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五哥讓我去那間空的屋子,我跟阿貴還有彪子一起去的,屋子裏還是跟之前那樣,空空蕩蕩的,只是在當中多了一張鋪的牀,牀上躺着一個人,那個人眼睛瞪的滾圓滾圓的,肚子開了個洞,裏面乾乾淨淨的,就剩下一個空殼子,像是被人掏吃了一樣。

我說:“五哥,咋回事,你說的起不來,是他起不來?”

五哥點了點頭,對我說:“這事怪了,我找了幾個學生要把這人給送回去,後事該怎麼辦就怎麼辦,但是我找了十幾個學生,沒一個人能把這屍體給擡起來的,就連公家的差爺也試過了,就是擡不動,我當下就知道有問題,想着你不是有點門道嗎就給你請來了。”

五哥這種人是老古董了,跟我們一樣,不會叫現在當官的名,還是按古時候的叫法,警察叫差爺,其他的官就叫官人,也不分三六九等。

我聽了就伸手抓着那屍體,拉了一下,但是紋絲不動,這屍體就像是長在了牀上一樣,阿貴不信邪,也試了一下,但是動都不能動,我細細琢磨了一下,感情那個夢還他孃的真是個鱉仙託夢?

於是我就喊道:“春逢金雞不點頭,炎夏午馬不耕種。秋天玉兔月宮走,寒冬黑鼠不出洞,你老放心,本仙應了你的事,就一定給你辦了,這麼冷的天,海大仙你也甭出洞,你且放着苦主回家,等上一些時日。”

說完,我就拉了一下那具屍體,但是說來也怪了,這屍體居然被我給拉動了,阿貴跟彪子都嚇了一跳,就連那五哥也咂吧嘴。

我讓阿貴去找來棉被,把屍體給裹緊,千萬別泄了一點氣,也別讓屍體被太陽給照到,阿貴照做,我跟五哥倒是出了門,五哥說:“不信鬼神如我,不敬鬼神不明,當真是舉頭三尺有神明,但是你說的這些話到底有什麼憑證,我非常好奇。”

我笑了一下,五哥是不知道其中的內情,所以我多說無益,我說:“五哥,得了你的空,我幫了你一回,你也幫我一回。”餘見邊亡。

五哥見我不想多說那死人的事,就點頭,對我說:“你有啥事,你說。”

我聽了就把那“恩寵牌”給拿出來,遞給五哥,他一看這恩寵牌就帶上了眼睛,驚奇的看着我,對我說:“這東西,你哪來的?”

我說:“五哥,不瞞您,墓裏面得來了,我並不是爲財,只是爲了情誼,差點送了命,但是情誼卻破了,讓我內心十分難受,所以我非常想把這件事給弄清楚,那個墓也是奇的很,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所以我對那個墓的主人十分好奇,這個恩寵牌應該能解開她的身份,但是上面的文字我看不懂,我看着像滿文,但是卻查不到任何意思。”

五哥倒是笑了一下,對我說:“你當然查不到,就連我看着都拗口,這確實是滿文,但是不是現在我們用的滿文,而是滿人進關之前用的文字,就連我們滿洲人自己現在都看不全了,不過還好我能看的懂。”

我聽了十分高興,我問:“那您給我說道說道?”

五哥把玉牌給打開,稍稍的瞥了兩眼,隨即便搖頭,把玉牌給合上了,只對我說了一句話:“聽五哥一句勸,把這東西給我吧,我幫你保管着,你把所有的事都給忘了。”

我一聽就急了,我說:“五哥,這不行,我不把這件事弄清楚,我一輩子都不會踏實的。”

五哥說:“那我只告訴你三件事,第一,這是我們滿人之間的仇隙恩怨,第二,這個牌子跟這九口棺材的主人有關,第三,這東西不全,這只是其一,另外還有一份玉牌,這個玉牌其實是記載一個驚天大墓的表!”

我聽了驚奇,沒想到這些事居然能聯繫在一起,這讓我更加的好奇了,我急着問:“五哥,你跟我說清楚,這到底怎麼回事?”

五哥把玉牌給收了,對我說:“你回去吧,我現在很忙,等我把這幾口棺材給清理掉,就去找你,到時候我會把事情跟你說清楚的。”

我見着五哥把話說完就走了,心裏很急,這個老東西真會賣關子,但是我也知道他現在不想說,我也拿他沒辦法!

