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玄空被拆穿了心思,倒也不覺得惱怒,他剛剛確實佛心不穩。自己養了十六年的弟子被擊落出去,怎麼可能半點動容都沒有。

「若是你現在將自己的內丹掏出來,我當即對這漫天神雷發誓,若動這和尚一根汗毛,就讓我天雷轟頂而死。」看出玄空對修齊來說意味著什麼,男子想要內丹的想法忽然又強烈了起來。

如果他真的這麼做了,饒這和尚一命倒也不是不可。

然,男子此言一出,修齊尚不覺得什麼。倒是玄空,他這回是被真真切切的觸怒了。

微微勾了勾唇,玄空眉心一點殷紅的觀音痣隨之顫動了一下,他輕聲道:「貧僧不喜,也不會被人當作籌碼。」

男子心中一沉。

修齊似乎猜到了玄空想要做什麼,他瞪大了眼,飛快鬆開擒住男子頭顱的手,想要瞬身趕到玄空身邊,「師父不要!」

修齊寧願當即身死當場,也看不得玄空折損一絲一毫。

然而修齊來不及趕到,一道金光變從玄空身上閃過。接著,修齊就眼睜睜看到了一條手臂掉落在了地面上。

血液浸染了玄空的僧袍,他的面色也因為疼痛而發白,但他眼神卻平靜如初。

「現在,你威脅不了貧僧的弟子了。」玄空咬牙,一字一頓道。 男子施為的法力雖然作用在靈魂上,但從傷口表現在自己手上,玄空就知道它是需要寄體的,而他的手就是這法力的寄體。

沒有了手臂,這法力再怎麼厲害,也無法興風作浪了。

玄空的視線逐漸模糊,他彷彿聽到天空中似乎傳來震天的咆哮,就算是對著雷霆,此聲之大,也不減分毫。

天空中飄落下來血水,大地頓時蔓延了一片腐臭的味道,接著,原本鬱鬱蔥蔥的草木開始枯黃,然後發出陣陣黑煙。

那邊修齊心中殺意洶湧,接著轉身用最快的速度將男子擊殺,然後重新回到玄空的身邊。

對於此處的慘象,修齊半分目光也未錯開。感覺到一片皮肉墜向玄空,他飛快的伸手揮開。

「師父,我現在就帶你走。」修齊紅著眼眶,咬牙道。

那傷口在師父身上留了四年,他竟然都沒能發現。一時間,修齊心中既有惱意,又有悔恨。

玄空按住修齊,示意他先不要動作。雙眼模糊之間,他還是看到了四周宛若地獄的景象「……我似乎聽到,有人在哭。」

男子身死之後落下的血肉一塊兒一塊兒沒入到了地底,村民剛種植的莊稼都被毀於一旦,有的人坐在田埂上嚎哭,有婦女抱著孩子,絕望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若非天上雷霆將血肉中的煞氣盡皆消弭,現在那些人也恐要被侵蝕死盡。

修齊看著玄空「汩汩」流血的肩膀,他的一張臉越發蒼白,裡面甚至帶著哀求之意,「師父,我先帶你去治傷好不好?」

修齊原本以為玄空不會同意,但沒想到只是片刻,他就點了點頭。

感覺到自己被抱起,玄空的聲音低的幾乎微不可聞,「……那條手臂也帶上吧。」

修齊唇角一顫,接著用衣袖一卷,將那條斷臂帶走。在空中一劃,一道裂縫驟然出現。

就在修齊準備動作的時候,突然聽到了裊裊傳來的一道聲音,聲音的源頭來自剛剛那一塊被他捏爆的男子的心臟。

「你以為你順利渡過雷劫之後就高枕無憂了么,等著吧,到了你成年之後,性格會越來越殘暴,直到將這天下都屠戮殆盡你才會平息下來。屆時,為父會在地下好好看著你師父是如何為這天下蒼生來剷除你這個禍害的!」

