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破題無論是立意,還是氣勢均比盧多勳的破題要高出一籌呀。

一炷香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沒有破題的生員也被迫停止了答題。

海瑞、王文昌以及三位訓導將收上來的三十份考卷逐一傳閱,時不時的還議論上兩句,最終海瑞和王文昌對視了一眼,又點了點頭。

還是王文昌站起身來說道:“諸生,經過縣尊大人與老朽,以及三位訓導先生的一致裁定,雨之破題最突出者爲程生!”

王文昌的話如同點燃了一鍋沸水!盧多勳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眼前一黑,差一點暈倒在地!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程仲的破題怎麼可能超越自己?

偏袒,對!一定是!一定是海瑞故意偏袒自己的學生。

但是盧多勳的這種想法並沒有持續多久。爲了保證公正公平,所有生員的破題都將公示在告示欄中。

當所有的考卷按照優劣次序排好張貼在告示欄中之後,幾乎所有的人都圍了上去。

看到程仲的破題,盧多勳沉默了。他知道王文昌所言不虛,真沒有想到程仲竟然能想到如此破題,看來自己之前是輕視他了。

不過這樣最好,如果沒有絲毫的那還有競爭性,那還有什麼意義?程仲的首輪勝出非但沒有讓盧多勳產生挫敗感,反而激發了他的鬥志。

“看來華亭第一才子的名號是要易主了。”一名生員說道。

“那也不一定呀,沒有見到剛剛程仲的用時要比盧多勳要長很多嗎?如果盧多勳也用相同的時間,未必寫不出更好的破題佳句!”盧多勳享譽數年,自然也有一些崇拜者。

盧多勳的破題竟然會遜色於程仲?!謝思存有一些失神,真沒有想到這個登徒子,竟然有如此的胸懷!謝思存非常清楚,如果沒有宏偉的志向和抱負是不可能寫出如此氣勢的詩句的。

以盧多勳的破題爲例,雖然情景交融,而且文筆優雅,卻只是糾纏于思鄉的嘈嘈切切,脫不掉文人墨客的酸腐氣。

謝思存連忙搖了搖頭,自己怎麼能想這個?這程仲一定是湊巧才能寫出這樣的句子的。

程仲的出色表現也讓海瑞的面上有光,他的撲克臉上也露出了幾分笑容。

“王大人,這第二題應由您來出了。”海瑞說道。

“好!”王文昌慨然說道,想來應是程仲和盧多勳的激烈對決,激發了他塵封已久的豪情。

“剛剛縣尊大人以雨爲題,應時應景,實在是難得。老朽無此情懷,便以

‘子曰孟公’爲題吧。“王文昌說道。

科舉考試的題目均出自四書,而本次又是縣學月考,再加上海瑞的題目根本與四書不相干,如果王文昌的題目再拋開四書的話,恐怕會爲人所詬病。因此王文昌才特意以四書中的此篇作爲題目。

聽到這個題目,程仲鬆了一口氣,這麼多天來的苦讀沒有白費,他清楚這四個字是出自《論語》“子曰:孟公綽爲趙魏老則優,不可以爲滕薛大夫。”這句話。

孟公綽是個人名,而趙、魏當時都是晉國的卿大夫,滕、薛爲小國。孔子的這句話意思就是:以孟公綽的才性適合做大國的卿大夫家臣,卻不適合做小國的大夫。

知道了這個意思,想要破題就沒有難麼難了。

但即便如此,程仲也沒有輕易的下筆,而是沉吟了一會才寫下自己的答案。

而這一次竟然盧多勳也沒有那麼快交卷了,似乎是和程仲卯上了。

正當所有人翹首以待的時候,程仲和盧多勳竟然一同站起身來。

今天就一章了,欠的紅綠燈明後天補上!最後腆顏再求支持!!! “快看,快看,他們竟然一同交卷了。”一直關注兩人動靜的衆人見他們同時站起身來頓時騷動起來。

“剛剛程仲棋先一着,看來這次盧多勳是卯足了勁要贏回來。”衆人們已經從兩人的表情中讀出了一切。

“風華正茂,意氣風發,讓老朽羨慕呀。”王文昌笑道:“說起來這盧生的文采是極好的,只是這性格太過好強了。”

海瑞點了點頭:“少年人孤傲一些也是在所難免的,多經歷些也就是了。”