那個叫匪頭的死人,他家裏來了人,非得請我幫他們辦後事,本來我是不想答應的,但是等着也是等着,就幫着把後事給辦了也好。

上面的差爺驗明正身也沒確定是什麼東西把這個叫匪頭的人給還了,匪頭的家人就要操辦白事,人家有祖墳,所以就省了我點穴的事,因爲是枉死,所以急急的就要下葬,晚上子時我讓匪頭的家人把祖墳的墓坑給挖好,讓人把匪頭給埋了。

這個匪頭本來叫王啓,天生膽子大,從烏喇河裏撈上來的棺材也是他第一個要開的,但是這倒好,沒撈到錢倒是把命給丟了。

我讓匪頭家的人先走,自己燒了紙錢,平了土稍後再走,這時候天上下了淅瀝瀝的小雨,我琢磨着夢裏的事,那個老頭的孫子走丟了,讓我給送回去,這倒是稀奇了,我知道他孫子是誰?

我走着走着,覺得有些不對勁了,我看着四處的環境,我咋走到一個小山包裏來了,我在這陰深幽暗的小山路,在那荒山亂崗轉彎處,突然聽到後面有跟蹤的腳步聲音,但是回頭望卻沒有發現任何的人影,我知道這是因爲鬼遮眼所以看不見鬼影只聽到腳步聲。

我低頭看着面前的墳丘,不由得嚇了一跳,這他孃的不是我剛纔平土的匪頭的墳嗎?我怎麼又回來了?

突然我聽到墳墓裏轉出詭異的鬼笑聲!

“嘻嘻嘻!” 那“嘻嘻嘻”的聲音一陣一陣的,讓我有些摸不着頭腦,我暗叫了一句:“才安生了你,卻要害我,不應該啊?”

一陣陣陰風吹起來,弄的我渾身不自在,我想趕緊走,但是突然感覺腳動不了了,我感覺有人在拉我的腿,我使勁拔腿,但是怎麼拔都拔不出來,我心裏就火了,這狗日的,老子幫你料理後事,你居然扯我後腿?看老子怎麼收拾你。

我從百寶袋裏拿出一張紅紙,用手趕緊撕了個小人,一筆成形,我在紙人身上寫了兩個王啓,還有他的生辰八字,然後拿着火摺子,把紙人給點了,老子給你來個火燒紙人。餘見央圾。

這個法子專門治這種恩將仇報的小人,我把紙人一燒,猛然拔腿就走,但是我驚了,我還是扒不起來腿,我心裏有些訝異,一看那紙人,居然滅了,他孃的雨點有點大,把紙人的火給滅了。

突然,我感覺拉我後腿的力道變大了,居然要把我給拉下去,我當下就驚的冷汗連連,我不敢往後看,怕衝撞了,我有些害怕,從後背掏出來尋龍尺,朝着後面就是一鞭打,突然抓我的力道變弱了,我連忙要爬起來,但是另外一隻腿也被拉住了,我直接一個狗吃屎趴在了地上。

我心慌慌的,身子被拉到了墳丘邊上,這是要把我拉進老墳裏啊,遭了,這荒山野嶺的,一個人都沒有,我他孃的要是被拉進去,這還能有命?這惡鬼,果然放不得。

突然,我的手被拽了一下,猛然睜開眼睛,擡頭一看,居然有好幾個人站在我面前,看着我是指指點點的,還有笑話我的。

我心裏又驚又喜的,這算是逃過一劫了,我感覺腿疼的很,趕緊的拉開褲腿子一看,孃的,上面都被抓的烏青,兩個手掌印嚇人的很,我看着這幾個人拿着火把,看了看四周就奇了,這地方哪有什麼老墳地,分明就是一條小陰路,果然,我是被鬼矇眼了。

“鬼拉人,俺娘說過,這是孤魂野鬼想找替死鬼嘞!”

我聽着說話的人就看了過去,我記得這個小姑娘,他是五哥的學生,人長的水靈的很,兩個大辮子烏黑烏黑的一看就是有靈氣的人。

“狗屁,什麼思想?我們搞烤考古科研,怎麼能相信牛鬼蛇神一套?你思想覺悟太低,我要告訴金教授,要改正你的思想!”

這話說的義正言辭,我聽着說話的人有些熟悉,我一看,這字正腔圓思想覺悟很高的人居然是顧長青,他的話讓那個女孩很不高興,罵道:“人家說你大尾巴狼一點沒錯,我就是說說,你還當真了,我告訴你,這裏是老墳地,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的,難道你沒看到這個人在墳地裏奇怪的打滾嗎,還有他腿上的淤青,就是鬼拉人。”

“顧長青”也是個自認不怕鬼的膽大勇敢人.說話永遠是用男高聲吼出來的.兩隻大眼睛用狼一般的邪光盯着人,總叫人害怕,而且總是喜歡跟金教授打小報告,使得整個班的人都不喜歡他,所以他們一班的人都叫他大尾巴狼!

