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域,生死山……”爺爺的神色一緊,在他眼裏,我永遠都是個長不大的孩子,但是可能是回想到剛纔的一幕,爺爺又鬆了口氣,自己想了想,沒有反對。該自己承擔的責任,遲早是要承擔的,無論這擔子有多重。

“爺,現在大河不穩,已經沒有太大必要去巡河了,你上岸找個地方,好好照顧自己,我去了生死山,就會回來。”我囑咐爺爺,說了一些事情。爺爺不是七門的掌燈,也不是長門,很多事情,可能他並不清楚,只是履行祖輩一代一代傳襲下來的職責,我沒有過問河底隱祕的事。

這些事可以不問,但那半塊黑金木的事情卻很要緊。前一次爺爺交給我黑金木之後,就一直沒能去問他,現在終於有了機會。

“爺,上一次你交給我那半塊黑金木,是從哪兒來的?”

對於這種事,爺爺不會隱瞞,直接就跟我說了。我們陳家在很久之前就定居到了大河灘,雖然中間搬遷過,不過總體範圍都在河灘內。陳家最後的一幢祖屋,估計有一兩百年的歷史,爺爺當年還住過祖屋。後來七門發生了變化,家裏人東奔西走,特別是在太爺因故隱沒之後,爺爺當家做主,在搬到小盤河之前,爺爺專門回了次祖屋。因爲陳家一直是七門中人,家裏的祖輩難免會在祖屋裏留下一些不顯眼的東西或者痕跡,爺爺搬走,就不打算再回來,所以想把祖屋給平了,讓所有痕跡銷聲匿跡。

祖屋被拆除了,但是在拆掉的廢墟里,挖出了一個盒子,非常結實的柏木盒子,還裹着銅皮,那盒子沒有任何標記,爺爺說不清楚到底是那一輩的先人留下的,祖屋一共一百多年的歷史,不過盒子顯然是在祖屋修建的同時就埋在屋子下頭的,說明這盒子是當年搬到這兒的陳家祖輩帶過來的東西,已經追溯不出具體的年代。

盒子裏只有那麼半塊黑金木,爺爺當時覺得,這東西被深埋在祖屋的地下,會不會有什麼特殊的意義?他曾經多方找人打聽詢問,到最後也只知道這是塊罕見的黑金桃木,是道家用來製作法器的無上寶材。爺爺覺得這東西可能有還未解讀出來的信息,一直隨身珍藏,直到上次以爲逃不出來的時候,才轉手交給我。

兩塊黑金桃木,本來只是一個整體,後來從中斷裂了,一半在紅眼老屍身上,另一半卻埋到了陳家祖屋的下頭。這其中會有什麼隱情?我急着要到聖域去,暫時沒有時間去探尋,事情只能到以後再說。

跟爺爺前後聊了很久,什麼事情都說透了,爺爺擔心,卻無能爲力。聖域,自古就是一片未知之地,除了當年的龐大,整個七門再沒有誰去過聖域,所有的一切都得我自己去摸索,去尋找。好在當初跟外曾祖母聊過一些關於聖域的事情,心裏多少有底。

話永遠都說不完,但總得有分離的時候,我和老蔫巴從石頭棺材離開,上了河岸,一直走出去很遠,爺爺還站在裏面朝我這邊眺望着。我心裏默默的想着,希望他一切都好。

這可能是我平生第一次離開大河灘,就和金大少說的一樣,外面的世界,跟河灘完全是兩個樣子。我和老蔫巴到了鄭州,又到了開封,第一次見到了城市裏的高樓,第一次見到了開封古城和鄭州的二七塔。我們要從這兒過潼關,到西安,再從西安經甘肅進青海,最後徒步跋涉到荒無人跡的大河源頭,去尋找傳說中的聖域。