盧多勳的言行在海瑞和王文昌的眼中多少顯得有些衝動,而比盧多勳還小上三歲的程仲卻讓兩人覺得更加的沉穩,成熟。

程仲和盧多勳先後將答卷交到了王文昌的手中,便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如果單就兩人的字而言,程仲是要差上不少的。雖然他已經很努力的在練習了,但是相比於盧多勳的飄逸瑰麗,程仲的字就顯得生硬了很多。

所有人翹首以待,都想知道兩人破題的優劣。

就王文昌的題目,盧多勳的破題爲:“即魯臣而衡所爲,諷其人以規宗國也”,很明顯是諷刺德不配位的危害,以此來警示施政者。

王文昌點了點頭,盧多勳的破題是不可多得的的上佳之作。看來在程仲的刺激下,盧多勳也超長髮揮了。

“很有見地。”這是海瑞對盧多勳破題的評價。以德不配位引申開去,自然是要諷諫當政者要任賢取能,立意可以說非常難得。

看到程仲的破題,王文昌很明顯愣了一下,程仲所寫的是:“以大夫予大夫,衡其優而所絀已見矣!”其所闡述的意思是竟然是因才配位!所謂尺有所短,寸有所長,人無完人,任何人都有缺點,如果任用他的缺點,則聖人也可能力有不逮;反過來說,任何人也都有優點,如果發揮他的優點,則山野匹夫都能發揮極大的作用。

這在後世僅僅是一個顯而易見的道理,但在當時卻是非常新穎的觀點!

海瑞的評價同樣是四個字,不過則換成了:“很有裨益!”

僅僅是兩個字的不同,但是表彰的程度卻不可以道里計。

表面上看起來這兩個觀點都言之成理,而且破題也都非常巧妙,一時難分軒輊。

但如果從時機意義上來比較,則高下立判!

盧多勳的破題是告訴施政者不能怎麼做,偏重於說教。而程仲的破題則是明確說明該怎麼做,更務實,更偏重操作,建設性更強!

當然,這與兩人的生活背景有關。

盧多勳作爲秀才,一心只讀聖賢書,滿口仁義道德,偏向於清流,往往將自己放在道德的制高點上,無論眼界和經驗都有所侷限。

而程仲則完全沒有他的條條框框,而且又有一千多年的積累,這是盧多勳拍馬難及的。

“海大人教授之功,老朽佩服之至!”王文昌由衷的說道。

原本在“雨”的破題上,程仲高出一籌,王文昌嘴上不少,但是心裏確實存在着和盧多勳一樣的猜測,以爲是海瑞有一意偏袒。

但是“子曰孟公”這個題目是他出的,而且是臨時起意,事前也沒有告知海瑞,因此海瑞即便有意偏袒也做不到。

而結果依然是程仲略高一籌,王文昌的心中已經完全沒有懷疑了。程仲進入縣學才一月有餘,便在破題方面完勝盧多勳,王文昌自然以爲程仲是得到了海瑞的真傳。

“王大人謬讚了,不瞞王大人說,程仲自入了海某的門牆以來,別說耳提面命了,就是連面都沒少見呀,他能有今天的表現還要多謝王大人以及三位訓導的諄諄教誨呀。”海瑞說道。

說實話,連他自己都對這樣的結果有些意外,這個程仲總是能給他很多意外和驚喜。

第二輪破題的結果很快就張貼出來了。

其他的答卷均按照優劣進行了排序張貼,唯獨程仲和盧多勳的試卷竟然並排張貼,優劣難辨,自然是並列第一了。

“海大人,爲何要這麼安排呀?”王文昌還是有些不解的問道。

本來按照優劣評議,程仲的答卷是要排第一的。但是海瑞卻要將兩人的答卷並排張貼,這就讓王文昌等人有些奇怪了。海瑞鐵面無私,他們已經有所見識,但是舉賢不避親,難道海瑞是因爲擔心別人閒話而特意如此嗎?當然這樣的疑惑可不好明問,王文昌這才旁敲側擊的問道。

“剛剛聽王大人說盧生心高氣傲,而且年紀尚輕,如果接連敗北恐怕對他來說打擊極大,如果一蹶不振,對華亭來說則是折損英才,太過可惜,因此這麼做是對盧生的一種迴護。本縣相信他是一個聰明人,能夠明白是怎麼回事的,日後也自然會加倍努力。”海瑞說道。

王文昌等人連連點頭,不得不說海瑞考慮得非常細緻和周到。

“但是海大人,您這麼做會不會挫傷程生呢?”王文昌又反問道。如果說年紀輕,那麼程仲的年紀比盧多勳還小三歲,你就不擔心程仲會受到打擊,一蹶不振嗎?