顧長青聽了,就很不高興,高昂的擺出一副高傲的氣派說:“這有什麼好怕,我就不怕邪的”。

有人不嫌事多的人,刺激提議說:”爲了證明你膽量,你敢蹲墳頭撒尿拉屎嗎?”

我一聽這話就驚了,墳頭上拉屎可是對鬼神不敬,是要遭報應的,可千萬使不得啊。

可是這一說就不得了了,不說還好,一說反而真的刺激了顧長青的傲氣,他毫無猶豫的說:“當然敢,明天做給你們看!”

“明天?明天是什麼時候?”

“是啊,明天我們就要出去考察了,誰還知道你敢不敢!”

顧長青被激的面紅耳赤,說道:“那我就現在做,我給你們看看,這世上有沒有鬼。”說完顧長青就帶着幾小夥子往山崗找墳墓去,我看着那些人起鬨跟着去了,就知道麻煩了,這些學生真是不怕死。

我怕出事,趕緊就跟着,我想勸勸顧長青的,但是這個人真的就是個大尾巴狼,他不但不聽勸,還罵我是牛鬼蛇神,更可氣的是,他還說我那天給他大衣穿就是不懷好意,氣的我當時差點沒掉頭就走。

一羣人沿着小河往下走大約半個鐘的路程,過大橋對面就綿綿綠山,走在一個河邊轉彎山崗松林裏,到處是山墳,雜草叢林裏還有不少挖好的墓坑,簡單是一個個可怕的陷井,叫人見了就發抖,生怕掉了進去,那可是放棺材的坑呀,恐怖!要是膽小的人,怎麼膽敢獨自在這山崗瞎溜達。

不巧的是這幾個人還真挑日子,今天還是天陰沉沉,不見日月,陰的很.要不是有十幾個個人在一起壯膽,料定沒有人願意走這個山崗.迷霧的天氣灰濛濛一片幽幽氣息叫有點提心吊膽,連走路都要小心翼翼,怕人的生氣吵醒了山叢裏的孤魂野鬼.這幾個人看到了一個新墓,顧長青指着說:“我就在這個墳墓撒尿拉屎,看能怎麼樣.”說完就拉下褲哇啦啦的向墳頭撒起尿來,然後又蹲在墳頭拉屎大便.他自己覺得不過癮,還叫其他人一起來拉屎,但沒有人敢跟他一起蹲在墳頭撒尿拉屎.

我看着就摸着額頭,這個顧長青簡直就是個新革派,頑固,高傲的要命,他跑到我面前,耀武揚威的對我說:“牛鬼蛇神,你讓那些鬼怪出來啊?我顧長青就在這裏,我在他們墳頭上屙屎撒尿,你讓他們來殺我啊。”

我聽了就罵道:“不知所謂,百無禁忌百無禁忌。”

顧長青見我臉色變的鐵青就非常得意,對着哪些同學喊道:“一切牛鬼蛇神都是騙人的,我們搞考古科研的成天跟屍體打交道,要是真有什麼鬼怪,那我們不是要死無數回了,千萬不要相信這些牛鬼蛇神的花樣,他們總是虛情假意花言巧語。”

哪些人被他說的有些動容,我看着哪些人的表情,搞的好像要打我一樣,我當下就閉嘴了,跟這些牛犢子們沒有道理可講,果然,他們有些人拉着我,要批判我,我內心很憤怒,這些狗日的,除四舊的風氣都過去了,難道還想給我帶高帽不成?

這些拉着我,說我的壞話,要我承認我是騙子,是牛鬼蛇神,還要我道歉,但是我寧死不屈,被他們拉着走來走去的。

走了一路,他們可能也累了餓了,天也冷,於是他們就打起了一些歪主意,山溝小村裏有不少的果園和山地雞,他們覺得餓了,就想找些果子或其它來,那個小姑娘還害怕被抓住了就要被開除,但是那個顧長青不要臉起來也是厲害的出奇,他就說:“爲人民羣衆服務,吃一些野果子草雞沒什麼大不了的,帶着那些同學就摸進了人家的園子裏。”

他們在山溝裏的果園中摘了不少果食,還偷了一隻山地雞打算回去晚上開鍋喝酒.黃昏天色越來越灰濛,還開始飄起毛毛細雨,幾個人一路上一邊大嘴大吡的吃着青疙瘩蘋果,一個人提着一隻山地雞,呲哈哈的大搖大擺往回走,我心裏窩囊,一路跟在他們後面不說話。

就在他們經過剛纔拉撒墳地轉彎山崗時,顧長青突然盯着墳地的旁邊的一棵松樹,頭不轉彎的問旁邊的幾個人說:“你們看,那個人他孃的傻乎乎的,朝着我招手呢。”

其他人一愣,有點納悶,那小姑娘罵道:“顧長青,你別嚇人了,開玩笑也不是在這裏開玩笑嘛,剛纔還在這裏的墳墓拉撒,這裏哪有人嘛!”

