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董卓免去他河東太守一事,他也早有準備,尋機提名三人,這三人是董卓最有可能同意的,而且他們做了河東太守,那一切就都還在他的掌控之中。

當然,如果這三人董卓都沒有同意,那張遼就要用最後一步手段了,他在趕來長安前,早已佈局好了一切。

首先是放棄了潁川,調高順回來,以陷陣營爲核心,加上收編的黑山賊,共領兩萬精兵坐鎮太原郡,鞏固剛奪取的成果。

上黨郡由毌丘毅坐鎮,河東郡由張郃坐鎮,而典韋擴編到近兩萬的鬼面軍,則暗中調到了河東與關中毗鄰的中條山西面,並且開始向大河對岸的左馮翊滲入,爲關中之變提前準備。

左馮翊北面有不少山林,典韋他們要滲入並不難。

與此同時,如果董卓或朝廷派其他人去擔任河東太守,那恐怕他們連大河也過不了,就被賊寇劫掠。

只要遷延數月,一切可以掌控。

眼看大勢已去,劉囂無力反駁,楊定也神情沮喪,一旁長史劉艾突然向董卓禮道:“劉校尉身爲司隸校尉,河東太守屬他監管,若要執拿河東太守,只需派司隸名正言順前去便是,又豈會行刺殺之事,此事多半有人嫁禍。”

劉囂聽到劉艾爲他聲援,當即忙道:“太師,正是如此,還請太師明察。”

董卓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劉艾又看向張遼,道:“張文遠,汝畢竟年輕,執金吾乃重職,恐汝出查漏,劉校尉監察百官,汝平日還該多向劉校尉請益纔是。”

劉囂眼裏露出一絲精芒。

張遼想了想,認真的向劉艾道:“劉長史,在下治理過河東,對於如何巡查皇城還真是摸不着路,這樣,執金吾下有執金吾丞,不若由令公子或劉校尉公子輪流擔任如何?這樣方便監察,也能助在下履行好公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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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艾和劉囂神情同時一僵,開玩笑,他們的兒子若是放到張遼這個肆無忌憚的莽夫手下,不知道還能不能活着回來?

一旁李儒不由失笑,張文遠總會有最巧妙的手段來應對別人的責難,劉艾與劉囂雖然老道,卻也連連在他手下吃癟。

這時,董卓開口了,道:“文遠,執金吾丞秩比一千石,豈能隨意更改,此職原本是蓋元固之子蓋順擔任,可惜蓋元固三個月前去世,蓋順回家守孝,如今卻是義真侄兒皇甫酈擔任。”

張遼聞言不由一怔,蓋勳去世了?

他心中大是遺憾,蓋勳可謂漢末一代賢臣,爲人公正耿直,尤其是在關涼的影響力,不下於皇甫嵩,他本來還想着此番有沒有機會去請教一番,卻不想人已經沒了。 八百里關中的地勢,從西向東如同一條龍,漢長安城便建在渭水之南、關中地勢最高處的龍首原上。

長安城的面積遠大於雒陽城,南北十五里,東西十八里,城中宮殿、貴族宅第、官署和宗廟佔據了大半地方。

宮殿集中在長安城中部和南部,又以西南角的未央宮和東面的長樂宮爲主體,圍繞主體宮殿還有桂宮、北宮、建章宮、明光宮等附屬宮殿羣,整個皇宮共建了九十多年。

前漢時,天子在未央宮處理政務,而長樂宮是太后居住之地。前漢末年,長安皇宮毀於戰亂,後漢定都雒陽,只將長安作爲陪都,也未曾修復皇宮。

去年,董卓遷都長安,發動十數萬民夫修葺了未央宮,但隨後就開始修建他的郿塢,至於長樂宮和其他附屬宮殿羣還是一片破敗。

除了皇宮,公卿貴族宅第則分佈在未央宮的北闕一帶,稱作“北闕甲第”,尋常百姓都住在城北,分爲一百六十個閭里。著名的“長安九市”則在城內西北角上,由橫門大街相隔,分成東市三市和西市六市。東市是商賈雲集之地,西市則密佈着各種手工業作坊。

執金吾的衙署毗鄰未央宮,在未央宮西北角,西望長樂宮,北望北闕甲第,南接武庫。

此時,新一任執金吾張遼正坐在衙署大堂之上,他背後屏風上描畫着一隻三足金烏,而張遼的官服上也描畫着一隻金烏,金烏主闢不祥,天子出行,此鳥在先開道,而金吾便取自金烏的諧音。