海瑞愣了一下,說道:“說起來,這裏面也有海某的一份私心。程仲年少得志,極易得意忘形,這對他以後的成長是不利的。這麼做也是要告訴他,很多時候,做人做事不能勢窮,一定要留有餘地,否則過猶不及!如果他不能理解本縣的這一片苦心,那他也就不配做我海瑞的學生!”

海瑞的這一番話讓王文昌肅然起敬,海瑞對程仲竟然如此看重,竟然連這樣一個小小的教育機會都沒有放過。

“小姐快看,排列在最前面的竟然有兩份答卷,而且是並列張貼的。”小翠訝異的說道。

“應該是並列第一吧。”謝思存猜測道。

遠遠的,盧多勳見到兩份考卷並列,還以爲海瑞又有所偏袒,但是看過程仲的答卷之後,盧多勳沉默了。

而反觀程仲則有些不解,他自覺地自己的文章立意比之於盧多勳是要高上一些的,爲什麼僅僅只是個並列的結果呢?

圍觀的大多是生員,甚至是舉人,對於兩人的破題優劣也是見仁見智,爭論的極爲激烈。

對此,程仲無心去聽,更不想加入。他的長長的吐了一口氣,有了這樣的結果墊底,下面的對句比試只要自己對的不要太差就不會丟人了。

“程兄厲害呀!”謝江波擠到程仲的面前,豎了豎大拇指說道。

“哪裏,湊巧而已。”程仲謙遜的說道。

“一次的話可以說是湊巧,但是接連兩次的話就是實力了,程兄也不必太過謙了。”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突然插話說道。

聽到這個聲音,程仲和謝江波的眼中都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情。

今天是**節,原諒紅綠燈又偷懶了。今天一更,昨天和今天的欠更,紅綠燈會在明後天補上。特別要交代的是,程仲的大機遇即將到來!! 聽到這個聲音,程仲和謝江波都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因爲說話的人竟然是盧多勳,那個眼高於頂的天才竟然能說出這番話?程仲看着他的臉,一時弄不清楚他說這話的目的和用意。

“程兄高才,多勳甘拜下風!”盧多勳對着程仲深深的一揖。他的行爲讓圍觀的所有人呆若木雞!

盧多勳認輸了?!這不可思議的事情竟然就這樣在眼前發生了。

也有不少人對盧多勳光明磊落的態度所折服,紛紛讚歎盧多勳的胸懷,一時間竟然將他往日的狂傲忘了個乾淨。

“喲!這不是盧大天才嗎?”謝江波幾時想過曾經不拿正眼看自己的盧多勳竟然會對自己躬身?便想嘲諷兩句,佔回一些口舌便宜,卻被程仲給阻止了。

“盧兄過譽了。”程仲僅僅是拱了拱手而已,並沒有多做攀談。

“嘿我說,好容易盧多勳認錯了,這可是破天荒的頭一遭,你的反應怎麼這麼平淡?”兩人走到距離盧多勳稍遠一些的位置,謝江波好奇的問道:“這盧多勳雖然平日裏頗爲狂傲,但想來這一回已被程兄懾服,而且他的學問文采也的確不凡,程兄爲何不結交結交呢?”

程仲苦笑一下,說道:“謝兄,你當我不想結交嗎?可是盧多勳此人前倨後恭轉換的如此之快,這是一個爲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的人,這讓我心中生懼呀。”

程仲當然不介意多交一個朋友,但是要能知心,即便不能知心,起碼要保證無害,即便有害,也不能有翻起臉來可以讓自己陷入萬劫不復境地的能力。

但是很不幸,在程仲的心中盧多勳恰恰就是這樣一個人。因此程仲羞辱他固然不能,而結交也是不願,只能敬鬼神而遠之了。

然而,讓程仲驚訝的還在後頭。

兩次的破題測試結束,程仲和盧多勳表現的都很搶眼,但終究是程仲略勝一籌。

王文昌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宣佈進行第二項的對句測試,然而此時盧多勳再次站起身來。

所有人都知道盧多勳在對句方面非常擅長,既然在破題上輸給了程仲,當然會在對句的比試上在再贏回來,所以很想聽聽盧多勳想要說些什麼。

但是讓所有人都驚訝的是,盧多勳竟然選擇退出。理由是他在破題一項上已經輸給了程仲,無顏繼續後面的測試,請求王文昌允許他退出本次月考。

對句本來就是爲了滿足盧多勳的要求而增設的項目,盧多勳既然選擇退出,那麼測試下去也就沒有多少意義。

因此王文昌和三位訓導僅僅是出了幾個平常的對句題目,走走過場便草草了事。

“盧公子爲什麼要選擇退出呢?”小翠不理解的自言自語道。

“他心中想的什麼,別人又怎麼清楚?”謝思存沉吟着說道:“不過盧公子這份坦蕩的態度讓人欽服。不像那個姓程的,小人得志便猖狂無度。”

“有嗎?”小翠看着遠處正在對着紛至沓來的或恭賀或意欲結交的生員們慌忙還禮的程仲,面露疑惑,這怎麼說都算不上是猖狂吧?