這輩子第一次坐火車,一下子就被那截長龍一般的車體給震住了,看着一截截車皮相互牽引,在漫長的鐵軌上哐當哐當的行駛,就覺得人真是能耐,什麼東西都造的出來。

“一看你就沒見過世面。”老蔫巴看見我發呆,扯着我道:“別說這大鐵皮車了,前幾年,北京去了幾個人,讓俺們那嘎達的採參人帶着進山找參,差點就抓住俺,不是吹牛,要是真讓他們抓住了,俺十有八九是要坐飛機回北京的……”

我和老蔫巴上了火車,當年的交通工具有限,路程遠的都要乘火車,上車就滿員。我們兩個並排坐下,不一會兒,對面的座位上也坐了人。這樣的路人本來就是萍水相逢,有投緣的就聊兩句,沒投緣的就沉默着一直坐到終點。對面一個帶着眼睛的老頭兒,像個文人,又像個教書先生,讓人敬畏,倒是他旁邊那個,一臉油滑像,四五十歲的年紀了,眼睛賊兮兮的亂瞟,我看他不怎麼順眼,也就不搭理他。

火車在行駛,這一路要坐很久,對面那老油子的目光始終在我身上來回的打轉,越來越感覺厭煩,就更不想搭理。老油子好像識趣,知道我煩,也不開口說話。趴在桌子上就睡,一直到了半夜,車廂裏其他人都睡着了,老油子突然擡起頭,賊兮兮的左右看了看,壓着嗓子道:“老弟,你身上的東西,肯出手不?”

“什麼?”我一怔,皺皺眉頭,出門在外,根本不想找任何麻煩,況且我也根本不知道老油子說的到底是什麼,當即就敷衍道:“聽不懂。”

“都是明白人,何必呢?”老油子笑起來,老臉像一朵綻放的菊花,鬼頭鬼腦在我胸前晃了兩眼,道:“就是你胸口戴着的東西。”

我下意識就轉轉身子,心說這人的眼睛也太毒了。但是越是這樣,越讓老油子來勁兒,不停的跟我磨嘰。我幾次推辭,忍不住就想翻臉了。老油子嘿嘿笑了笑,一下子伸出手,在我身前抓了一把。

我的反應和速度都是極快的,他一出手,我也隨即伸手抓住他的胳膊。但老油子的一隻手好像專門練過,就好像過去的扒手在開水裏用兩根手指夾肥皂一樣,靈巧異常,他的胳膊被我抓着,兩根手指卻從我的衣服裏捏住了鎮河鏡。一拉一扯之間,半個鏡子從衣服露了出來。

“嘶……”老油子看到半截鎮河鏡上的花紋,立即就和被火燒了一樣,倒抽了一口涼氣,滿臉玩世不恭的神色隨即收斂了,轉而出現了一種凝重和詫異,擡眼重新開始正視我。

與此同時,一直眼望着車窗外的那個老學究也轉臉看了看,那一瞬間,我看到兩片厚厚的眼鏡片下的眼睛,射出一道精亮的光。

“這東西,哪兒來的!?”老油子被我抓的胳膊都要斷了,卻忍着疼不肯鬆手,呲牙憋着一股氣,道:“多少錢我都收了!”

“鬆手!”我唯恐會驚動其他人,低聲呵斥他,手上一加力氣,硬把他的胳膊給架開。

但是老油子的那雙手靈活的不可想象,胳膊被架開的同時,兩根手指夾着鎮河鏡,硬生生把銅鏡上的紅線給掙斷了,一把捏住鎮河鏡,抽身就跑。車廂裏滿滿都是人,他油滑的像條泥鰍,一下從這一端跑到車廂的另一端,我怕踩住坐在過道上的人,手腳慢了一步。

正在行駛的火車可能要進站,速度放慢了一些,雖然我比老油子慢了一點,但車廂總共就那麼大的空間,再慢也追的上。隨着我一步步逼近,老油子慌神了,左右看了一眼,一下衝到旁邊,把微微打開的車窗嘩啦提上去,身子一縮,竟然就從還在行駛的火車上跳了下去。 所謂的回府療傷,不是回定國公府,而是七王府。畢竟他是為裴玉雯受的傷,要是直接把他送回定國公府,還不知道怎麼向定國公交代。當然,其實他也沒有必要向他交代什麼。