其他幾個人也是跟着點頭,他們都以爲顧長青是故意在這裏嚇唬他們。

顧長青一聽他們這樣說,轉過頭看看他們幾個人,他們幾個人若無其事的還是興致勃勃的吃啃着蘋果,顧長青從他們的臉色中知道他們幾個人沒騙他,緊張而小聲的再問他們幾個:“你們沒見松樹下的那個男人?”他們順着顧長青手指去的地方,同時搖頭說“沒什麼呀.”他們還是以爲顧長青想嚇唬他們幾個人.

這時顧長青已滿頭大汗,面色蒼白,目光充滿恐懼.這時他們幾個馬上意識到顧長青見鬼,也大爲恐懼.這時顧長青喊了一聲:“快跑!”大夥哄的一聲,丟下蘋果跟山雞就跑。

顧長青看着哪些人跑了,就害怕起來,指着那個男人,罵道:“你不要過來,否則我不客氣了,你嚇不倒我的,不要裝神弄鬼!”

顧長青還是那樣高傲,但是說話的語氣卻有點顫抖,而且說完之後,他似乎看到那個男人朝着他跑了過來,就趕緊的轉身就跑,只是他沒這個運氣能逃走。

我突然看到顧長青一頭栽到了地上,嘴裏胡言亂語就知道他招陰了,衝撞了人家當然要遭報應,那個女學生見顧長青在地上翻滾大吼大叫的就嚇哭了,我說:“你先走,順着山路走,不要回頭,不管誰喊你都不要回頭。”

那個女學生使勁的搖頭,拽着我不撒手,我知道她是嚇怕了,於是我就從地上撿起那隻山地雞,拿出尋龍尺,朝着雞頭就是咔嚓一下,把雞頭給剁下來,雞血彪了一地。

我對着那顧長青罵道:“天道、地道、人道,我行其道,鬼神不忌,滾!”

我的話剛說完,那女學生就鬼喊起來了,我看着地上的血跡,也瞪大了眼睛。

那血印上居然跑出來了一排腳印! 回村已經有了日頭,那顧長青跟一幫小子被教訓了一通,要說那顧長青是個孤傲的愣頭青,誰的話都不聽,誰的話也不服,但是我五哥的話他是服服帖帖的,被訓之後還做總結,還做檢討,但是那總結跟檢討把我一通罵,說我搞什麼封建,搞牛鬼蛇神那一套。

我當時就丟下一句話,這狗日的要不是五哥的學生,昨天晚上我就要他知道厲害!

五哥知道是我救了他們,訓了哪些學生之後,就把我叫道他的臨時辦公點。

我說:“五哥,你這算是忙清了唄,能跟我好好說道說道了嗎?”

五哥說:“是了,這九口棺材我都做了考察,多的我也不便於你多說,我跟你說說你想知道的事吧。”

我聽着就來勁,終於是要揭開謎底了,我沒打岔,五哥給他的老解放瓷杯裏面倒滿了水,也沒給我倒,坐在我面前,對我說:“你給我的那十二塊玉牌,是我們女真九族叫做葉赫一族一個傳說女人的陵寢,滿文老檔裏也有,但是語焉不詳,你給我的也不完整隻有一半。”

我見五哥說話有些吞吐,顯然是在思量到底該怎麼告訴我,又不會說的太多,五哥思量了一會,抽了一顆煙,我看着地上都是菸頭,便知道他是個老煙槍,五哥對我說:“這個女人叫葉赫老女。”

葉赫老女?這個名字讓我有點摸不着頭腦。

五哥見我一頭霧水,就跟我說:“這個女人出生於葉赫部,葉赫氏出生時,葉赫部的大薩滿預言說“此女可興天下,可亡天下,這個女人出嫁之時,年齡已經遠遠超過了當時普遍的婚齡,因此,我們滿人叫她“葉赫老女”。”

“果然她長大後成爲了一位絕代佳人,引無數位英雄競折腰,有"女真第一美女"之稱,她的美貌名揚女真各部,所以她的一生註定因葉赫部公主的地位而成爲政治砝碼。”

“葉赫氏先後幾次被許給不同的男人,卻都沒成功,海西女真四部在“九部之戰”大敗四年後,遣使向努爾哈赤通好,葉赫部還表示願將死於“九部之戰”的布齋之女許配給努爾哈赤,也就是葉赫老女。”

“但是這個葉赫老女卻不同意,她還說“努爾哈赤是殺父仇人,誰能夠殺了他,我就嫁給誰。”於是,葉赫部毀掉了葉赫老女與努爾哈赤的婚約,並以“殺努爾哈赤”的條件向諸部落公開爲葉赫擺擂。”

“一時間滿洲風雨變幻,這個葉赫老女的美貌引來了蒙古人,滿洲人甚至是漢人的垂涎,無數人爲她征討努爾哈赤,但是結果都是慘敗!”

