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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柏喜惠的臉上兩頭搖擺的表情,朱湘怡帶了些自信的目光,轉移到了李家的兩位小姐。

“你們,上回見過,是隸王妃孃家的人吧?”

終歸人家是寧遠侯府的小姐,論身份,肯定比李家的姑娘高的,李欣兒和李元珠臉上略帶客氣地回了朱湘怡的話:“妹妹們見過四姐姐了。”

“哎,都叫了我一聲四姐姐,以後,我們幾個,真的是姊妹了。”朱湘怡抓住這兩人的口角,馬上親熱地各自一隻手拉住她們其中一個人,說,“我看你倆年紀都和我差不多,哪個大些?”

李欣兒和李元珠爲此對看一眼,接着,李元珠說:“她是我大姐。”

“好,你當我的大妹子。”朱湘怡指完李家老大的女兒,在指到李元珠,“你當我二妹子。”

柏喜惠見她們三個居然當着她的面私自認其親戚來,很是不悅,咳咳咳咳咳嗽好幾聲。

朱湘怡轉過頭,笑看柏喜惠那快傷風咳嗽的模樣兒,道:“柏家的這位小姐,年紀是我們幾個最小的,理應受到最大的疼愛,我們都叫她三妹子吧。”

還三妹子?快嘔了。柏喜惠一邊內心裏想吐,卻是有模有樣地對她們三個各自喊了聲:“湘怡姐姐,欣兒姐姐,元珠姐姐。”

要說表面的功夫,誰不會做。四個人幾乎是心照不宣的,各自在心裏面籌劃着。

邪王輕點愛:梟寵醫妃 四周多的是打扮的漂漂亮亮,而且天生麗質的姑娘們,把人給急得。

大皇子朱汶擺着袖子走到院子裏搭的雪棚下那個主賓客的席位坐上,終於可以擺脫掉朱湘怡那顆橡皮糖了,對他來說無不是鬆了口大氣。最終,他怎麼把朱湘怡帶進來的呢?不如說這個四小姐是怎麼黏在他身上進來的。

先是不顧男女體統,掀開他轎簾坐到他身旁,接着在他實在忍無可忍要當着衆人的面衝她發火時,朱湘怡在他耳邊說了一句:不要忘記我爹說的話。

忍了!爲了大局,先忍了。

叫了人把轎簾放下,當着朱理那張若有所思的面孔,把人帶進了王爺府。管家當然不敢真的硬去攔截他這個大皇子。不過說回來,倘若朱理開聲的話,說不定在門口的那羣護國公府的人會真的對他動手的,但是,朱理沒有開聲。

朱理,這個二少爺,脾氣據說年少氣盛,但是,好像他見這個二少爺幾次,每次,這個像是初出茅廬的小夥子都在變,而無疑這次是變的最快的。這幅穩重的姿態,完全都不像是護國公府的人。

身旁,護國公府裏的丫鬟走上來給他的玉杯裏先倒上酒釀。朱汶擡頭打量那丫鬟的姿色,眉頭稍微吃驚地擰了一擰,說實話,這護國公府的丫鬟以前他沒有怎麼細瞧,這回給看仔細了以後,發現都長得一般般。

不是臉蛋過圓了,就是偏瘦了快露出顴骨了。年紀也是參差不齊的。以老年人居多的樣子。都不知道是不是護國公府裏的男主人都不解風情不愛美女的緣故。倒是他從很久以前,已經聽宮裏一些老人說過了,說是護國公府代代男兒有妻管嚴的本質,所以,護國公幾乎都不納妾的不說,府裏的丫鬟,都沒有個出色的。

一羣沒姿色的丫頭,如果倘若裏面有個生的較爲美麗的,那定是與衆不同,出類拔萃,把人的眼珠子都要給勾出來的那種驚豔。

上次老十風風火火地去追逃犯,想爭取立功,事兒最終沒有和老三一塊辦成,蒙了一臉灰回來。最糟糕的是,有人在內部告老十的狀了,說老十在燕門關把一個可疑的逃犯故意放了,那個人,是李敏身邊的一個丫鬟,而在這之前,老十都有私下打聽過這個丫鬟的來歷,像是有意把這個丫鬟娶回家當妾。