端木墨言向來恩怨分明。討厭長孫子逸是一回事,見到他為裴玉雯受傷總不能不聞不問。

長孫子逸看著裴玉雯小鳥依人般地依偎在端木墨言的懷裡,眼裡一片沉痛。

疼痛讓他麻木了。他閉著眼睛不再看他們。

「言,小妹還在夏知宏的手裡。要是不早些救出她,只怕會出事。」

「我本來在議政殿和皇帝議事,暗衛說你這裡出事了,便匆匆趕了過來。不過我到現在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你把前因後果給我說一遍。我來分析一下夏知宏會將人藏到哪裡去。」

「好。」裴玉雯便把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出來。

「人還在宮裡。我馬上派人找。」端木墨言摸了摸她的臉頰。「你離開太久了,先回太後身邊去。如果太后問起你妹妹,你想辦法搪塞過去。」

「嗯。」裴玉雯也知道突然消失幾個人太引人懷疑了。不過,裴玉靈也沒有交好的朋友。只要沒有人關注她,問起她的可能性不大。

裴玉雯先找個地方換好衣服,在暗衛的保護下回到了後花園。此時正在唱武松打虎的戲。

凌佳琪依在太后的身側,不時說著什麼。太后配合地笑著,一幅寵溺的樣子。那個畫面很美好。然而有幾分真有幾分假,只有當事人自己才知道吧!

裴玉雯回想起以前發生的事情。那時候的太后看著她的眼神也是這樣慈祥。那麼,她對她又有幾分真心呢?

「唔……」裴玉雯的腦袋突然刺痛了一下。

腦海里有一個畫面,可是只閃了一下就消失了。

剛才有一瞬間,她好像看見了那個害死她的人。可惜,只是一個零碎的片段,最終又化為碎片。

「曦王妃回來了。」凌佳琪突然叫住裴玉雯。「剛才姨祖母讓我點戲,我想著你點的戲最受姨祖母的喜歡了,本來想找你幫忙的,沒想到你不在。你去哪裡了?怎麼去那麼久?」

裴玉雯的臉上本來有兩處傷口的。端木墨言的暗衛擅長易容,便把那兩道傷口抹掉了。現在她除了身上的衣服換了一套,無論是頭髮還是其他方面的都和剛才一模一樣,不知道實情的絕對想不到她剛才經歷了什麼事情。

「如果我說迷路了你信嗎?」裴玉雯半真半假地笑道:「皇宮太大了,我看花了眼,差點就找不回來了。凌小姐第一次入宮,可不要一個人到處亂跑,要不然也容易惹上這樣的苦惱。」

「說得是。不過姨祖母最疼我了,給我安排了好幾個宮女和嬤嬤,怎麼會讓我迷路呢?」凌佳琪對太后撒嬌道:「姨祖母,你也給曦王妃安排幾個嬤嬤和宮女吧!她好歹也是王妃,迷路好丟人。」

裴玉雯輕笑:「迷路沒有什麼好丟人的。多謝凌小姐的關心。」

「看見你們這樣相談甚歡,哀家真是高興。佳琪在這裡沒有朋友,以後經常和曦王妃玩吧!」

「嗯,佳琪聽姨祖母的。」

裴玉雯淡笑不語。

「對了,怎麼只有你一個人回來?怎麼不見華夫人?」孟清寧淡淡地笑了笑。

「二妹昨晚涼了肚子。」裴玉雯不冷不熱地回了一句。「多謝十皇妃的關心了。」

「這是應該的。本皇妃欣賞華夫人,當然特別關心她。本皇妃也會繼續關心下去。」

至於這個關心的意思,大家都是聰明人,心照不宣。

孟清寧那咬牙切齒的模樣,傻子才會相信她是真的關心。瞧她的樣子,更像是想把裴家姐妹吞進肚子里。

後宮里的女人最無聊。幾句陰陽怪氣的話就能說半天。 婚來無恙 裴玉雯聽著,卻不打算理會。

她在等端木墨言的消息。

靈兒在哪裡?能找到她嗎?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讓她怎麼面對家裡人?她這輩子都無法心安。