月考結束,海瑞便準備回衙門了,作爲學生,程仲陪同王文昌等人前去相送。

“程仲,你陪爲師走走。”海瑞打發嬌子先走,而自己則叫上程仲慢慢的走在溼滑的道路上。

“這一個月來你長進不少。”海瑞這句話算是勉勵了,程仲在破題中勝出,從客觀上講也是長了海瑞的臉。

“略有所得而已。”程仲很簡潔的問答,絕不多話。因爲他知道海瑞把他留下來肯定是有話跟他講。

“有長進就是有長進,不需要謙虛。”海瑞說道。

“是,學生苦讀一月大有長進!”程仲突然嬉皮笑臉的說道,逗得海瑞哈哈大笑。

“這纔對嘛!少年郎就該有少年郎的樣子,你生性雖然老成,但是爲師總是覺得你身上少了幾分年輕人的朝氣和銳氣,多了幾分中年人的成熟,甚至是暮氣。不要讓自己活得這麼累,很多事情想做就放手去做,天大的事,有爲師給你頂着。”

海瑞的話雖然很短,卻讓程仲心潮澎湃,久久難以平復。

“天大的事,有爲師給你頂着。”雖然這句話出自一位身材瘦削乾枯的中年人的口中,卻讓程仲感受到了溫暖和迴護。

“恩師……”程仲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此時此刻的情感。

海瑞擺了擺手:“好了,心裏清楚就好。”接着轉而問道:“你現在是不是還是覺得難以駕馭文章?”

“恩師,您看出來了?”程仲有些驚訝的說道。他本來以爲自己建議改變月考的方式的理由光明正大,不會有人發現他心中的小九九呢。但是現在看來,海瑞早已經發現了,那他的同意確實是爲了偏袒自己了。

“你呀,就是小聰明。”海瑞說道:“不光我看出來了,王大人也應該看出來了。爲師並不是怪你,但是如果所學不實,終究有露怯的時候,這種小手段偶爾耍一耍也就算了,千萬不要以爲得計,把它當成看家的手段,那樣只會是害人害己,你可記住了?”海瑞的神情極爲嚴肅,話也說的很重。

程仲肅然。

“雖然你還是小小的年紀,卻已經被盛名所累了,如果有一些不方便請教幾位先生,你可以到縣衙來找爲師,別忘記了,你還是爲師的典史,領着縣衙的俸祿呢。”海瑞目光如炬,把程仲現在的窘境看得非常清楚。

程仲是案首,現在風頭又壓過了盧多勳,如果拿一些膚淺的問題請教王文昌,不免會惹人怪異,所以很多時候程仲只能是自己摸索,甚至捨近求遠前去請教程學毅。

突然,海瑞腳下一滑,幾乎摔跤。

“恩師小心。”程仲連忙扶住海瑞。

海瑞卻甩開了他的手,說道:“腳下路的溼滑還有跡可循,可官場上的路卻是前途莫測呀,溼滑只是些許小事,更可怕的是未知和陷阱。”

程仲默然,海瑞說的這些話,他懂,卻又不懂。

懂,是因爲從後世穿越而來的他對於官場還是有一些瞭解的。說他不懂,那是因爲他不知道海瑞雖然爲官,但是卻遠離朝堂,僅僅是芝麻大的知縣,怎麼會發出如此的感慨。

“程仲呀,爲師走的是一條極爲艱險的道路,稍一不慎便會粉身碎骨,雖然爲師極力想讓你置身事外,但只恐事情發生之時,你也是避無可避呀。”海瑞說道:“這道路溼滑,還有你來扶爲師一把,但是官道溼滑,到時候誰又能來扶爲師呢?”