因爲這件事兒,皇宮裏彷彿許久沒有歡鬧過的氣氛頓時變了。衆人都開始看莊妃和兒子的笑話了。

莊妃是哭笑不得,之前,她再三提醒兒子納妾兒子都不納,兒子都支支吾吾的沒有明確肯定自己要還是不要。結果,兒子這是犯了賊心卻沒有那個膽,簡直是把臉都丟完了。

萬曆爺見了這張狀告紙,卻也不能不表態,但是更多的,不像莊妃那樣是哭笑不得,更多的是恨鐵不成鋼。

這個老十,完全是個扶不起的阿斗了,明知道護國公府是怎回事,還有意思想把李敏身邊的丫鬟變成自己的寵妾。這豈不是寵妾滅國滅家的節奏。

不用多說,萬曆爺大發一頓脾氣之後,讓老十兩年之內,不用再想着納妾了,好好地在王府裏想想自己都是什麼心性,抄經書百卷各一百遍,定期到宮裏遞交給皇帝看作業。

衆兄弟那肯定是更在底下笑成一團了。老九那張損嘴,這會兒定也是饒不了老十的。讓人吃驚的是,連那個三爺,不愛和人湊熱鬧說人家笑話的三爺朱璃,都忍不住開口說了老十根本是個懦夫。看得出來,朱璃是在外面辦差的時候,遇到老十以後,好事都被老十擾亂了,才一塊兒恨上老十了。

不過老十迷戀上的那個丫鬟,好像在這裏不見蹤影。這是怎麼回事?有老十的前車之鑑,莫非這個隸王妃,把這美麗的丫鬟都給雪藏起來了嗎?

女人都是愛吃這個飛醋,隸王妃也不例外。所以當初太后和皇上無論如何都想給朱隸納妾,沒有達成真是可惜。

機會,難道從此都沒有了嗎?

“老八去了哪裏?”朱汶低聲問跟在自己身邊的小太監。

“回大皇子,八爺在休息的院子裏沒有出來呢。”

“這個老八怎麼回事?平常看他做什麼事兒都好,不是最不喜歡擺架子嗎?他喜歡做一個溫潤如玉的君子,到哪兒,都是很大方,很寬容,顯得像菩薩一樣。”

那小太監也覺得,朱汶回京纔多久,已經把這個八爺的性情都摸到了個半透了。看似虛僞十足的老八,無論是在一幫兄弟裏,或是在朝廷大臣的心裏面,都是各有各的意見,贊毀參半。

應說少有人能裝得如老八這般菩薩,朱汶爲此都不得不承認:“他能做的,我都做不來。瞧他爲了老九,花重金,把江南有名的歌女都給買下來送給老九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一聲八爺來了,朱汶拿起玉杯,對着走來的風度翩翩的八爺,調笑道:“遲了,八弟,以前都沒有見你比我遲過,怎麼,是因爲在半路上遇到哪個美人了,留戀不捨的?”

八爺但笑不語,一襲金紋白衣,與隆冬的美景是相映成輝。

“八爺,坐。”幾個侍從圍過來,爭先恐後地爲八爺挪凳子。

這幅場景,誰看了都不免心生妒忌的。

朱汶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這個八弟像是被衆星捧月地坐了下來,一隻手指撐着下巴,貼過去,靠在了老八耳邊:“八弟,你說你,無論男女老少都喜歡的人兒。”

“大皇子也是個人見人愛的人兒,回到京師裏,不知道多少人上門拜訪大皇子府,把大皇子府都給踩爛了。”朱濟同樣對着公衆微笑着,一面回答朱汶說。

朱汶的臉上驀然劃過一抹僵硬。是,朱濟說的沒有錯,他剛回京師那會兒,大家都以爲皇上是要廢太子,所以全部人都趕着拍他朱汶的馬屁,想討個好處。伴隨時間的推移,萬曆爺好像壓根兒沒有廢棄現有太子的意思,東宮沒有變化,皇后娘娘的春秀宮一如既往的沉靜大方寬容,善待所有可能發生的一切。