她不能坐以待斃。

裴玉雯站起來,趁著其他人沒有注意走到旁邊的花盆前。她低低地說了幾句話,再走了回來。

從離開到回來,總共不過幾個呼吸時間。就算有人發現她的舉動,也不明白她在做什麼。

又聽了一會兒戲。

就在太后被凌佳琪哄得大笑時,從遠處傳來喧鬧的聲音。

「走水了……走水了……走水了……」

太后臉上的笑容沉了下來,慍怒地說道:「來人,快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情?」

沒過多久,有人彙報:「回稟太後娘娘,皇後娘娘的宮殿走水了。」

「什麼?」剛才還是一幅與她無關的皇后猛地站起來,向來雍容華貴的臉上露出震驚的神色。

「回娘娘的話,您的宮殿走水了。現在皇上和正在議政的大臣都朝那裡趕了過去。」

「別唱了。」太后朝戲台上厲喝一聲。

正在唱戲的小生們連忙退到幕後。

所有人都站起來,規規矩矩地站在那裡等著太后吩咐。

「我們也過去瞧瞧。好好的怎麼會走水?皇后,你是怎麼管理六宮的?」

皇后氣惱。她管理六宮跟走水有什麼關係?難道隨便出什麼意外都跟她治理不好六宮有關?太后想要搶奪她的權利可以明說,不用把她當成傻子。

「是。母后教訓得是。」皇后心裡再多不滿,也不敢明裡和太后扛上。誰讓她是太后呢?

一行人浩浩蕩蕩趕到皇后的宮殿。而剛到皇後宮殿的門口時,只見皇帝帶著幾個大臣正走過來。

妃嬪們用各種甜美的聲音請安:「見過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連個正眼都沒有瞧那些妃嬪,而是對太后說道:「驚動母后了,是兒臣治下不嚴。」

「你的責任是前朝,後宮的事情不歸你管。今日打擾了你的正事已經不該,說這些話那就更不該了。知道你忙,這點小事有哀家盯著,你不用分心這些。」太后心疼地看著皇帝。

皇帝連忙說:「兒臣不敢讓母后憂心。」

從裡面傳出救火的聲音。太監和宮女們不停地提水進來滅火。

皇帝請太後去外面等著,其他人也不要靠近宮殿。隨著越來越多的人加入救火的陣營,火勢終於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後熄滅了。

「謝天謝地。總算是虛驚一場。」貴妃拍著胸脯說道:「皇後娘娘,以後你可得小心了。好好的一個宮殿變成這幅樣子,又得花不少銀子修葺。咱們還有許多災民等著救災呢!銀子必須用在刀刃上。瞧瞧這宮殿燒成這樣,又有不少災民吃不上飯了。」

皇后氣得不行。敢情她是故意燒宮殿玩,然後讓外面那些賤民沒有飯吃?真當她這麼無聊嗎?

「妹妹說得極是。本宮最近一直在想怎麼幫助那些災民。這不,本宮終於想到了。既然外面有那麼多災民還吃不飽飯,那我們這些後宮的女人就該表表心意了。本宮願意捐出十萬兩白銀做災款。」

貴妃和其他妃嬪一聽,頓時把嘴都氣歪了。

皇后這一招夠狠。

她出十萬兩銀子,其他人應該出多少?如果太少,一定會被人嘲笑。如果太多,那也是被當作冤大頭。

不過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等一下……」貴妃叫住一個小宮女。「你手上拿著的是什麼?」