這或許是執金吾名字的一個由來,但同樣還有另一個由來,吾,御也,執金吾便是掌執金革,以防範非常之事。

前漢時,執金吾的權力很大,曾一度統領北軍,其下屬還有式道左、右、中候三人,負責天子車駕開道;中壘令、丞、尉,掌壘門;寺互令、丞,掌宮門禁;都船令、丞,掌水利;左、右京輔都尉,巡視京師。

而到了後漢之時,這些屬下全部裁撤,執金吾權勢大幅度縮減,只負責每月三次的宮外巡視和京師治安,負責警戒和處理宮城外的意外狀況,如水災、火災之類,而不得參與朝政。

但即便如此,如今的執金吾手下仍有緹騎二百,持戟五百二十,還掌管着武庫兵器。

執金吾每月三次定期巡視皇城,手下七百多人,緹騎騎馬,持戟步行,浩浩蕩蕩,輿服導從,光滿道路,用張遼的話說,就是很騷包,朝中的其他大臣都沒有這麼龐大的隨從隊伍,是獨一份,故而光武帝未曾稱帝之前看到執金吾儀仗隊,曾感嘆道,仕宦當作執金吾,娶妻當得陰麗華。

執金吾手下還有執金吾丞一人,爲執金吾副官,秩比一千石,等同於司馬,此時的執金吾丞是皇甫嵩侄子皇甫酈。

除了執金吾丞外,還有武庫令,秩六百石,下屬還有武庫丞,共同協助執金吾掌管武庫。

張遼聽着下面的執金吾丞皇甫酈彙報着衙署事務,執金吾衙署的事務很簡單,除了巡視,就是水火治安,至於武庫,遷都長安之後,裏面基本是空的。而且執金吾的實權雖然不如太守大,但對衙署的掌控卻更容易,太守履任後有地方勢力掣肘,執金吾在衙署裏卻是說一不二的。

皇甫酈很快彙報完,又毫不諱言的道:“府君,只因前兩任府君皆死於不測,而今緹騎和持戟多是人心散漫,士氣低落,聽聞府君有善戰之名,或許可令其有所改變。”

張遼點了點頭,他的前一任執金吾胡毋班被董卓派出去送菜,讓袁紹和王匡給殺了。而再前一任的執金吾就是丁原,張遼曾經的老上司,死於呂布之手。

不過兩年之間,兩任執金吾都死於非命,手下的官吏和衛士自然士氣低落,加上執金吾的緹騎和持戟屬於儀仗兵,地位比不上司隸權重,戰鬥力都比不上同在京師的北軍五校、虎賁和羽林,所以被其他同僚打壓的很厲害,出去巡城也是低調的很,全然沒有當年光武帝羨慕的那般光鮮風采。

張遼對皇甫酈的直言不諱很是欣賞,他呵呵笑道:“皇甫丞,我對令叔大名仰慕久矣,而今看到皇甫丞亦是中正之人,有皇甫丞助我,衙署事務無憂矣。”

皇甫酈道:“京師水火械鬥之事常有,府君不可懈怠。”

“這個自然。”張遼拉着皇甫酈的手臂:“走,出去看看緹騎和持戟。”

大堂之外的衙署大院中,二百緹騎和五百二十持戟士早已列陣等候,除此之外,就是張遼帶來的趙雲和二十個親衛。

無論是緹騎還是持戟士,都是身着紅色軍服,望去一片火紅,這也是大漢的火德之色。

緹騎和持戟均屬於儀仗兵,儀仗兵戰鬥力不強,但卻最大的特點,就是體力和耐力強,而且身量高,皆在八尺,整齊劃一,底子都不錯。

這些緹騎和持戟雖然缺乏士氣和鬥志,但仍然是站的筆直,他們兼任天子儀仗隊,都是曾經過反覆訓練的,出了差錯就是砍頭,是以沒人敢怠慢,而在嚴謹的約束下,緹騎和持戟的紀律也遠遠好於其他士兵。