爲此,他朱汶都快冷笑了,打從心底裏冷笑。只知道這個東宮行啊,如果當初他母親有如今皇后的這個心胸和心氣,也不至於把全家都給害了,還拖累了自己的兒子。

其他人,見着皇上的意思益發明瞭,在他朱汶這裏儼然討不到好處,紛紛撤退。人都是唯利是圖見風使舵的,說句不好聽的,如今在京師裏手裏有點實權的皇子,有老三,有老八,他大皇子要排到這兩個弟弟後面去呢。人家犯不着拍他大皇子的屁股,只需給老三和老八遛馬。

他朱汶偏不信,如今當着他的面,朱濟說這句話,莫非是惱了他自作主張把朱湘怡這個包袱拖上的緣故。

可是說老實話,要是不是萬曆爺的一道聖旨,你說他們兩個,誰願意跟着誰過來。兩個人平日裏關係又不是好到像老八和老十一,或是老三和老十二那種牢固不可分的關係。最可惡的應該是在給他們聖旨,並且在聖旨中並不點明他們兩個此次同行中誰是主誰是次的萬曆爺了。

皇上最老奸巨猾。不點這個誰主誰次,論輩分,老大肯定大過老八,本該由老大說了算。但是,論在兩人在朝廷裏現有掌握的皇帝給的實權來看,老八定是高過老大。所謂兄弟爲綱,朝廷爲綱,這誰主誰次,怕是那古時候的聖人孔子都不好幫他們倆區分了。

萬曆爺就此還對他們兩兄弟像是掏心掏肺地說了一句:出行在外,只有你們兄弟,更該友恭。

好個友恭,沒有見到老三和老十這次回來的時候,老三都被老十氣吐血了嗎。世界上最坑的是什麼——兄弟!

嘴角抽了抽,朱汶維持嘴角那絲高雅的弧度,好像對老八剛纔的話充耳不聞一樣,指起了場中各位美女津津樂道:“瞧,今晚上隸王是下了大血本,把咱京師裏都沒有見過的美人都給請來了,八弟,你說這個隸王是懷了什麼心思?”

朱濟接他這話並不含糊,像是吃驚地瞟了下他說:“大哥,你以前,不是和隸王從小一塊兒青梅竹馬一起過的嗎?隸王的心思,恐怕太子都沒有大哥瞭解。”

那時候他還是皇宮裏的太子,正兒八經的太子,老二都必須屈就在他下面,誰不以他爲首呢。同理,那時候,他和朱隸之間的親密勁兒,肯定是比起與太子之間要好得多。

可那都是兒時的事了,朱汶只要想到幾次見朱理,朱理都能一變二變三變,更不說一個死了父親的朱隸,和他死了母親的朱汶,在這麼多年裏,早就都該變的全變了。

朱汶心底冷笑,表面上則是搖頭嘆氣,用十分扼腕的語氣說:“時過境遷,那時候的事兒,怎麼能和如今的此景此情相比?”

“不,我認爲,大哥還是比較瞭解隸王的。”

耳聽老八這個語氣有些意味深長,朱汶驚異地挑了挑眉頭:“八弟此言,是從何得出的結論?不瞞八弟,自從我回京以後,還從來沒有和隸王單獨說過話兒。”

朱濟搖曳着剛斟上杯子的美酒,薄媚的嘴脣是微微向上彎着:“大哥之前在門口不是說過,那乍然出現在王府門口的那位美女,會不會是隸王的人。”

那位後來被證實是魏府裏五姑娘的魏香香。

朱汶的眉頭時而擰時而鬆的,好像一時也都沒有想到自己歪打正着了。手執的玉杯剛和老八弟的酒杯輕碰下發出觥籌交錯的美玉聲時,只見熱鬧的宴席裏忽然起了一絲喧譁的樣子。

柏喜惠和朱湘怡等人,幾乎是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瞅着重新在公衆視野裏現身的魏香香。

