在附近不斷的飄蕩,不僅僅是沙幫那些人,就連晃來晃去的影子也受到嚴重影響,速度明顯減慢。

我收起鈴鐺,一身氣血已經在頭頂冒出微微的紅光,那些影子頓時東逃西竄,被旺盛的血氣逼的不敢靠近。亂哄哄的影子在黑暗裏不斷的亂跑,我緊緊注視着,發現那些影子一個一個的全都躲到了那棵已經枯死的老樹後面。

嘰嘰喳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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