張遼以爲,只要加強訓練,這些儀仗兵的戰鬥力會提升也很快,尤其是陣戰,因爲他們習慣於服從,習慣於嚴謹,只要將他們的殺氣提起來,絕對不差。

一衆緹騎和持戟看到新任執金吾出來,無不露出詫異之色,對於這個新任執金吾的年輕顯然很是吃驚,而不少人更是流露出失望之色,年輕就代表着資歷和名望差,前任執金吾胡毋班乃一代名士,曾爲八廚之一,也死於非命,而這個新的執金吾多半更差。

不過當張遼的目光掃過他們時,他們心中登時一凜,收起了小覷之心。一個人的眼神能反映氣場,張遼的眼神,不含殺氣,卻不怒自威,令他們有些心悸。這是身處高位、久經沙場、執掌大軍歷練出來的,摻不得一絲假。

比之前任執金吾的儒雅,新任執金吾卻更多了英武、殺氣和威嚴。

後面皇甫酈也默默的看着這個新任執金吾,他身爲皇甫嵩的侄子,自然早就知道張遼的大名,能征善戰,曾擊敗關東十數萬大軍,而且政事也處理的極爲出色,遷都之事不知令多少朝臣家眷和遷徙的百姓讚歎。張遼方纔雖然和藹,但骨子裏透出的氣度和兇悍,他卻能隱隱察覺。

他不知道這個執金吾會爲衙署帶來什麼,但隱隱有了一種期待。

張遼環顧了一圈,看到衆緹騎和持戟凜然起來,微微頷首,道:“吾是張遼,吾爲執金吾,諸位從此可以在長安橫着走了。” 清晨的太陽升起來,今日正是休沐之日,但執金吾的衙署大院中,七百二十名緹騎和持戟皆在趙雲的帶領下嚴陣操練。

無論是做什麼,張遼不允許他手下有柔弱和認慫的兵,就職當日,張遼便讓趙雲開始對七百二人進行操練。

這些人的底子很好,只要勤加操練,便是一支強兵,張遼既爲執金吾,又豈會放過這個機會。

男兒誰不想強大,尤其是在這個亂世之中,張遼那句霸氣的話,令衆緹騎和持戟無不瞠目結舌,看着那同樣霸氣和堅定的眼神,他們胸中又陡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熱血和悸動,心中突然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這個執金吾不一樣,不同於名士胡毋班,帶給他們的是一種獨特的感覺,令他們的士氣幾乎是瞬間飆升!

而後,張遼又用武力折服了他們,他和趙雲當場露了一手,二人聯手,幾乎打敗了他們所有的緹騎和持戟,令二百緹騎和五百二十持戟大爲振奮,當張遼將幾個石鎖拋棄數丈之高時,他們駭然之餘,又無不崇拜到了極致。

實力代表一切,尤其是在軍中,張遼憑藉凌厲的宣言和強大的武力,很快就完全掌控了七百士兵。

加上今日呂布登門來訪,張遼又與趙雲、呂布一場大戰,看的一衆緹騎和持戟目眩神馳,連一旁的皇甫酈也看的咂舌,他也曾隨叔父在軍中,卻不曾見過這般高手,一個也罷,竟然一下子有了三個。

一場大戰過後,張遼讓皇甫酈也跟着操練,而他則與呂布到了一旁敘舊。

呂布自回到長安後,便一直在董卓身邊護衛,看似風光,卻很是抑鬱,怨言不少。

張遼也頗是認同,雄鷹要翱翔天際,似呂布這般驍將,本該馳騁沙場,如今卻做了個貼身保鏢,處處受束縛,無論是丁原還是董卓,都不能放開手任用他,難怪呂布連連弒主,固然有其性格因素在內,卻也有董卓和丁原的原因在內。

趁着機會,張遼也詢問了呂布不少長安的事,大略瞭解了長安的情形。

如今董卓在郿縣已經將郿塢修建好,每月有一半時間回郿塢,一般時間在長安太師府,而呂布始終隨行。

長安的大小政事皆委於司徒兼尚書令王允,至於左將軍董旻,主要留在郿塢,領兵駐守扶風西北的蕭關,防範涼州馬騰、韓遂和宋建亂軍入寇關中。

而原本董卓最親信的侄子中軍校尉、侍中董璜,卻因爲一個流言,險些被董卓怒而斬殺,幸得董卓母親爲長孫求情,才免得一死,卻是權勢大落,如今低調的很。

聽到這個,張遼不由詫異:“董璜之事可是真的?”