魏香香之前在大門口出現的那身驚豔,幾乎都牢牢地刻在衆人的腦海裏。在衆人的想象中,似乎是沒有辦法想象有比剛纔大門口魏香香身上那身裝扮更奢華的地方。

可明顯一山一比一山高。瞧魏香香現在重新裝扮過的這身打扮,像是爲了迎合如今要出席的宴席益發精心準備的一樣,翠綠的繡有青竹的暗花棉襖,套上大紅的銀花褙子,既是清新高貴,又是十分大方文雅。

朱湘怡和柏喜惠,在衆人的驚呼聲中,只是努力地在魏香香身上找着某些東西的痕跡,接着,兩人不禁互對眼睛。

“奇了。那王爺賜的耳環不見了。”

應該說,魏香香身上,那身在大門口能讓她們這些熟知護國公的人爲之提心吊膽的那些特徵,全不見了。

柏喜惠爲此都忍不住拿帕子捂住了嘴角。

朱湘怡挑了挑眉:用得着說嗎?魏香香肯定是來之前,被誰給調教過了一番。

說這魏香香,難道在穿着那身衣服來這裏見主子以前,沒有想到過這種可能嗎?真是傻子。穿成那樣,活生生是被人教訓的份兒。魏香香不是傻子,就是對自己太自信了。這個魏家的五姑娘究竟哪兒來的自信,不就是魏府的女兒嗎?

“她頭上那支釵子的樣式,我見過。聽說是李王妃畫的,讓外面的工匠打出來的。”

不知是誰的話傳到了這邊來,柏喜惠等人謊悟,剛纔是誰把魏香香調教過了。於是,這幾個人心裏一面竊喜,另一面卻不由擔心起來。這個隸王妃,好像比她們想象中更有手段的一個人。

魏府的三個少奶奶,都坐在次席上,今兒魏府的男人都沒有來,否則,到了這裏見到魏香香,不知道都又是什麼表情了。

曾氏早讓人回去告訴老公了,可是老公到這會兒都沒有個答覆,讓她心裏都快惱起來了。雲氏是個察言觀色都十分謹慎的,見小姑子出來以後換了一身裝,馬上坐在那兒聞風不動。只有那秦氏好像瞎了眼似的,只覺得這個小姑多少年沒有見以後,是出落得過更加美麗了,再有不錯的家世,恐怕是今晚的主角了。這會兒不巴着不是浪費機遇嗎?

還真虧了有秦氏招呼,否則,魏香香望着滿場密密麻麻的人頭,一時都不知道自己往哪裏坐。

她以前就不愛在外面的人面前露臉,這種聚會,不是非常必要,她是不喜歡參加的。

在秦氏的招呼下,她向次席走去,走過兩位皇子坐的主席旁邊。

一雙溫潤的目光射過來時,讓魏香香頓然一下警覺,悄然轉頭一瞥,卻只見那溫雅公子著稱的八爺,對着她一路意味深長地面含笑意。

魏香香心裏還真起了一地雞皮疙瘩了。

皇宮裏的皇子裏頭,唯有這個老八,因爲自己母親常嬪好像是個經常受人欺負的主兒,所以,時常進宮探望母親,是個出名的孝子。

八爺進出皇宮次數最多,她在皇宮裏呆了這麼多年,雖然時常並不在其他人面前露臉,不過,和老八不是沒有碰過幾次面的經過。

她那點易容術,八成,在善於易容的江湖女俠常嬪的兒子眼裏,完全不抵什麼事兒。好在八爺以前並不在燕都,更從來沒有留意過她這個默默無名的魏府的小姐,否則,真的是在皇宮的時候都得攤上大事兒了。

如今,這個老八是瞧出什麼端倪了嗎?