我聽了只能送她四個字,紅顏禍水!

五哥熄滅了菸頭,在地上使勁的碾了兩下,然後又點了一顆煙,對我說:“我們滿文老檔上記載,努爾哈赤說過這麼一段話:此女之生,非同一般者,乃爲亡國而生矣!以此女故、哈達國滅,輝發國亡,烏拉國亦因此女而覆亡。此女用讒挑唆諸申國,致啓戰端。”

“今唆葉赫勾通明國,不將此女與我而與蒙古,其意使我爲滅葉赫而啓大釁,藉端構怨,故與蒙古也!我即得此女,亦不能長在我處,無論聘與何人,該女壽命不會久長。”

“毀國已終,構釁已盡,今其死與將至也。我縱奮力奪取此女,亦不能留於我處。儻我取後迅即殞命,反流禍於我矣!”

我聽着大概明白其中的意思,但是我心中不解,天下大仇有二,殺父奪妻,這努爾哈赤被奪妻這麼大的仇恨居然不興兵,這讓我很費解。

五哥對我說:“滿文老檔裏記載努爾哈赤是這麼說的:我所聘之妻,爲他人所取,我豈不恨?然絕不可因怨恨即聽從爾等之言而興不時之兵!”

我聽了琢磨這句話,但是怎麼琢磨都琢磨不通,綠帽子普通人可以帶,他一個帝王能帶?五哥見我嘴角帶笑,就對我說:“這是其一,其二,就是這個葉赫老女是個巫蠱之女,傳言他身邊有兩位侍女,一則從湘西苗疆請來的蠱婆子,那時候苗人被明人殺的血流成河,他們想找一塊安生的地討生活,但是又不願與明人低頭,那時候葉赫部落正與明人較好,就差人來葉赫部落說情,葉赫老女不知道是真心想幫她,還是爲何,居然讓苗人的蠻王派了她最寶貴的女兒來幫葉赫老女征討努爾哈赤。”

我笑了笑,只怕努爾哈赤不敢娶葉赫老女的原因是怕死,把一個巫蠱之女放在身邊,還有殺父之仇,是個人都不會這麼蠢的。

五哥無奈的嘆了口氣,對我說:“那個蠱女倒是沒什麼可怕的,可怕的是那位大薩滿,他的預言與詛咒非常厲害,而且精通薩滿神術,葉赫老女死後,這個大薩滿爲她詛咒努爾哈赤,說:興天下着葉赫也,亡天下者,葉赫也,果然,努爾哈赤以滅葉赫一族開創大清王朝,最重又以葉赫一族最後一個女人掌權而忘大清,這等詛咒,讓人難以捉摸!”

我聽着有些稀裏糊塗的,我這等鄉野術士當真上不了那等家國興亡的大層面去,我問:“那跟着九口棺材有什麼關係?”

五哥笑了一下,是那種嘲笑的意味,他對我說:“這個地方曾經有過部落王國,叫做烏喇國,這個烏喇國以烏喇山爲建都,在地裏上,易守難攻,而且有烏拉河滋養,所以當時烏喇國很強盛,是唯一能與努爾哈赤所抗爭的,這個烏喇國的老一代族長與努爾哈赤也是世仇!”

五哥說的興起,我也沒打擾他,他滋了一口水,接着說:“這個烏喇國因爲共同的利益,加入以葉赫爲首的九部聯軍討伐建州女真努爾哈赤所部。然而,九部聯軍慘敗建州女真於古勒山,老族長戰死,烏喇國的貝勒烏喇那拉.布佔泰被俘虜,差點就給殺了,但是努爾哈赤卻將他恩養起來,並且把自己最疼愛的兩個女兒嫁給他。”

“布佔泰當時感恩戴德,發誓唯大貝勒從命,但是這個人是個好色之徒,在回國之後,做了烏喇國的國王,他居然不感激努爾哈赤,仍然對曾有婚約的女真第一美人葉赫老女拉不死心,竟失去理智用蒼頭箭懲戒努爾哈赤的女兒,並且出兵征討努爾哈赤,這個白眼狼三戰三敗,丟國喪城,隻身一人逃到葉赫部落,但是葉赫老女哪裏能看的上他了?”

我聽了就嗤之以鼻,這個布佔泰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啊,我有些疑惑,問道:“我得道那個玉牌的時候,恰巧是從一個滿是巫蠱之窟的地方,我曾經出現過一段幻覺,那個女人說烏喇王背叛了薩滿大神,這個背叛是什麼意思?”