他自然知道這個謠言,這個謠言本就是他在郭圖的建議下傳出來的,本是想給董璜找點麻煩,讓他無暇算計自己,卻沒想到後果會這般嚴重。

呂布聽到張遼詢問,臉上露出一絲興奮的笑意,壓低了聲音,頗是八卦的道:“太師暗查之後發現,董璜這廝確實曾夜入宮禁,也與這兩個姬妾有染,所以太師才勃然大怒,董璜才失了勢,嘿……女色害人哪。”

張遼不由愕然,他沒想到,本是謠言,不想董璜這廝竟真給董卓帶了一頂綠油油的帽子,他頗是無語,這是歪打正着嗎?

張遼又問了句:“那兩個姬妾如何?可曾被害?”

呂布神祕一笑,道:“自然是留了下來,董氏血脈稀薄,太師下輩,卻也只有董璜一人,再往下輩,連男丁也沒有,無論是誰的種,都是董氏血脈,又豈能殺掉。”

張遼只能搖頭。也是奇怪,彷彿越是強大的人,血脈越稀薄,別說董卓,便是呂布自己,還不是隻有一個女兒,連兒子也沒有一個。

該不是這廝太過好色,旦旦而伐,導致腎虧,無力育子吧?

張遼看了呂布一樣,不由想着。

呂布自然不知道張遼這廝在想什麼,他又低聲道:“吾還知道一祕,董璜最好人婦,曾暗中捉過很多人婦享樂,而後無聲無息殺害,太師也是後來才知,卻嚴禁傳出去。”

張遼一下子皺起眉頭,對董璜又多了幾分厭惡,此人竟然如此邪惡狠毒!

不想呂布又道:“如今董璜雖然低調,卻又盯上了蔡中郎的女公子蔡琰……”

張遼面色一變,隨即如常,但手卻緊緊握了起來,眼裏隱隱閃過殺機。

……

午後,北闕甲第,蔡府之中,今日休沐的蔡邕正在府中悠閒的讀書,後院隱隱傳來女兒蔡琰的彈琴聲。

蔡邕如今已然年近六旬,一卷書讀罷,頗是困頓,便起身活動腰身,突然有下人來報:“執金吾張遼來訪。”

蔡邕身子不由一僵,儒雅的面孔微微沉了下來,哼了一聲,想了想,還是道:“迎客。”

他終究是重禮之人,縱然對未曾謀面的張遼很是不滿,卻也不能失去了禮數,何況張遼如今爲執金吾,官秩猶在他這個左中郎將之上。

只是他剛出了堂門,就看到侄子蔡琬一臉興奮的陪着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後面還跟着兩個親衛,捧着不少東西。

年輕人衣着很是端重,頭戴高冠,腰佩長劍,步履穩健,相貌端正,眼神湛然,氣度不凡,雖然不同於儒士那般溫文儒雅,卻另有一番剛健的風采。

蔡邕不用問,就知道這個年輕人是張遼,他知道張遼曾救過侄子蔡琬,所以蔡琬纔對張遼如此親近,就這一點而言,蔡邕對張遼也很是感激。

與此同時,他對張遼的氣度也不由暗贊,難怪女兒對這個年輕人念念不忘,茶飯不香,但一想到愛女所受思念苦楚,他對這個年輕人便心中生怨。

張遼也有經年未曾見過蔡琬了,此時見到這個長大了不少的少年,心中也頗是歡喜,聽他興奮的說這話,一邊打量着蔡府中的情形,四面的一切都很雅緻,足見府宅主人的修養與品位。

耳邊又隱隱聽到後院傳來幽幽的琴聲,他不由心中一顫,就在這時,他看到堂屋前一個年近六旬的儒雅文士站在那裏,神情不善的看着他。

不用問,張遼立時知道這個文士就是蔡琰的父親蔡邕了,只因他們二人相貌頗有幾分相似。

張遼當即趨步上前,抱拳道:“張遼見過蔡伯父。”

蔡邕還了一禮,哼道:“汝是執金吾,老朽卻不敢受汝之禮。”

看到蔡邕有幾分置氣的神情,張遼隱隱知道了他生氣的原因,又哪能爲此不滿,當即更加恭敬,溫聲道:“蔡伯父忠孝素著,爲吾等後輩典範,熟讀經史,曾爲熹平石碑,精通音律,能爲繞樑之音,獨創飛白書,更是妙有絕倫,動合神功,小子雖爲執金吾,不過一俗吏耳,在蔡伯父面前卻不值一提,又略懂書法,登門拜訪,正當求教。”

對於蔡琰的父親,他自然是放低了姿態,溢美拍馬之詞不絕奉上,當然,蔡邕確實也當得起這些讚譽,張遼的話絕非隨口胡說,而是全部說在了蔡邕平生的自得之處。

果然,蔡邕聽了張遼所說,神情也不由緩和,又聽他懂書法,儒雅的臉上露出詫異的神色:“汝通書法?”