忐忑之間,魏香香坐在了秦氏和曾氏的中間。

曾氏冷着聲音問她:“小姑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不久,大嫂,之前沒有能來得及向府裏報信兒。”

“什麼重大的事兒,連回家報信兒這種事都會忘了說?”

秦氏趕忙插進她們兩個中間,拿着剛上桌的一碟開胃冷盤,討好曾氏說:“大嫂,你試試這個。據說今天的菜,全都是隸王妃一個人安排的。隸王妃不僅醫術高明,傳言廚藝也是非同一般。”

曾氏打量魏香香身上的衣服,忍不住的:“這是隸王妃給你的?”

“是。”

曾氏哼,只差一句豆腐腦袋沒有噴出嘴來噴上自己小姑。

魏香香知道她那句哼的言外之意是什麼以後,低着頭不說話。

雲氏輕口啜着茶,一句話肯定都不會插嘴的。

秦氏好像看不清狀況,反正不知道曾氏哼什麼,徑直說着好話:“小姑這身衣服好,你看,小姑進來以後,多少人的眼睛又得通紅了。所有人都眼巴巴的,巴不得能像小姑這樣,既受到王爺的愛護,又受到王妃的愛護,這簡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曾氏和雲氏的眼珠子瞬間都瞪了出來,好像不相信這話是人話,並且秦氏能說得出來。

什麼叫此地無銀三百兩,秦氏這究竟是在拍人馬屁還是諷刺誰。

沒錯,這個含義可深了,受到隸王和隸王妃同時的愛護,既可以成爲隸王的,又有可能成爲小理王爺的。秦氏這個嘴,如果被護國公府哪個主子聽見了,都得捱打。秦氏這話不是讓兩兄弟爭一個女人的意思嗎?

只見兩個嫂子爭論成一團,魏香香倒是穩定得住,對兩個嫂子表態道:“王妃說過了,說是王爺和王妃,讓民女一定要好好享受今晚的美食,其餘的,嫂子們不要忘了,我母親離開之前說過,說是將來,魏府家的姑娘要嫁,一定也不要高攀。”

這話兒,頓時讓剛纔在其他人面前還有些洋洋得意和沾沾自喜的秦氏突然沒有了聲音,同時,曾氏也是猛然想起來了這回事兒。她們的婆婆,魏府的夫人,算是高瞻遠矚了,早給她們這些長嫂交代過了,她這個女兒,肯定是不要攀高枝好,只有不攀高枝,家裏幾兄弟給魏香香撐腰才能撐得起來,魏香香嫁到哪兒都好,才能一生無憂。

秦氏呵呵呵呵地涼笑幾聲:“我倒是忘了這回事兒。小姑說的是。不過,說起來,小姑這個性格和涵養,放到哪兒,都是其他人比不上的。你們看看,今天來的人裏面,我就不信,哪個不是衝着二少爺和兩個皇子來的?”

也就是說,魏香香傻了唄。

曾氏跟着不開口了。這事兒,真得好好琢磨琢磨。固然婆婆離世前有那樣的話留下來,但是,她不信,她家公公和老公,就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女兒能嫁最好,嫁風光了。

伴隨前奏的幾盤開胃菜上桌了以後,庭中響起了美妙的琴聲,像是在烘托宴席的氣氛。園中,林木雖然到了冬天百花凋零,可是,那雪花兒壓在微彎的樹枝上,結成垂掛的那些冰柱冰花,更是其他地方都不用想見到的美景。

幾棵在隆冬中盛放的梅樹,更是猶如萬白之中的一點紅,美得令人驚豔,到處懸掛的多彩花燈,各式各樣的。

賓客們賞心悅目之時,不由也得驚歎起能佈置出這一切美景的那位府裏女主人的心靈手巧。都說隸王妃是個神醫,但是沒有想到,除了神醫這個名頭以外,同時是個如此有品格的有雅調的女子。讓人都刮目相看了。也莫怪了隸王寵妻之名遠揚關內關外。

尤氏從自家院子裏出門時,路過那走廊裏,望着那一排剛懸掛上去的花燈,不由皺了眉頭說:“如此鋪張的東西,以前,我在這個府裏當主子的時候,都沒有這樣大膽過,隸兒沒有說說她?”