赤煉鬼車一族,本身就是天地間至邪至惡的一族。一旦現身,就是天地間一場大浩劫。那和尚怎麼可能會放任他,到時候,兩人免不得反目成仇。

佛陀轉生的佛子與此間最後一頭赤煉鬼車,天生就該是敵人。世事也終究會將其中偏離軌道的,一一撥回正途。

男子殘留在天地間的最後一絲念頭想到這裡,不免有些快慰。

「你猜你與這天下眾生,在你師父心中,孰重?」

這言語像是詛咒,裡面帶著濃濃的惡意。但玄空早已陷入了昏迷,半句話都反駁不了。

周圍空氣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修齊望著各處倉皇奔走的人,若是把他們全部殺掉就好了……

感覺到自己胸口不斷升騰的殺意,修齊心中無比的惶恐。男子說的半點都沒錯,他早晚會忍不住,將自己暴露個徹底。

師父是他的枷鎖,可若是這枷鎖脫離,他會做什麼,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砰」的一聲,那心臟徹底被擊成齏粉,男子這回算是徹底身死了。

顧不得再想,修齊轉身進入到裂縫之中,下一瞬,他就帶著玄空來到了兩人居住的草屋。

床榻很快被鮮血染紅,修齊慌慌張張的將草屋裡之前玄空製作好的傷葯倒在他的肩膀上。然而那麼大的傷口,無論修齊怎麼做,那血都止不住。

漸漸的,玄空的呼吸變的越來越低弱。有那麼一瞬,修齊以為他就要死了。

他師父,就要死了。

一手捂著玄空的斷臂處,修齊湊到他的耳邊,輕聲道:「你要是死了,你信不信我讓全天下的人都給你陪葬?」

「你說好的,要給我取個姓的,出家人不打誑語……」

然而玄空這個時候聽不見,無論修齊說什麼,他都沒有任何的反應。

放傷葯的瓶子被修齊捏碎,上面的碎片嵌進了他的手心裡,就連他身後被雷擊出來的傷口也開始重新崩裂。

一時間,修齊的血混雜著玄空的,蔓延了近乎一個屋子。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踢踏聲,接著一頭雄鹿闖了進來,而它口中銜著的,是一個不斷掙扎的小人兒。

許你良辰,與我情深 「你放開我!」小人惡狠狠的說。

修齊頭也不抬,只將頭埋在了玄空的胸膛上。此刻,唯有那一點似有若無的心跳聲才能給他那麼一點安慰。

令人驚駭的事情發生了,雄鹿口齒一甩,就將小人兒甩到了修齊眼前,接著口吐人言,「這是一株成精的人蔘,你快喂他吃下去。」

「喂喂喂,不要殺我啊!」小人兒感覺到眼前的修齊死死抓住了他的身體,那一身凶煞之氣讓他差點窒息,連連求饒。

修齊聽不到小人兒在說什麼,下意識的就要將這人蔘殺死,然後盡數喂到玄空口中。

雄鹿忙道:「用它一截兒胳膊就行了,不要殺了它!」

想了想,雄鹿補充,「這人蔘是因為玄空法師才成精的,與他頗有淵源。」

修齊頓了一下,才將放在小人兒脖子上的手轉了到他的胳膊上。

小人兒吃痛過後,就看到自己的手掉進了玄空口中。

「我的手!」小人兒哭嚎。

雄鹿一身經過佛法浸染,若不是因為知道玄空性命垂危,他根本進不了修齊的身。能堅持這麼久,已經是他的極限了。儘管,聽他母親說,他們兩個小的時候還一起搶過奶吃。

虛軟著四肢將小人兒刁起,雄鹿飛快的出了草屋。

看著小人兒的眼淚不住的往下掉,雄鹿沒好氣的說:「你現在已經成精了,又是植物,還怕你那胳膊長不出來?」

小人兒一噎,又想到若不是玄空每一年都將自己頭上的紅果摘掉,自己早已經被人發現,然後給挖走賣了。小人兒哼哼唧唧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說,為什麼玄空法師會收這個人當弟子呢?」一身氣息那麼邪惡,看著就不像是好人。