張遼忙道:“只是粗涉,不敢言通,正來向伯父請教。”

蔡邕哼道:“汝便是隻來看老朽乎?”

張遼咧了咧嘴:“在下與蔡谷叔父、蔡琬小兄弟,蔡琰和蔡瓔妹妹也是舊識,此來自然也要見見,順便敘舊。” 蔡府後園之中,琴聲叮咚,但只有聽慣了蔡琰彈琴的人才知道,她這幾日彈琴時不時出錯,這是前所未有的,恬靜如她也有心緒擾亂之時。

蔡琰身邊,妹妹蔡瓔小手託着下巴,大眼睛一眨一眨:“阿姊,張大哥怎麼還不來吶,他是不是忘了阿姊和囡囡了?”

蔡琰停下了琴,顧盼分明的明眸白了她一眼,妹妹的話彷彿正好說中了她的心思,只是天真無邪的她恐怕不會明白自己的心情。若是遠在天邊還好,唯思念而已,但近在咫尺不來相見,她的心情反而忽上忽下,比之那種單純的思念更是折磨人。

“阿姊,執金吾衙署不遠,要不我們偷偷過去找張大哥吧?”蔡瓔眨巴眨水靈靈的大眼睛。

“不可胡鬧。”蔡琰嗔怪的白了妹妹一眼,纖指輕敲了下她的小腦袋。

她縱然爲相思所苦,張遼若無心來找她,她卻也不會主動去找張遼,她在感情上有自己的堅持,卻也有自己的矜持,而且如果真去找張遼,恐怕連父親也會成爲笑柄。

蔡瓔一個小女孩自然不會想那麼多,聽姊姊不去,登時失望道:“還不知道張大哥做了執金吾有多威風呢,比阿翁還要厲害呢。”

蔡琰心煩意亂,輕拂着琴絃,輕哼道:“你這小妮子,敢小瞧阿翁,看阿翁不疼你。”

“阿姊不會說的吧。”蔡瓔眨巴着大眼睛。

就在這時,蔡琬慌慌張張的跑進後院,壓抑着興奮的聲音喊着:“阿姊,阿姊,張大哥來了!張大哥來了!”

叮!琴絃斷了根,蔡琰的手指滲出了血,她卻全然不覺。

“阿姊,張大哥來了!”

直到蔡瓔拉了她一把,蔡琰纔回過神來,強忍着心中的悸動,一時間竟然渾身發軟,站不起來,她怕弟弟妹妹察覺,裝作若無其事的調着琴絃,淡淡的道:“來了便來了。”

只是她手顫抖的怎麼也裝不上琴絃。

蔡瓔驚呼一聲:“阿姊,你的手指流血了。”

“流血便流血。”蔡琰依舊是風輕雲淡。

蔡琬帶着幾分憂慮道:“可是我看伯父似乎對張大哥很不滿呢。”

“嗯?”蔡琰蹙起眉頭,身子一下子來了力氣,站起身來:“去前堂看看,客人來了,也不能失禮。”

蔡琬和蔡瓔齊齊點頭,總覺得大姐今天似乎有些異常。

剛出了後園,蔡琰卻突然停下了腳步:“你們先去吧,阿姊去閣樓一趟。”

霸愛百萬小保姆 “啊?”蔡琬和蔡瓔不由愕然,卻見姊姊蔡琰已經快步走去了閨房。

……

蔡府大堂,蔡邕根本不相信張遼這個“武夫”會寫書法,想要給他來個下馬威,很快取來了紙筆,放在了張遼面前,連墨也給他磨上了。

張遼何其眼毒,論眼力恐怕還要在蔡邕這個單純的名士之上,一眼就看出了蔡邕的心思,他呵呵一笑,灑然接過,提筆蘸墨,微一凝神,筆走龍蛇,在紙上寫下了兩行字:先進博學,同類率從。君子博文,貽我德音。