孫婆子聽她這話,知道她氣的是,兒子只會說她不節儉,結果兒媳婦排場搞的如此大,不知道耗費了多少銀兩,卻不見兒子放個屁。整個的,寵妻滅母。

“夫人。”孫婆子喉嚨裏清了口痰液,不得不對尤氏報告說,“據聞,我們燕都裏,那幾家做紙的作坊,在大少奶奶那兒好像拿到了什麼改進的祕方,每日做出來的紙,以前是供不應求,現在是數量翻倍。這些花燈用的紙和竹子,都是那些作坊說是不用銀子,送給大少奶奶的。”

“然後,府裏那些人,全部配合她,日夜趕做出來這些花俏的沒有實用的東西?”尤氏這口氣還沒有嚥下,疑問道。這麼多花燈,恐怕光他們府裏的人,肯定是做不出來的,這不得花銀子給外面的人做,不是照樣鋪張嗎?

“不是的。”孫婆子說,“大少奶奶說拿出自己的私房錢,讓燕都裏所有百姓家的孩子,與王爺府今晚同樂。所以,今晚用好的這些花燈,會在宴席結束之後,全發送到各家各戶孩子的手裏面玩了。”

“她爲什麼做這種事?收買人心嗎?”

“大少奶奶說,上回燕都內外受災以後,很多孩子因爲災難的降臨,在災後會有一段時間的叫做什麼心理影響,大少奶奶的話,反正奴婢這種沒有讀過書的肯定聽不懂的。王爺聽着大少奶奶的話覺得有道理。因爲大少奶奶不僅打算送燈給這些孩子,而且,這些花燈,都是大少奶奶花錢,讓這些孩子的父母做的。說是,無償的捐助,不如給這些人,提供有償的就業機會。”

尤氏固然一樣是聽不懂孫婆子口裏說的什麼就業等等名詞,可是,很顯然,她這個兒媳婦,還是挺厲害的政治家呢,這一招招的,早超出了一個女人家持家管家的範疇。

“我明白了。”尤氏打斷了孫婆子像是繼續代替李敏傳教的話,板着臉說,“隸兒全聽她的,不用說,連公孫先生,都被她唬的一愣一愣的。有時候,她還真讓本妃懷疑了,她究竟是從哪裏來的人?”

孫婆子胸口嗝了下。尤氏這話的含義很明顯了,李敏這不是神仙就是妖。

尤氏固然對兒媳婦有根深蒂固的成見,但是,到了主會場的時候,不得也被眼前這般遠勝天上神仙的美景給鎮住了。尤氏記得,哪怕是在皇家宴會裏,都不曾見到如此有創意和美麗的景象。

對面,兩個兒子,和李敏走了過來。

主人家出來了。賓客們紛紛都站起身來,拱手弓腰,以表示對主人的尊敬。唯獨兩位皇子,身份同樣高貴,與主人家平起平坐,並不需要特別屈就自己。但是,兩個皇子還是不忘先對長輩尤氏行了禮。

尤氏頷頭,突然覺得自己臉上也倍兒大了。

孫婆子在她耳邊,指點席中魏香香坐的那個位置。

尤氏一眼瞥到魏香香全身上下經由李敏改造過的裝扮,眉毛一挑:這個兒媳婦行啊,露這一手,既顯得自己寬宏大量,又不忘給個下馬威,連自己的作品都趁這個機會在衆人面前顯擺一番了。

魏香香低着頭,根本不敢對尤氏的眼睛。

李敏站在那兒,由於自己婆婆看人的目光顯得太明顯了,她想忽略都不可能。說實話,哪個婆婆這種表情,哪個兒媳婦看了不心寒的。固然,她對尤氏這個婆婆,早就只剩下一個禮字了,什麼都不是。

女人之間的對眼,男人之間也有各的各的較量。

朱汶在朱隸要坐下前,先走了過去,拿着手裏的玉杯,幾乎抵在了朱隸胸前那文鶴的補子上,低聲一串調笑:“隸王,剛纔,老八還和我說着,說你如今大不同了。”

“大皇子爲何突然口出此等讓人心酸的慨言?”