小宮女撲通一聲跪下來,朝眾人磕頭:「奴婢什麼也不知道。」

本來貴妃也沒有看清楚什麼,只是見那個小宮女鬼鬼祟祟的,所以叫住了她。現在見她這樣心虛,那就更加確定小宮女有問題了。

「來人,看看她拿著的是什麼?」

貴妃身邊的嬤嬤大步走過去,從小宮女的手裡搶了過來。

「哎喲……」嬤嬤咋咋呼呼地叫了一聲。「真是……」

她沒有把東西交給貴妃,而是交給太後身邊的嬤嬤。

太后的心腹嬤嬤看了一眼東西,不由得皺了皺眉頭。她用手帕把東西蓋起來,走到太后的身邊,俯在她的耳邊說了幾句話。

太后臉色難看。她狠狠地瞪著皇后,冷笑:「好一個不知廉恥的皇后!」

「母后,你先不要生氣。發生了什麼事情?」皇帝問道。

太后臉色一沉,對嬤嬤說道:「把東西交給皇上,讓他看看他那個皇后做的好事情。」

皇帝掀開手帕看了一眼。再抬頭看向皇后時,眼裡滿是厭惡。

「既然皇后的宮殿被燒毀嚴重,那就搬到靜心殿。現在災患嚴重,就不要浪費銀子修葺宮殿了。」皇帝說完,拂袖離開。

皇后整個人處於獃滯狀態。從始至終她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大家的表情都變得這樣奇怪?

「皇上,臣妾犯了什麼錯?那個賤婢拿的又是什麼東西?臣妾什麼也不知道。就算要讓臣妾死,也要給臣妾一個明白的死法吧?」皇后擋在皇帝的面前,傷心欲絕地喊冤。

皇帝將一個東西扔到皇后的臉上。砰的一聲,一個木製的東西掉了下來。當著所有人的面,那東西就落在地上。

轟!皇後面色驚恐,驚慌地看著皇帝。 老油子跳車又快又突然,讓我措手不及,當時也沒有多想,招呼老蔫巴,跟着就從車窗也鑽了出去,在那種行駛的車上,跳下去就掌握不住重心,身子落地之後猛烈的朝前滾動了一截,老蔫巴更慘,慌手慌腳的跳下來,額頭被撞出一個大包,一張臉頓時變成了苦瓜。

前後只差了那麼二十秒鐘,老油子還沒有來得及跑出去太遠,這人的身子相當的靈活,跑的也快,兩旁是一片農田,一前一後追了兩三分鐘,隨着雙方距離的拉近,老油子就慌神了,硬着頭皮猛躥,我也憋着一口氣,呼的朝前一跳,藉着慣性,前撲過去,一下把老油子給撲倒在地。

這個人讓我吃了小虧,心裏就非常戒備,出手也重,按住他嘭的搗了一拳,老油子的動作靈敏,但身手差了些,雖然全力抵擋,卻還是捱了一下,眼窩馬上黑了,拼命掙扎。我劈手先奪過鎮河鏡,又硬生生把他給提了起來。

“老弟,老弟……”老油子扭來扭去的像條泥鰍,道:“誤會啊,誤會……”

“你是什麼人,幹嘛搶我的東西!”我手裏又加了一點力,老油子吃痛,身子一扭,我就覺得手裏抓空了,他整個人金蟬脫殼一般的從衣服中溜了出來,繼續猛跑,但是我滿心都是防備,根本不給他任何機會,擡腳又把他給抓回來。

雙方距離這麼近,老油子身上的衣服又掙掉了,我的鼻子一抽,隱隱約約從他身上嗅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那種味道非常淡,有點土腥味,又有點臭氣。我對屍臭很敏感,覺得老油子身上的氣味略微像屍臭,卻又不完全像。但不管怎麼說,他敢半路搶我的東西跳車逃走,肯定不是普通人。

“你要是再不老實,就別怪我心毒了。”我眯着眼睛望向老油子,在河灘上見的惡人太多,我裝的惟妙惟肖,犀利的目光讓老油子激靈靈的打了個哆嗦。

老油子開始囉嗦,亂七八糟的話一串一串的朝外扔,我一言不發,聽着他白話,等到他說的差不多了,掐着他的胳膊一用力,老油子承受不住這股強大的力量,肩膀上的骨節在咯嘣作響,臉色立即變的慘白,額頭上的汗水唰的冒出來一片,疼的受不住了。這一下他就老實了一些,吭吭哧哧的說,自己是搗騰古貨的。

他這麼一說,我心裏頓時有了譜,這個人像是個盜墓賊,尤其是身上那股極淡極淡的土腥味和臭味兒,更暴露了他的身份。

“你們這一行現在路數都變了?從偷改到搶了?”