海瑞的聲音低沉、含糊,似乎是自言自語。

“恩師,到底是什麼事讓您如此憂心?”程仲疑惑的問道,他能看出來海瑞肯定是在做一件極爲重要,而且牽連極大的事。但是具體是什麼事,卻並一直沒有告訴他。

“嗨!我跟你說這些做什麼?”海瑞笑着擺了擺手手說道:“不說了,不說了,壞了心情。”

海瑞不想說,程仲自然無從得知,但是心裏也暗暗打定決心,如果以後真的發生了什麼事讓海瑞身陷險境,他即便是粉身碎骨,也要護他周全!

“程仲呀,記住爲師說的話。”海瑞停下腳步說道:“好了,走的路也不近了,就送到這吧。”

“恩師,學生還有個問題想問。”程仲突然想到王文昌領着他參觀縣學時的一幕,那個未竟的石雕到底是誰呢?

第一章送到!!紅綠燈拜求支持!!! “恩師,程仲還有一個問題想請教。” 幽冥真仙 程仲說道。

當日在鄉賢祠中,王文昌對着一個沒有雕完的石像面露憤色,而且聽他話裏的意思,如果不是海瑞阻止,王文昌早就讓人將石像擡出毀去了。這讓程仲非常好奇。

這個石像原本雕刻的是誰?

既然位列鄉賢祠中,必然是華亭縣的名人,可是王文昌爲什麼又要將之去除呢?而海瑞又因爲什麼理由要阻止王文昌呢?以程仲對海瑞的理解,他是一個不徇私情的人,爲什麼對這個人頗多照應呢?連區區一個雕像都要特意交代。

“我就知道瞞不過你的。”海瑞笑道:“恐怕這個問題已經埋在你的心裏有一段日子了吧?”程仲觀察細緻入微,對於縣學中這個細節當然不會發現不了。

“他是爲師的一位前輩,目前更是高居廟堂之上,說起來爲師的這個知縣還是得他舉薦呢。”海瑞說道。

“哦?”程仲驚訝的問道:“這樣一個人爲什麼不能入鄉賢祠呢?”

他本來以爲這是一個歷史上臭名昭著的人,比如秦檜、和珅之流,卻沒有想到這個人竟然到現在都做着高官,程仲就更奇怪了。

海瑞苦笑着說道:“世人皆醉,誰人能知獨醒者的一片苦衷?”

程仲沒有想到海瑞對這個人的評價竟然如此之高,用了一個獨醒者!那是和屈原相提並論了。程仲也清楚,海瑞不會因爲舉薦之恩而如此褒譽此人,必定是他的品德,或者所作所爲讓海瑞欽佩。

不過說來說去,到現在海瑞都沒有說這個人是誰,程仲的心中暗暗着急,卻也不好催促。

“此人姓徐,名階,字子升。嘉靖二年探花及第,現在更是高居禮部尚書,文淵閣大學士,位列閣臣次輔。”海瑞說道。

徐階?程仲對這個名字倒是也有幾分印象,不過所知不多。

沒有想到他也是華亭人,只是這樣一個高官,而且在歷史上還頗有好評,爲什麼會遭到王文昌如此對待呢?

“當年徐閣老入縣學時,王大人已經是訓導了。他們也算是有師徒之情。但是當然的小生員青雲直上,一躍成爲了徐閣老;而當年的訓導,累年也不過是成爲教諭。這就是人生的際遇呀。”海瑞感慨的說道。

“徐閣老入先賢祠本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是——”海瑞有些爲難的說道:“他卻公開宣稱自己的家鄉是分宜。”

內閣首輔嚴嵩權勢很大,爲了套近乎,徐階說自己是分宜縣人,目的就是爲了和嚴嵩成爲同鄉!

堂堂的內閣次輔做出這樣的事情實在是丟身份,也真虧他能做的出來。消息傳出,輿論譁然,華亭縣的表現則更加的激烈,弄得徐家人都不敢公開說自己姓徐!

而當時華亭的縣學正在建造之中,教諭王文昌便要將徐階的雕像遷出。

誰又知道徐階在圖謀一件利國利民的大事,爲了達到目的,他連自己的清譽都不要了。這樣的人如果任其雕像被遷出鄉賢祠,海瑞於心不忍,若干年後,此事功成,恐怕華亭縣也會爲當初的作爲蒙羞。

因此海瑞阻止了王文昌,而王文昌還以爲海瑞是懼怕徐階的權勢,趨炎附勢,對此頗爲不屑。

海瑞不方便說明原因,只能安慰自己清者自清,相信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如果徐階功敗了,那麼這也許就成了一樁將永遠埋藏的冤案,其中的內情也許永遠不能爲人所知了,但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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