五哥又點了顆煙,對我說:“正史上沒有這些,只有我們滿文老檔裏面纔有,布佔泰爲葉赫老女亡國,卻慘遭拋棄,他這樣的人自然反覆無常,於是又差信給努爾哈赤,願意內外聯盟攻克葉赫部族,努爾哈赤最懼怕葉赫老女身邊兩個人一則便是那蠱女,能放蟲殺人於無形,二則便是那大薩滿,布佔泰願意爲他除掉兩人。”

“努爾哈赤親自去葉赫部落索要布佔泰,葉赫老女便以爲時機來了,便想用巫蠱之術害死努爾哈赤,但是這只是計謀,努爾哈赤並沒有親自到場,葉赫老女便讓那蠱女陪布佔泰一起去見努爾哈赤,本以爲是暗殺努爾哈赤,但是那蠱女沒想到剛進了蒙古包,布佔泰就用棺材釘要了她的命,並且親自將屍體獻給努爾哈赤!”

“努爾哈赤喜不勝收,本欲打算用那蠱女的屍體來做些文章,但是卻遇到了一連串的怪事,宮門失火,阿哥無故暴斃,本來已經打勝仗的他卻接連遭受三支暗箭差點殞命,滿朝文武都說是那蠱女死後作亂,努爾哈赤覺得也是,於是想要把屍體給燒了。”

“但是恰逢這個時候從明哪裏叛逃過來的一位欽天監正官阻止了努爾哈赤,他勸努爾哈赤萬萬不可燒掉屍體,明人與苗人打交道甚多,知道這其中原委,苗人養蠱以身作蠱,渾身都是蠱,要是燒了屍體,就等於放開了困住那蠱女束縛蠱毒的皮囊,禍害整個天下。”

“努爾哈赤當時驚愕連連,就請那位欽天監做主,處理了那女屍,那位欽天監頗有本事,治巫平蠱,而且把當時爲彌補其長女而受到委屈定的皇陵給了那蠱女讓那位欽天監正官下葬那個蠱女!”

“這其中的過程,連滿文老檔都沒有記載過,我也不得而知了,布佔泰以爲立下了大功想要回建州,當一個貝勒,但是努爾哈赤早就看透他的爲人,哪裏肯,最後這個烏喇王就客死了葉赫部族。”

我聽着嘖嘖稱奇,要不是我誤打誤撞進了那陵寢,估摸着這些事我永遠不會知道,突然我想到了一件事,我問:“所以這九口棺材的主棺裏面沒有人?”

五哥聽了眼睛一瞪,對我說:“你真厲害,這麼快就明白了,不錯,這九口棺材就是烏喇王的陵寢裏出來飄出來的,布佔泰雖然背叛了努爾哈赤,但是他的女兒卻沒有,他的兩個女兒死亡之後,依然以一國之母厚葬,並且,爲了彌補之前的委屈,兩人以烏喇國都爲陵,就葬在烏喇山裏,這些都記載在滿文老檔裏,但是本以爲他們可以安息但是從這幾口棺材飄出來不難看出,她們的陵寢有人打擾,所以我結束了這裏的工作,就要去烏喇山找到她們的陵寢,加以保護!”餘腸名圾。

我跟五哥結束了談話,我知道了這其中的曲折的歷史,心中也明白了許多,這個時候我纔想起一件事,整件事的起端似乎在白老山那座怪墓裏,那個女人的微笑跟九龍山裏的那個女人何其相似,想到這裏,我暗罵閻六那個癟犢子,他肯定從那個女人的墓裏面拿走了一些不該拿走的東西。

這個東西,會不會是那樣東西呢? 這個時候我想找閻六問清楚,那天在墓裏面,他到底拿了什麼東西,但是閻六跟王紅那兩個癟犢子不知道是死是活。

回了趙大安家裏,我倒頭就睡,昨天夜裏虛驚一場,又冷又餓的,睡一覺了事,所謂睡着了不餓就是這個道理。

我這一覺睡的踏實,有人喊我的時候都已經下午了,是彪子來叫的我,他跟我說他老孃準備了豬肉燉粉條,讓我下去吃口熱乎的,阿貴很好吃着一口,聽着就下去了,但是我卻有點反胃。

我還是困的很,但是趙大安婆娘三請四請的,我又不好意思,就下去隨便吃了點,說來也怪了,吃飯的時候,雨下的越來越大了,這時候門口來了個要飯的,穿着一身破爛的衣裳,銀鬚白髮,手裏拿着個碗,手裏拄着個柺杖,他一來,我就聽到趙大安家裏門後面的那頭老牙狗叫的厲害。

趙大安看了是要飯的,就吼了一聲那頭老牙狗,讓彪子給拿要飯的送點吃的去,彪子拿了兩個窩窩頭就去了。

但是說來也奇怪,那老頭看着彪子出來了,轉身就走,也沒要窩窩頭,這讓彪子很生氣,罵了起來:“咋你個要飯的還嫌棄上了?活該餓死你個鱉孫!”