“老弟,我真的是喜歡這東西,看你的樣子,也不會割愛出讓,腦子一熱……”老油子可憐巴巴道:“大人不記小人過,咱們走南闖北的混碗飯吃,都不容易……”

“你認得這東西?”我捏着鎮河鏡,在老油子面前晃了晃,道:“說說看?”

“這個東西,肯定是商周之前的東西,上古三皇時期的物件,我不瞞你,很值錢。”老油子一臉誠懇,跟我解釋。他們雖然做的不是正事,但常年跟古貨打交道,經驗非常豐富。一眼就能看出鎮河鏡是商周之前的古物。

我的心裏動了動,這個老油子,真的就是個靠倒騰古貨混日子的盜墓賊?鎮河鏡在我身上戴了這麼久,我只知道那是七門一代傳一代的辟邪古鏡,至於別的信息,就所知寥寥。商周之前的夏,在歷史上本來就是一個推測大於史料的年代,更不要說夏初的時候。我想着要是能從老油子嘴裏得到一點意外的收穫,也算值得。

但是老油子說話很不踏實,每句話都要掂量掂量才能決定裏面有幾分可信。雲天霧地了一會兒,我就覺得,他對這塊鎮河鏡的渴望,絕對不是那種古玩收藏者或者二道販子所應有的。這讓我非常懷疑,越是懷疑,就越想把事情弄清楚。三來兩去,就不得不用一些非常的手段,逼着老油子說實話。

最後,老油子被逼的沒辦法了,咬了咬牙,道:“老弟,你是個明眼人,我要是在瞞下去,就是不拿你當朋友了,這塊鏡子的事,我可以和你說說,但是我得知道,這塊鏡子是從哪兒來的。”

“在河灘上撿來的。”

“河灘?黃河灘?”老油子怔了怔,眼睛滴溜溜轉動了幾下,道:“老弟,我們能這樣認識,也是緣分,你的功夫是很不錯的,現下有樁買賣,我們可以商量商量,你問這個鏡子的事,說句實話,這塊銅鏡,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見。”

我沒說話,但是皺皺眉頭,說了半天,老油子還是不着調,他一看我皺眉頭,唯恐我發火,趕緊跟着就解釋道:“我雖然只是第一次見這塊銅鏡,可我大概知道這是個什麼物件。”

“是什麼?”

“我想,它像是一面鏡子,但很可能又是一把鑰匙。”老油子咂咂嘴。

我聽的有些迷糊,肯定要追問。老油子聊了一會兒就自來熟,盤腿坐在地上,跟我拉家常一樣的聊。

他的確是個盜墓賊,確切的說,是專吃水飯的。我們這邊的盜墓賊大致就分兩種,土耗子,水耗子,前者做活不下水,都挖旱地裏的墓,後者相反,只在河裏找東西。相對來說,在河裏做活的難度和危險都要大很多,但是從大河裏撈出的東西,基本上都是年代久遠而且帶着些許神祕色彩的古物,價值不菲。水耗子東奔西走,一年也不見得能做上一樁買賣,不過只要做成一樁,幾年就吃喝不愁,屬於那種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的行當。

老油子是個水耗子,大概一個月以前,他還在河灘上。那一次,他跟搭夥的同伴兩個人發現了一個很蹊蹺的地方,做活就是那樣,有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兩人想一探究竟。水耗子的生意跟河灘旁門的生意大概差不多,反正都是不見光的,總挑着深更半夜寂靜無人的時候動手。

“那個地方,在老河口。”老油子道:“有時候半夜貼近河道,就能聽見一陣一陣咚咚咚的聲響。”