蔡邕不由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兩行字,只覺這十六個字橫平豎直,筆畫蒼勁,端嚴勁實,氣勢開張,竟然是一種他前所未見的書法,比之隸書更多了方正之意,他不由喃喃讚道:“好字!真是好字!”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武夫”竟然有如此一手好字,不敢置信的看了張遼一眼,急忙拿起了那副字,仔細觀研品味,一時間竟不再理會張遼。

張遼咧了咧嘴,看到蔡邕震驚的神情,他也頗是自豪,他前世便懂得一些書法,而到了這一世,每日除了練武與讀書,書法也從來沒有拉下,已經遠超前世。

當然,論書法造詣,他肯定比不上名滿天下的蔡邕,但此時只有篆體和隸書,而他寫的卻是楷體,一種全新的書法,自然令蔡邕讚歎。

而且張遼的書法也算初入門徑了,一副好字在於形與神合,勢與意生,他久爲上位者,自然蘊養了一股氣,將自己的意與勢融於筆下,加上的“武夫”印象的反差,所以他的書法看起來很令蔡邕吃驚了。

更何況張遼這廝來蔡府前,也費了不少心思他寫的這幾個字意義可不一般,尤其是對蔡邕而言。

這十六個字正是取自蔡邕的詩句,先進博學,同類率從,意爲這裏有位前輩學識淵博,好學的人都敬從他。君子博文,貽我德音,意爲這位大人博覽羣書,對我進行仁德的教育。

這是蔡邕曾拜見一位博學多才的前輩大儒時寫的詩,而今張遼卻用到了他的身上,可謂極爲應景了。

不過看到蔡邕還在那裏對着幾個字虛空比劃的癡迷模樣,張遼也不由失笑,這位名士雖年近六旬了,卻還是如此之癡。也是,沒有癡迷的這股勁,蔡邕就不會精通經史、書法、音律、算術、天文了,他博學多才,令世人望塵莫及,或許只有癡,才能達到這種境界。

蔡邕在看字,張遼卻在打量着堂中情形,一邊嘀咕着,怎麼蔡琰還沒出來?

這時,蔡琬和蔡瓔進來了,蔡瓔一看到張遼,就興奮的喊道:“張大哥。”

“哈哈,小囡囡。”張遼看到這可愛的小丫頭,也是頗是歡喜,一把抱起她,忍不住捏了捏她跑的通紅的小臉蛋。

蔡瓔摸着張遼下巴上的微須,咯咯直笑。

沉迷於書法的蔡邕被小女兒如鈴的笑聲引得回過神來,看到小女兒摟着張遼的脖子膩在他身上,一張臉登時沉了下來,斥道:“囡囡,還不下來?如此失禮,成何體統!”

“阿翁,”小蔡瓔從沒被父親如此訓斥過,登時紅了眼睛,淚珠就滾了下來。

“囡囡不哭。”張遼一見蔡瓔這模樣,忙放她下來,幫她擦着眼淚,看向蔡邕:“伯父,囡囡還小,正是天真無邪之時,卻不該如此斥責。”

蔡邕看到小女兒哭泣的模樣,也頗是心疼,神色微緩,哼了聲,從張遼手中搶過了小女兒,在她耳邊低哄着,也不知說些什麼。

不想,蔡瓔聽了父親的低哄,眨巴着眼睛,脆聲道:“張大哥纔不是壞人吶。”

蔡邕不想女兒轉眼就把他賣了,臉色一僵,轉過了頭去,卻是大感丟人。

張遼呵呵一笑:“正是,大哥哥是好人。”

一旁蔡琬忍不住笑出聲來。

就在這時,環佩叮噹,一個女子婀娜而來,正是蔡琰,不過比之方纔,她換了身淡藍衣裳,更顯氣質優雅,如雲的秀髮更加齊整,潔白圓潤的耳間帶上了耳珠,美麗清雅的面容,猶如出水芙蓉,長長的睫毛微翹,明眸看了眼張遼,又微微低垂:“你……你……來了?”

“都是董卓那廝,沒事非要把我招來。”張遼訕訕一笑,就在這一刻,他心跳陡然加快,再次見到蔡琰,這個氣質如明月的女子,他的心止不住瘋狂跳動起來,不可控制!

他不是那種一見了漂亮女人就邁不開步子的人,但他卻不知道,自己爲何對蔡琰就沒有一絲抵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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