我也沒在意,只是覺得奇怪,我在漁潢村這麼久,還真沒見過有行乞討飯的,今個算是第一次,趙大安也嘀咕着覺得奇怪,他們漁潢村還真沒這號乞討的人,大概是別的村子游走過來的。

這時候神婆“九姑”難得的從她的閨房裏走出來,我在趙大安家裏住了十天半個月從來沒看她自己個走出她的房間來,所以今個她出來了,我覺得特稀奇。

九姑出來的時候,赤着腳,我看着都覺得寒,她身體也瑟瑟發抖,眼睛翻着,神神叨叨的跟我說:“鱉仙子孫出馬,吸收點人氣,要位列仙班,你們這些凡夫俗子,破了他的功法,害它有家不能回,大仙你也言而無信,今天我就親自出馬,保教你們漁潢村血流成河!”

九姑的話說的我們摸不着頭腦,那趙大安跟他婆娘當下就跪了,對着自己的閨女磕頭請求保命,我跟阿貴相互使了個眼色,不明所以,這會,那九姑身子一陣陣發抖,但是眼睛已經不再白翻了,我看着說:“仙家您受累,麻煩轉告一聲,我這有難處,所以才耽誤了時間!”

九姑對我說:“你是仙家,那我便試試吧!”

我聽着就感謝,這小娘皮領我去她的閨閣,所有人都止步,只有我能進去,這小娘皮的閨閣冷清的很,一張蒲團,一個祭臺,我一看那祭臺上拜的仙,當下就是一愣,這可是少見。

一教二副五元帥十大將軍守門堂,這種大陣仗不是一般的薩滿老婆子能擺出來的,胡黃常白柳鬼都齊全了,這種堂口叫做混堂。

我真的沒見過一個小小的薩滿神婆自己給自己開了個混堂!

堂子有兩種,一種叫清堂,一種叫混堂。

所謂清堂就是堂子上可能有一種仙或幾種仙,但唯獨沒有鬼仙。但是清堂有一個弊端,就是沒法破關,關就是關卡,災。因爲但凡破災都要走陰,就是下到地府才能破。而所有的鬼仙都可以下地府,破災的時候,鬼仙要領着頂香下去,這個鬼在我們東北這塊通常叫弟馬,沒有鬼仙領着,人是下不去的,下去了也會迷路。

所以九姑只能請神,不能破災!

所謂混堂就是堂子上胡黃常莽鬼蛇都齊全了才能出,鬼也分正仙和邪仙,好堂口的仙都是正仙,一般都是鬼仙坐鎮,他們都是以前這個家族橫死的或者出馬的人。

我見那通天教主的位下襬着一尊老鱉就訝了,因爲就連我這個外行人都知道,鱉不給上供,爲什麼這個女娃子要給這個鱉仙上供呢?

當我細細思量的時候,九姑點了黃條三根,敬了紅樑細水,在寶鼎裏落了黃條,左安雪花飄,右祭小鳳凰,我見那香燒的上明下暗,不一會就滅了,就知曉了結果。

九姑對我說:“仙家已出馬,不受香火!”

我點了點頭,心裏倒是沒有多少在意,而是看着那尊金鱉,我問:“九姑,那金鱉上供可是忌諱,鱉乃野仙,來之則壽,去之則壽盡,若是上供可是自損陽壽啊。”

九姑聽了笑我:“我命由我不由人,供龜可壓萬世人,你我的緣分說不盡道不明,你莫多問,我也不多言,好自爲之。”

九姑的話讓我有點模棱兩可,但是她下了逐客令,我當然也不能多呆,出了閨閣,我心裏被弄的有些莫名的慌張着,這個九姑口氣還真是大,她命由他不由人,就連我胡半仙爺爺都不敢說這種大話,一個小娘皮自以爲有點道行居然吹這種牛皮,但是我對他供龜壓人卻很感興趣,這個九姑來歷莫名,我對她的前世今生很想探知一下。

這個時候門口的老牙狗又叫喚了起來,這次它叫的特別兇,我們就奇怪的看着那頭老牙狗,我還是第一次看老牙狗從棚子裏出來,這頭老牙狗渾身的皮毛都生了癩子,特別是屁股後面那塊,上面的癩子都結痂了,尾巴上也沒毛,渾身精瘦,但是別看它癩,但是兇殘的很。