朱汶一愣,隨之在擡頭碰到朱隸冰冷的眼珠子時,立馬反應了過來,嘴角彎了彎:“說真的,這事兒不怨我。我那是隨口說的一句玩笑話,不信隸王你可以問老八?倒是八弟,剛纔來這裏以後,突然不依不撓地揪着我說起這事兒來。”

這明擺着,是早準備好了把老八扔出去當擋箭牌。

朱濟站起來,對着朱隸一個拱手:“兄弟之間的玩笑話而已,隸王不會當真的。”

“當真?不,本王哪裏會。今晚兩個玉樹臨風的皇子願意來參加本王王府裏面的盛宴,本王都覺得有點兒對不起皇上了。想皇上都沒有考慮兩位皇子的婚事呢,本王卻給兩位皇子操心上了。今兒來的,全都是我們北燕最美的姑娘了。兩個皇子看了,不心花怒放?”

不是說給朱理安排的相親宴嗎?肥水不流外人田,怎麼,原來是給兩位皇子準備的狐狸宴?

朱汶那臉上剛纔還輕鬆的風采完全不見蹤影了,要是在京師裏的萬曆爺聽見了他們兩個不務正業到這兒來相親了的話,他們的結果能比那老十好到哪裏去。

“隸王真是很會說笑。似乎,只比我那三哥差一些。”朱濟的笑容依舊那個樣,從容應對。

尤氏在他們中間都咳了一聲:坐吧。

她心裏其實在惱,惱這兩個皇子是兩頭蠢豬,可好了,讓她兒子先又有了把柄,把納妾的事兒推了。

要是魏香香被這兩個皇子其中的哪個看中的話?

剛這麼想,只聽老八突然開聲說:“既然隸王都這麼放聲了,本王這次有幸受邀而來,也算是個緣分,剛好看着一個姑娘很是面善,有心想要其八字的。不知道,隸王準不準?”

一句話,儼然場內某種氣氛被攪動了。

下面一幫賓客們,當然哪怕聽見了,也是聽不太懂上面幾個主子之間那種明槍暗箭。像柏喜惠等,只知道,好啊,那個魏府的小姐,居然真的輕而易舉地變成了今晚的主角,勾引走了八爺的心了。誰不知道八爺是京師裏最有價值的單身漢了。怎麼可以呢?

秦氏興奮得是快暈了。曾氏和雲氏都很詫異這種天下突然掉餡餅的事情。

朱隸嘴角微揚,話兒接着老八的話說:“這裏哪個姑娘的八字,除了本王的王妃,本王哪裏知道?八爺如果心儀哪位女子的話,當然得按照大明的規矩來。”

聽見他這話,老八也不含糊:“對。隸王這話說得對。是本王心急了些。”

所有人坐了下來。

是尤氏都從剛纔兒子的話裏聽出了哪裏不對勁,額頭上掛上了一串汗。

究竟這兩個皇子上這兒幹嘛的?肯定不是來相親的。皇子哪裏需要相親。皇子的婚姻,都是由九五之尊說了算。皇子自己都沒有做主權。皇子要做的事很簡單,踏踏實實做好老子交代的事。對於這個事,尤氏當然也是早有耳聞的,不就是爲了調查清楚她兒媳婦身世的真相嗎?

兩個皇子開始架起辦正事的架勢了,朱汶先瀏覽了一圈席上的人,說:“隸王妃的孃家人,沒有來嗎?”

對此,朱隸和李敏都沒有說話呢。那被點到名的幾位李家人,因爲聽見是被皇子欽點的名字,一時激動過頭,全自動地站了出來,說:“回大皇子,臣妾,臣女都是隸王妃的大伯母,三嬸,堂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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