雄鹿也百思不得其解,他猶豫了一下,然後遲疑道:「聽說這個人是玄空法師的……兒子?」

小人兒瞪大了眼睛,「那麼好的人能生出這麼暴戾的兒子嗎!?」

不只是小人兒不信,整個山林就沒有相信的。

雄鹿不想追根究底,只敷衍的說:「你沒聽過人類有這麼一句話,叫物極必反嗎?」

小人兒不說話了,他暗暗的撇了草屋一眼,暗自下決定,等法師好了,一定要來問問。

——

草屋裡。

機械武聖 感覺到玄空的氣息平緩了起來,不像剛剛那麼弱了,修齊忙不迭的將傷葯再次往他傷口上疊加。

這回傷葯沒有沒有被傷口的血跡沖洗下去,終於發揮了它應該有的效用。

漸漸的,玄空的血終於止住了。

修齊怔怔的看著自己滿手的血污,提起的一口氣放下,他忽然栽倒在了地上。

無數雷霆擊打之下,又與男子一戰,他能撐到現在已經不錯了。

兩人這一昏迷,就是三日的時光。

……

夢中,修齊看到了一個穿著白色衣衫的背影。

雖然他未曾見過這件衣服,但修齊就是知道這人影是他師父。

「我要走了。」白色衣衫的人帶著修齊熟悉的表情,眉眼一如往昔的淡泊,以至於說出的話都是硬邦邦的,半分起伏都沒有。

修齊扯了扯唇角,乾澀道:「師父不要跟我開玩笑了。」

快回來啊……

然而那人沒有在說話,只淡淡的看著遠方。下一瞬,就不見了蹤影。

……

修齊忽然張開了眼,快速的喘了兩口氣。看到依舊在床榻上躺著的玄空,他伸手摸了摸玄空的脈搏與心跳,這才露出一個笑容。

噩夢是假的,他師父還活著。

感覺到在自己身上作怪的手,玄空忽然隆起了眉頭,接著在修齊發亮的眼神中睜開了眼。

任由修齊將自己扶起來,半坐在他懷中。因為傷勢的緣故,玄空也沒察覺兩人姿勢上的曖昧。

望著修齊汗濕的額頭,玄空皺眉問:「怎麼了?」

看起來這麼痛苦的樣子。

修齊低笑了一聲,然後道:「沒什麼。」

「那人怎麼樣了?」玄空又問。

修齊冷笑,「死了。」

死了啊……

兩人雖然是親生父子,但相互半點情誼也無,玄空倒也不覺得這個時候自己應該說什麼話來安慰。只是,想到臨近昏迷前看到的最後一幕場景,玄空忽然有些失神。

修齊假裝動了動,似乎是想讓玄空靠得舒服一些,實則是將放在他腰腹的手再次收緊。

這樣的話,師父就完完全全被他圈進懷中了。

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玄空接著就開口:「我那條手臂呢?」

修齊看到玄如今空空空蕩蕩的右臂,眼神垂下,悶聲道:「我帶回來了。」

「這樣就好。」玄空勾唇。

修齊以為他是對於自己的殘缺一時間難以接受,才多次提醒讓自己拿那條斷臂。這麼一想,修齊五臟六腑開始翻江倒海,十分艱澀。

但他很快就沒有功夫難過了,因為修齊感覺自己的胳膊蹭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作為一個將自己師父放在心中不知道肖想過多少次的人,修齊周身驀然一抖。

他師父那裡,站起來了…… 感覺到修齊的異樣之後,玄空後知後覺的地下了頭。

他的那一身僧袍早在一連串的擊打之下變得異常襤褸,被撕爛的口子一直蔓延到他的腰腹。這原本還沒什麼關係,但等那裡立起來之後,恰巧能看到冒出的頂端……

抿著唇,玄空沉心等身體的躁動停下。

若是按照之前,不消半刻,那處就會安靜下來。但這回玄空等了很久,也沒見它有消停的意思。

修齊就這麼在玄空看不到的地方,直愣愣的盯著他那裡。不知何時,他的一雙眼睛瀰漫上了紅色,比之三日前擊殺男子的時候更甚。

玄空渾然不覺,他感受到口中殘留的苦澀的味道,品味了一下,然後遲疑道:「我吃了人蔘?」

人蔘因為是補元氣的東西,若是腎氣有虧,自動將腎氣補足之時勉強算是一味壯陽葯。但玄空自覺自己並未損傷過腎氣,那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狀況?