這段河道上的怪異,老油子最早是在沿河的採砂人嘴裏聽到的,據說河裏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像是敲鼓一樣的響,從水底下冒出來,偶爾在河灘走夜路的人曾經琴兒聽見過。老油子和他的夥伴也選擇在半夜過去查看,但是兩個人剛剛到了那段怪異河道的附近,一下子就呆了。

那段河道一直都是採砂的人佔據着,一到夜裏,河道就安靜了。在清亮亮的月光下,老油子他們兩個看見河面上好像直挺挺的站着幾個人,幾個人站的筆直,好像傳說中的水上飛一樣,腳底下連條船都沒有,就那麼挺在水裏,順着河流的流向在移動。當時距離還遠,老油子看不清楚那幾個人是什麼來歷。

聽到這兒的時候,我就很懷疑,能人異士我見過,但老油子講的太玄,讓人不懷疑都不行。我沒說話,只是神色間流露出了一絲疑惑,老油子做水耗子,眼力相當好,而且仔細謹慎,一看到我的表情就急了,道:“老弟,我要是說一句瞎話,天打五雷轟……”

“你接着說吧。”我沒反駁他,想把事情聽完再說。

看到河面上竟然這樣站着幾個人,如同踩水行走,老油子頓時止步,藏起來繼續看。那幾個人始終沒有別的動靜,順河走了一段,一個接着一個咕嘟咕嘟的沉到水裏。老油子就想着水性再好的人,一口氣下去最多也就兩三分鐘時間,必然要出來換氣,但是那幾個人沉下去之後,再也沒有任何蹤影,足足等了有個把鐘頭,河面還是空無一人。

一件怪事的背後,總帶着極其巨大的吸引力,老油子跟他的同伴商量了一下,想要下水去看看。他們有一種土製的在水下換氣的裝備,其實就是水肺的雛形,儲存的是平常的空氣,運用得當的話,能在水裏換五六口氣,對於那些水性精熟的人,就意味着可以在下頭呆十分鐘左右。兩個人牢記着當時對方下水的位置,就從那兒潛了下去。

水面下什麼動靜都沒有,他們抱着石頭一直往下沉,就在剛剛沉下去一截的時候,寂靜的水下突然爆出一陣咚咚的聲響,幾塊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被震出來的石頭呼的從水底衝上來,老油子有點怕,本來想抽身出水的,但就在此刻,水底下泛起了一片隱約的白光。

他們在水下潛水,全靠石頭來控制沉浮,那片隱約的白光出現的一刻,老油子也堪堪落到了泥沙翻滾的地方,透過那片光,他看到了一道很厚很厚的石門。那道石門在水底不知道多少年了,水流沖刷着泥沙,能看到石門上面繁複的花紋。

石門微微打開了一道不足一尺的縫隙,說起來很怪,周圍的水流常年不停,但是沒有灌到石門裏面一滴,都順着邊兒流走了。

那道石門的正中,有一個非常清晰的圓圓的印記,像一個烙在大門上的烙印。印記裏有一片水波紋,根據老油子的講述,我就覺得,那道石門上的印記,跟鎮河鏡的大小,還有紋路,幾乎是一致的。 皇帝不想聽女人之間的那些勾心鬥角。他只想知道虎符是誰拿出來的。這人能夠拿出虎符,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要了他的命。對一個帝王而言,這是絕對不允許發生的事情。

「王公公,宣朕的旨意,讓裴燁進宮調查此事。」

「是。」 仙聲奪人 旁邊的老太監應道。

皇后臉色難看。

裴燁?

她看向裴玉雯。

這件事情和她有沒有關係?

本來皇后還沒有懷疑過裴玉雯。可是皇帝提起裴燁,她就想到了裴家人。只是,終究沒有證據。

再說了,虎符可不是誰都能拿到手的。以皇帝小心謹慎的性子,必然藏得非常隱密。

裴燁行嗎?一個平民出身的武官,就算現在受到皇上重用,到底還是缺少了底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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