它的聲跟其他狼狗不一樣,其他狼狗都是低沉有力的叫,但是這頭老牙狗叫的特別淒厲高亢,一邊叫一邊齜牙,就跟狼一樣。餘腸介亡。

我聽着鐵鏈聲被拽的叮噹響,就知道這老牙狗多有勁,這頭老牙狗第一次叫的這麼厲害,我們所有人都很奇怪,彪子都不敢過去叫喚,害怕老牙狗給他一口,趙大安倒是打着油傘到了老牙狗的棚子,拽着它的鏈子要給拽回來,但是他一看棚子裏的那兩條狗就奇了。

棚子裏的大黑跟小黑居然窩在棚子裏瑟瑟發抖,嘴裏發出低吼,像是受了驚嚇一樣,我跟阿貴冒着雨跑了過去,我看着這怪事,就覺得奇怪,突然老牙狗猛然把鐵鏈子給拽斷了,一頭就紮了出去,漁把頭把拽的摔倒地上趴着,還被拉了好幾米遠。

幸好阿貴一把揪住鐵鏈,阿貴的力氣特別大,居然把那頭老牙狗給拉住了,但是那頭老牙狗猛然回頭對着阿貴齜牙,嚇的阿貴也是心驚,趕緊的就鬆了鏈子,老牙狗得了空,一下子就鑽出了院子,我們三個趕緊的跑出去。

出門一看,老牙狗對着站在牆根,對着一個人咆哮,身子弓着,兩隻眼睛跟狼一樣盯着那人,我看着那人,有些驚訝,這人不是之前那個要飯的嗎?但是我看不清楚他的臉,他是揹着的,他一步步的順着牆根走,走的很慢,但是我感覺我眼有點花,那個老頭跟走幾步我覺得就離我非常遠了。

老牙狗趕緊的追過去,對他不停的咆哮,但是始終跟他保持距離,雖然叫的很兇殘,卻不敢上去咬,我看着驚訝,回頭看着地上,突然看到一個鱉殼,我看着這個鱉殼眼熟,我問阿貴:“這個鱉殼你見過沒有,我咋覺得這樣眼熟呢?”

阿貴一拍手,對我說:“大仙,你忘了,烏喇河漁獵的時候,我們不是救上來一頭老鱉嗎,那老鱉金龜脫殼了啊,這殼會不會是哪個老鱉的殼?難道是老鱉回來還願來了?”

我聽着覺得不像,要是來還願,那頭老牙狗也不會叫那麼兇了,我看着那頭老牙狗居然不見了,哪個老頭也不見了,但是老牙狗的叫聲還是那麼兇殘,我知道老牙狗特別通靈,它一般不會叫,要不是遇到了什麼邪性的東西它肯定不會叫的這麼兇殘。

整件事有點詭異,我趕緊招呼阿貴追上去,那趙大安卻跪在地上對着鱉殼祈求鱉仙保佑,我也沒攔着他。

我跟阿貴一路追上去,我兩速度也不慢,一直能聽到狗叫聲,但是就是找不到人,我兩在雨地裏跑,出來的時候也忘了打把傘,這天又冷又陰雨,把我倆淋的跟落湯雞一樣,但是別說,渾身熱乎乎的,嘴裏哈着熱氣,我兩使勁的追,追啊追,天也暗了下來,雨下的越來越大。

突然,我們兩站在烏喇河岸邊上,看着好多人從烏喇河上來,被後面扛着標杆,上面吊着一頭頭的大老鱉,有說有笑的,我趕緊的攔着一個人,這個人個子不高,也有點年紀了,我問:“你們咋打了老鱉呢?”

“咋不打老鱉呢?今年沒有魚,過啥年啊,東家裝孫子又不給發錢,我們可憐啦,還好鱉仙賞我們飯吃,烏喇河裏爬出來成千上萬的老鱉,吃也吃不完呢。”

我聽着這人的話,就驚了,朝着烏喇河的冰面上一看,就看着幾十號人站在冰面上,用標杆朝着冰窟窿裏猛然一紮,順手一帶,就撈上來一個大老鱉。

我看着河面下面烏壓壓的,有什麼東西在動,就上了冰面,我朝着打好的冰窟窿下面一看,兩隻眼睛都瞪直了。

我當下就感覺到了要完了,冰面下烏泱泱的,黑影重重,就跟鬼影一樣,哪些鬼影都跟臉盆那麼大。

“老鱉,都是老鱉!” 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老鱉,整個冰面下面都是老鱉,個非常大,這些老鱉在水裏遊,還使命的往上面竄,撞的冰面上不時的發出“咚!”的聲響,這聲響不是很大,但是卻很密集,我聽了有些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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