修齊感受到手臂下玄空因為說話而不斷震顫的腰腹,頓了頓,他將手不動聲色的往下放了放。

玄空感覺到自己那裡似乎蹭到了弟子的手臂,於是下意識的要調整姿勢,往上坐一坐。

然而他周身半點力氣都沒有,剛有動作,就撞上了似乎是要幫忙的修齊的另外一隻手,接著他無力的落了下來。就這樣,兩片不同位置的皮膚順理成章的貼在了一起。

「你扶我躺下吧。」玄空嘆道,這樣下去可不行。

兩人都是男子,更何況修齊又是他的弟子,玄空面上雖然有些尷尬,但並不覺得羞窘。

「師父,你那裡為什麼跟我的不一樣,顏色淡那麼多?」修齊一邊扶著他躺下,一邊將被子蓋在玄空身上。

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是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沒有伸手覆蓋上去。

雖然感覺到修齊的嗓音有些低啞,但玄空並未看到他眼中的壓抑,也就未將這點異樣放在心上,只是修齊的問話,讓他滯了滯。

「每個人膚色不同,那裡自然也不同。」玄空只好道。

這個時候,修齊才彷彿想起了他剛剛的問話,然後笑了笑道:「我帶師父回來的時候,師父的狀態實在是太過兇險。恰巧山中來了一個與師父有舊的人蔘精,我就喂師父吃了一些。」

玄空恍然。

人蔘的藥性他知道,但成了精的人蔘的藥性,他就不甚了解了。自己的身體上並無別的不適,應當只是補益過頭了,才會產生這樣的反應。

這樣以來,只要等藥效過了即可。

重生名門千金 然而玄空這樣一等,就是一個時辰過去。

這樣共處一室,修齊額際的汗一直就沒有消失過。知道最後,他看了看天色,這才飛快的起身,趁著玄空沒有注意的時候轉過身去,道:「我去弄點吃的。」

玄空點頭,「好。」

望著修齊的背影,玄空總覺得他的走路姿勢很有些怪異。

無暇顧及其他,感受著自己依舊筆直的下身,玄空皺了皺眉。良久后,他用僅剩的左手覆蓋了上去。

精氣憋滯太久,也一樣傷身。

等修齊用最快的速度熬了一碗白粥,端過來的時候,聽到的就是草屋裡傳來的低/喘。雙手一顫,那碗就要落在地上。

修齊飛快將碗撈起,若是此時此地有外人在的話,必然會看到他衣袍處醒目的隆起。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修齊看準玄空即將爆發的臨界點,快速推門而入,「師父,吃飯了。」

修齊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玄空的動作停住,留著那處欲吐不吐,顯得分外可憐。

這個王妃愛逃家 「嘶。」關鍵時刻驟然被打斷,饒是玄空也有些受不了,畢竟他還是個男子。

修齊的雙眼在看到眼前景象的一瞬間,忽然就幽深了起來。

他從來不知道,有人居然能好看成這個樣子。

眼前的人半倚靠在床柱,微垂下頭,斂去眼中一片浩渺。如今因為失血過多,他的臉色越發的白,彷彿要融進窗外的日光中。淡色的唇微微抿起,混合一如既往淡淡的神情,修齊再沒見過比這更好的光景了。

然而玄空下身是用被子遮掩住的,所以修齊有些遺憾,他什麼都沒看到。

「師父……」修齊三步兩步上前,假裝若無其事,將粥碗擱在一旁的凳子上,「吃飯了。」

「你先……出去。」玄空額頭汗濕,一小半是因為那處的不適,另外一大半則是因為肩膀上劇烈的疼痛。

感覺到玄空的難受,修齊也顧不得心中那些洶湧的心思。微微一頓,接著就將手伸了進去。

富貴盈香 感覺到自己那裡傳來的灼熱的溫度,玄空頓時一驚,伸手就要阻攔。

在玄空即將開口的一瞬間,修齊就搶險道:「師父現在行動多有不便,諸事由弟子服侍即可。」

在寺廟之中,雖然有些年老的和尚因為疾病常年卧床,他們的吃喝拉撒都是由弟子代為照料。但等落到自己身上,玄空才驟然覺得不適。

況且年老的和尚是動彈不得,只能如此。但他可是有手有腳,即使自斷一臂,他也尚有餘力。

然而玄空的手剛卡在修齊的手腕上,修齊忽然一個激靈,接著快速動作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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